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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就偏偏不习武,偏偏做阉党,一切都跟我爹对着来。”
袁宇说这些时眼里透着无奈,“二哥他那种才华出众,在世家子弟中都是耀眼至极的人却得不到父亲器重,换了谁,心里都会膈应的。”
林与闻心想换个别人,就算想膈应亲爹,也不大可能轻轻松松当上个四品官。
“我可以理解二哥那么做,但是我实在看不惯他不择手段的样子,”袁宇叹口气,“尤其他对你的态度更是让我不舒服极了。”
林与闻顿时觉得十分感动,揽住袁宇的肩膀,“我其实没关系的,你们兄弟之间的情分更重要。”
“他待你就像待我家散养的那些猫儿狗儿,甚至你还不如那些猫狗,人家起码不喜欢还能跑,你跑还跑不快,”袁宇直叹气,“忍着受着,一点尊严都没有。”
“行了行了,说到这就可以了。”林与闻默默翻个白眼,直接钻进被窝里,“你这个天还在被窝里放暖炉啊,真有钱。”
袁宇盯了他一会,“我虽然可以让你留宿,但似乎没说可以让你睡床吧?”
林与闻下意识抓紧被子,“当时你睡县衙的时候,我可是把床让给你了!”
“这事也没有礼尚往来一说吧,当时你可是有求于我,”袁宇想了想,“如今也是你有求于我。”
林与闻把脸藏在被子里,“你怎么知道我有求于你?”
“呵,”袁宇指指桌上余下的点心,“都肯花大价钱买一心斋的点心,不是有求于我还能是什么?”
“别说得我平常有多抠似的,”林与闻心想前两天才给你送过吃的,一点情都不记啊这个人,“诶呀,你军营这地多凉,我本来就身体弱,你又不是不知道。”
袁宇心想你别给我来这套,但是他也懒得和林与闻争辩,把林与闻往边上挤挤自己也躺上床,“那便挤挤吧。”
也行,林与闻寻思俩人小时候就总躺在一起,现在倒也没什么,他侧着身子问袁宇,“你们指挥使不是刚从京城回来吗,听说他这一次与京城许多官宦都有接触,能不能帮我打听个事?”
“要问什么?”袁宇是武将,向来和文臣泾渭分明,若是问朝政的话,自己可能帮不上林与闻。
“一些闲事。”
林与闻贴在袁宇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就这个事情。”
“你怎么这么八卦?”
“啧,你帮我问问又不会怎么样!”
“我就是怕他以为我也是这种好事之人,”袁宇一看林与闻已经开始瞪眼了,只好答应,“好好。”
林与闻满意了,翻过身子来,平躺在床上,“你这床还挺大。”
“那当然,我已经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了。”
“……”
林与闻忘了,他们小时候能睡在一起是因为两个人身量都小,但时移境易,自己再瘦也是个成年男人了,与袁宇那大宽肩膀撞在一起简直噩梦。
“我有办法了!”
……
袁宇从来没想到自己一起床就能看到这诡异一幕,林与闻闭着眼抱着他的脚丫子,嘴里发出咂巴咂巴的声音。
他莫名觉得恶心,赶紧把脚抽出来,“林与闻,你醒醒。”
林与闻啃猪蹄的美梦破碎,一脸迷茫地看着袁宇,“什么时辰啊?”
“寅时,”袁宇起身穿衣,“你还不起?”
不是,林与闻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皇上也没你起得早吧!”
袁宇啧一声,“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懂点忌讳,我二哥比这起得还早。”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林与闻把被子卷起来搁在腿下面。
“你不是说他跟你约定要每天一起用早膳?”
“诶呦!”林与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还真是!”
这是袁澄要求的,他希望每天早晨的时候林与闻能向自己汇报前一天的进度和新一天的计划,但是要真搞成衙门里那种晨会又太严肃,所以他打算在早膳时候进行这些。
但是这对林与闻更加折磨,吃饭明明对他来说是件享受之事,现在硬生生被袁澄变成了一样酷刑。
他甚至闻到东坡肉的味道都觉得反胃了。
“我让人给你备好马了,”袁宇对林与闻说,“你一会洗把脸就赶紧走,应该赶得上。”
林与闻呜呜了两下,浑身难受,却又不得不依着袁宇的安排起床收拾。
“这水!”林与闻手一放进袁宇端过来地水盆里就差点跳起来,“太凉了也。”
“不凉怎么让你清醒。”
“你每天就这样洗脸啊?”
“不然呢,”袁宇哼一声看他,“你以为军营里和你那县衙一样,每天有黑子烧热水伺候你啊。”
林与闻噘嘴,“可你不是千户吗,有一千个人归你管呢。”
“一万个人也没用,”袁宇眼睛里甚至有光,“我爹就这么教我的,如果我不能和普通士兵一样待遇,我又凭什么能命令他们呢!”
林与闻心想谁当官是为了受罪啊,在这点上,他还是比较理解袁澄。
“你一会回了县衙先和我哥吃饭,我去指挥使那边问完你想知道的事情就去找你。”
林与闻点头,“好好,黑子昨天睡在哪了?”
“大人,我在这。”
林与闻脖子一耸,往营帐顶上一看,“这里你也能睡啊?!”
“我还以为你一直知道他在这里。”袁宇一脸不解。
他们练得是武艺,又不是仙法,怎么一个个还飞檐走壁上了。
林与闻摇摇头,“走,你骑马,载着我就好。”
“好让你再趴身上睡一会吗?”袁宇毫不留情地戳穿林与闻,“我劝你算了,这一路颠簸,你要是睡着了从马上摔下来,脑袋都要摔傻的。”
林与闻惊。
……
到了县衙,袁澄果然已经令人摆好了早膳,一如既往的丰盛,但是林与闻骑马回来,现在胃里翻江倒海,那一点食欲也被颠没了。
“这是从哪里赶回来啊?”
“嗯……”林与闻犹豫着。
“去见季卿了。”
“嗯。”
“生二哥气了?”
“没有没有,就是有些事麻烦季卿帮我查查。”
“小若,虽然我昨晚那样说,但你可以随时找我帮忙的,”袁澄有点失落地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心想你要是真想帮忙的话干嘛不一早就把那贼人的名字告诉自己,但他还是维持表面的平和,“用不上二哥,都是小事。”
“小若自然聪明,但二哥提醒你,你的时间就只剩两天了。”
第119章
119
“你的时间就剩两天了。”
林与闻看袁澄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不知道他到底是觉得自己做得到还是做不到。
他也不想知道,这些京官的弯弯绕他已经受够了,反正他昨天看见那幅画的时候心里已有了八成把握,只等袁宇一会把他想知道的事情问出来,那就确认了。
“嗯。”
“小若,你今天怎的如此冷淡?”
林与闻抬起眼,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直视袁澄,“没有啊,二哥,我只是回你的话。”
“……”袁澄轻轻地笑了一下。
有时候人会笑出来不是因为心里高兴,也有可能他在掩饰心里的躁动。
袁澄很喜欢林与闻,因为他家里是卖煎饼的,甚至都不算是正经的商贾,如此云泥之别的出身,使袁澄在与林与闻的交往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放心把羽翼倾斜到林与闻的头顶,因为无论如何,在他面前无限弱小的林与闻都没办法违逆他,甚至做不到袁宇那般无视他。
他受不了林与闻直视自己,受不了林与闻竟然把自己放在平等的位置,这种感觉就像长成了的小猫去寻找自己的领地一般。
“小若,”袁澄问,“你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吗?”
林与闻用筷子夹了一点干丝放在自己的碗里,“还没有。”
“你如果想知道的话,我可以给你些提示。”
早干什么去了?
林与闻发现昨晚和袁宇谈过之后,他一点也不怕袁澄了,甚至觉得该被可怜的是对方才是。
他这种独生子根本无法想象把父母的爱与别人共享是什么感觉。
“不用了,二哥,一会——”
“季卿你来了!”林与闻筷子都撂下了,仰头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袁宇,“问到了吗?”
袁宇对他一点头,随后给袁澄一作揖,“二哥。”
“季卿来了啊,”袁澄做了个手势,“我刚和小若谈完正事,正好你也在,一起吃点东西。”
“啊不了,我不喜欢吃这些,”袁宇拒绝他哥起来驾轻就熟,“我带他出去吃。”
“好!”林与闻立刻站起来,惊得袁澄直眨眼。
林与闻赶紧一作揖,“二哥,那我们先走了。”
都这么说了,袁澄自然没办法说留他,只能用力笑出来,“好,你们注意些。”
袁宇对袁澄一点头,拉着林与闻的手臂就离开了。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袁澄把手里的筷子摔得老远,吓了一边伺候早膳的小厮一跳。
不管是谁,总是偏爱这个小弟弟,不管他如何对林与闻掏心掏肺,他也只是愿意同季卿玩,凭什么,凭什么……
……
“你看到二哥刚刚那个表情了吗?”袁宇耸下肩膀,“脸黑得都能演包公了。”
“还不是你要刺激他,留下跟他吃个饭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你干嘛答应的那么快?”
林与闻抿了下嘴唇,心虚地朝一边看,“实在太累了,和他说话。”
袁宇呵了一声,“你说得全对,那个人确实去过京城了。”
“哈,我就知道,哪来的什么采花贼啊。”
“之前听到采花贼的事情咱们俩还说觉得熟悉来着,没想到果然是一样的事情。”
“什么采花贼,咱们不是找偷金钗的贼吗?”陈嵩突然从后边冒出来。
“你从哪跟过来的啊!”林与闻瞪大了眼睛看他,“吓死本官了。”
陈嵩笑嘻嘻,“我一听说您把那个袁少卿扔在饭桌上就赶紧追出来了,哦呦,你说这大理寺的吏员有这么个上司天天得怎么活着啊,要我我可受不了。”
林与闻知道他们这些捕快也被袁澄使唤的够呛,摇头,“京城里的官差月例要比你们高不少。”
“啧啧,他们多的那天钱还不够这一天天受的窝囊气呢。”
林与闻和袁宇对视一眼,笑了下,“咱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谈去找那个采花贼的事情。”
“所以到底为什么是采花贼啊?”陈嵩继续好奇。
林与闻转头看他,“你记得之前县主说京城里出了采花贼的事情吧?”
“记得,说那些官夫人和小姐们还为了采花贼患了心病。”
“患了心病是真,但是采花这事应当是没有的。”
“嗯?”
袁宇笑,“你们大人这届科举点的探花,叫李承毓,长得是公认的好看。”
“他是采花贼?”
“没错,当时我们赴京赶考的时候,沿途就有采花贼的传闻了,我们也好奇,到京城里一看才发现是他。”林与闻很少觉得什么人当得起完美二字,但这位探花郎让他彻头彻尾的服气。
陈嵩仰着头想了想,“我跟着大人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不少好看的人了,还能有更好看的?”
“气质不一样。”林与闻咂咂嘴,回想着李承毓的面目,“他是那种,怎么说呢,会让你无缘无故就心动的人。”
“玉公公那样?”
袁宇笑了笑,“你看到玉公公敢心动吗?”
陈嵩赶紧摇头,“玉公公就有点像那种高岭之花,生人勿近的感觉。”
“本官发现,你学的成语似乎都用在了没用的地方。”林与闻翻了个白眼,“李承毓那个人的好看,并非一般的五官精巧,又或是,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如何形容,“算了,等你见到他你就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了。”
“你知道他在哪?”袁宇问。
林与闻努了下嘴,“嗯,你以为皇上为什么要你二哥来扬州找人啊,不是因为金钗在扬州销赃,而是因为李承毓就在扬州。”
“诶?”
“你二哥真是把我遛了个遍,他要是早告诉我圣上要找的人是他,我哪用费这样多的波折。”林与闻咬着后槽牙,“人家当年都不愿意当官,现在搞成这样我看他更不会去了。”
“考上了探花却不愿意当官?”陈嵩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林与闻忍不住闭上眼,他们那届科举简直神仙打架,他在本地都算是神童了,到了京城也就是个二榜,“你看到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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