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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袁宇对赵典史作揖,“那我先走了。”
赵典史回礼,“袁千户慢走。”
林与闻看这袁宇走出远了,便跟着赵典史回去,“秦氏那哥哥也不好过吧,我看他很憔悴似的。”
“是,他说他当年知道那事的时候,心里甚至还为妹妹感到轻松,”赵典史摇头,“这世道啊。”
“对了,晚上的事你也差个人告诉王晨吧,他来不来一回事,但是他要是不知道,在堂上肯定又要揪着本官不放的。”
“大人和王讼师倒是很谈得来啊?”
“你怎么这么想?”
“感觉大人和王讼师是一路人,只不过立场不同而已,”赵典史想了想,“大人像是很喜欢有王讼师这样的人与自己争论,是这样会让大人觉得自己的判决是公正的吗?”
林与闻眨眨眼,觉得赵典史的观察分外犀利,“好像是啊。”
“如果总是一家之言,官员很容易就凭着自己的经验判案,那样衙门里的冤假错案便会多起来,有个这样的人在身边,虽然聒噪,但好歹能兼听各种意见,确实好一些。”
赵典史笑,“是这样的大人。”
“那你说皇上又搞内阁,又搞内府,是不是也出于这个原因啊?”
赵典史下意识地捂住嘴,“这种大事,咱们能谈论吗?”
“说得对,说得对,”林与闻赶紧反省,“我以后可就是京官了,可得注意着不能说这种敏感的话,”他往两边看看,“京城里满街走的都是锦衣卫呢。”
第138章
138
张家门口,哈欠快要连成一片了。
林与闻趴在陈嵩的肩膀上,随时等着见周公,小沈蹲在他们旁边,总是出其不意地给自己两巴掌,吓得林与闻眼皮一跳一跳的。
“大人您怎么困成这样?”陈嵩都有点可怜林与闻了。
林与闻困得连蚊子都不想打,挠了两下就作罢,“下午明明睡了一觉,也不知道怎的。”
“想必是天气燥热,引人犯困。”王晨笑眯眯地看林与闻,展开扇子给林与闻扇了扇,“大人要是困了可以先回去休息,有我呢。”
“就是有你我才不能走。”林与闻哼一声,眼睛斜瞟下王晨。
王晨稍稍挺起身子,“大人,我们为什么非要这样蹲在地上呢?”
“自然是为了不让张庆功发现。”陈嵩瞪他。
“大人不是已经告诉过他咱们今天会在这盯梢吗?”
“……”
齐刷刷一排的捕快都抬头看向林与闻。
林与闻眨眨眼,“本官又没盯过哨,不都是听你们的吗?”
王晨掐了掐眉心,踉跄着直立起来,“大人,您腿麻不麻?”
“麻。”林与闻倚着陈嵩的肩膀,虚弱道。
小沈走在最前,给张家的门开了个缝,悄悄看着里面动静。
“如何?”陈嵩贴在他边上小声问。
小沈都不敢呼吸,回头瞪着眼看林与闻,“大人,他,他,他……”
怎么关键时刻还结巴了?
林与闻上前,把小沈推开,大大方方把门打开,映入眼帘就是那张庆功歪歪斜斜地走在院子里,如中邪一般。
“他真是能梦游啊?”王晨惊讶。
“你之前难道不相信吗?”
“嗯……”
林与闻无语,翻着白眼看张庆功要做什么。
张庆功在院子里晃了一阵,突然一个闪身,进了厨房。
“他要拿刀!”陈嵩先喊。
林与闻等人立刻行动起来,伏着身子跟在张庆功的后面。
“黑子!”
黑子一听陈嵩招呼飞快动作,挡在林与闻跟前,但由于大家都是低着身子,林与闻没个准备,一脑袋正撞在人家屁股上,“欸——”林与闻生生把呻吟咽进嘴里,就怕吵醒了张庆功。
张庆功进了厨房,在灶台上一通翻腾,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大人,没声了。”
陈嵩回头告诉给林与闻,林与闻对他招手,“凑近了看看他在干什么呢。”
陈嵩点头,刚要往里走,又听到林与闻气声紧迫地喊,“小心些!”
这个大人,陈嵩心想就自己这体格,就算张庆功真发起疯来也制得住啊,他抽出佩刀,小心翼翼地靠近灶台,正要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张庆功他在……
“大人,”陈嵩把刀收起来,“他在吃东西。”
“啥?”
林与闻拨开黑子,拉着王晨的手,俩人一起走到张庆功前面,这张庆功闭着眼睛,手里拿着炊饼,正吃得津津有味。
“……”
这么多人围着他,他都毫无反应,只一心啃着炊饼。
这应当是装不出来的吧。
陈嵩看林与闻,小声问,“大人,要叫醒他吗?”
“能叫醒吗?”林与闻问王晨。
王晨告诉给林与闻,“刘大夫说不能轻易叫醒,说很容易精神错乱,人以后就傻了。”
“那咱们就这样盯着他到天亮啊?”
“他还说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有那种睡眠轻的人,一下子就能醒,但是睡眠重的人就——”
“啪!”小沈给了自己一巴掌。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清脆给惊到了。
他们看完小沈,又连忙去看张庆功,张庆功脸皱起来,嘴巴里发出嗡嗡的声音,“一花……”
他转醒过来,连着倒了好几个呼吸,“这是,大人?”
张庆功与林与闻对视,自己还有点迷糊,“你怎么,啊,这是,”他反应过来,把自己的双手伸向林与闻,“您带我走吗?”
林与闻也是无话可说,看看王晨,王晨耸下肩膀,等林与闻的意思。
林与闻冷声道,“跟本官回县衙吧。”
王晨倒没反对,贴在张庆功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就对林与闻行了个礼离开了。
林与闻困得不行,虽然刚才兴奋了下,但是还是敌不过疲倦,“带进牢里,明天候审。”
几个捕快互相看看,他们再笨也知道林与闻这是什么意思。
……
林与闻直睡到第二天中午,也不只是他,赵典史早上来的时候发现小沈他们几个直接铺了铺盖在地上就那么睡着了。
赵典史想到他们昨晚定然都累了,把买来的早点让膳夫热在锅里,去了自己值班的房里。他带着菡萏一起来的,菡萏与他行过礼之后立刻跑跑跳跳去找程姑娘了,这小丫头聪明好学,赵典史拿她就当小孙女,很宠爱。
赵典史一辈子按部就班,一进屋就要先净一下手,然后给屋里供着的菩萨上好香,才坐到位置上。
他一坐下,又站起来,原来是林与闻在他桌上留了字条。
字迹有些斜,但还是很好看,大人昨晚应该是困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把纸条折起来,林与闻这种小条子都是要紧事,他快步走到验尸房,走下楼,看程悦正在对菡萏说话,“程姑娘,抱歉,大人有件急事。”
“好,”程姑娘赶紧接过纸条,看了上面的字,与赵典史对视一眼,“菡萏过来。”
赵典史也拿了纸笔,跟在程悦后面,听程悦问,“大人是怎么发现的?”
“不知道,定是昨晚他们去张家,有了新发现。”
“啊,我听膳夫说了,说他们把张庆功抓回来了,这可能就是大人的决定。”
“那就说得通了,”赵典史看程悦把死者的手抬起来,用镊子从死者的指甲里取出一些东西,“菡萏。”
赵菡萏捧着干净的棉布接着程悦取出来的东西。
“大人猜得没错。”
赵典史凑过去,“这是……”
“死者挣扎过,这是她从凶手身上挠出来的皮肤,还带着血的,您看。”
赵典史点头,“所以——”
“死者是被强行侵犯的。”
“自家相公,怎么会强迫妻子呢,”赵典史嘶了一口气,“实在太残忍了。”
程悦摇了摇头,举着镊子盯着里面夹着的皮肤碎片,“要是能只用这些皮肤碎片就辨认出凶手就好了,多么直接的证据。”
“许是以后就有那样的技术了,”赵典史安慰,“我这就去告诉大人。”
程悦“嗯”了一声,但又担心地扶了下赵典史手臂,“您上了年纪了,这种事找个人传话就好。”
“没事,没事,黑子之前还说我老骥伏枥呢,”赵典史慈祥道,“我这就去找大人。”
林与闻此时坐在床上,张着个嘴,魂儿还在梦里。
黑子不想说,但是林与闻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像个痴呆儿。
“大人,大人,”赵典史本有点急迫,但是走到门口还是定了定神,敲了两下门,“大人,在吗?”
黑子来开门,“已经醒了。”
“那就好,”赵典史对着林与闻行了个礼,“大人,程姑娘确定了,这死者是死前被强行侵犯的。”
“怎么查出来的?”林与闻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程姑娘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些血肉碎片,应当是死者反抗时候留下来的。”
“嗯。”
黑子疑惑的眼睛在这两人中间转了转,还是忍不住开口,“知道死者是死前被侵犯这件事很重要吗?”
林与闻惊讶地看着黑子,“我以为你对这些事情都没兴趣的,你从前可没问过这些。”
“唔——”黑子莫名红了脸。
林与闻眯起眼,打量了他一下,也不知道他在不好意思什么,“本官又不是笑你,有不懂的事情问出来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想,昨晚上小沈只是一个巴掌声音就能让张庆功醒过来,如果死者之前这样大力地挣扎过,他还可能处于梦游的状况中吗?”
看黑子的样子还有点懵懂,林与闻继而解释道,“如果死者是先被刺死,而后被侵犯,那张庆功梦境杀人的假设就成立了,他就有可能会被按轻罪审判,”黑子慢慢地点了头,“如果死者是先被侵犯,而后被杀死,那么就说明凶手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在杀人,他是故意的。”
黑子这回全懂了,使劲点头,“那大人,这案子查明白了?”
“嗯,”林与闻鼓起脸来,“还是差一点证据,只差那一点,一切就要联系到一起了。”
“大人,您先用早膳吧,我让牢里那边准备准备。”
“好。”林与闻想了想,拉住赵典史,“赵典史啊,您不用着急,让黑子去吧,这一早上您就够忙活了。”
“没事没事,”赵典史握住林与闻的手,“大人,我想多跟您再办个案子,毕竟您要是去京城,来了新的县令,怕是就用不上我了。”
林与闻愣了下,他的世界时间过得缓慢,够他图谋未来与前程,但是对于赵典史这样上了年纪的吏员来说,时间太快了,快到一不小心就看到头了。
第139章
139
林与闻松了松肩膀,一副要上战场的样子,黑子在他后面,端着茶水和瓜果,这都是林与闻让他准备的,看来今天的审讯是要花些功夫的。
陈嵩也跟着,他手里拿着纸笔,赵典史去帮程姑娘的忙了,记笔录的事情就落到自己头上了。赵典史还特意嘱咐他,字写得是大是小都没关系,只要够清楚就行,后面会再誊抄一次的。
这什么意思?
林与闻看陈嵩在那跟纸笔生气,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回过头来看张庆功,“你还不打算交代吗?”
张庆功一脸无辜,“大人,我要交代什么?”
“啧,”林与闻想了想,“从头交代吧,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
张庆功一看林与闻这眼神就知道他不说已经不行了,“叫吴优,也是咱们江都人,我们打小就在一起玩,他是我家的邻居。”
“你们那个村不都姓张吗?”
“嗯,他娘亲守了寡,回娘家来,就把他也带回来了。”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读的私塾,他当时就睡在我旁边,是他最先发现我有梦游症的。”
“这样啊,”林与闻眯起眼睛。
“他一直帮我瞒着其他人,还帮我找大夫看病,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你要借种,就找了他?”
张庆功低下头,“是,我当时和一花真的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我是家里的独子,全家都等着我续香火呢,我娘有次直接用刀比着,要我休掉一花。”
“可我真的舍不得,大人,我真舍不得,”张庆功的眼泪又缓缓落下,“一花她聪明勤奋,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女人,她对我也好,她……”
“停,本官不想听这些,继续说,你找他借种,一次就成了?”
“不是的,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一花每隔三天就去找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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