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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光有及(古代架空)——独山凡鸟

时间:2025-11-16 16:46:43  作者:独山凡鸟
  于是,一整个冬天,我便被罚着每日在院中扫雪。
  雪落得极快,我的扫帚才甫一扫过,那薄薄一的层白就又落了下来。
  我的手掌冻得通红,肿胀发痒,裂开的口子被寒风一吹,痛得钻心。
  可我不敢停下,只能一遍遍机械地扫着,直至眼前突然发黑。
  我强撑着张开双臂,平衡身体。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前院传来吟咏声,是宴席宾客,贵人们吟诗作对,围炉赏雪,推杯换盏。
  那些笑语声透过风雪传来,像是一道鞭子抽在耳畔。
  我恨极了,眼泪顺着冻僵的面颊滑落,落在裂开的皮肤上,比刀割还痛。
  终于支撑不住,我扑倒在雪地里。
  这偌大的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我一人,我紧闭着双眼。
  雪片不断落下,砸在眼睑,砸在唇上,手指痒痛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慢慢地,雪浸湿了衣襟,我的呼吸声比风声还要重。
  恐惧一点点涌上来。
  我怕自己真会这样埋在雪里,再没人记得。
  我在心里胡乱许愿,祈求小娘能来接我,祈求神佛能将我带走。
  那是我昏过去前最后的念头。
  可再睁眼时,我已躺在仆役房里,满身湿冷,烧也退下去。
  我竟生生挺了过来。
  那一刻,我忽然想,也许越是贫贱的命,越是硬。
  我恨不得自己就葬身在大雪之下,可我却没有赴死的勇气。
  此刻,眼前同样是扑面而来的风雪。
  我望着脚下深不可测的积雪,心头涌起的回忆几乎要把人压垮。
  可我不能表露出来。
  我是这些人的主心骨,决不能自乱阵脚。
  收紧斗篷,我沉声道:“折返吧,别再白费力气了。我们回去,看看能不能再搭起一处新的避风棚。”
  风雪声呼啸,掩盖住我的心虚与惊惧。
  脚步难以再向上,别说是我,纵然雷霄、雪独这样有武力的人,也未必能安然登顶,更遑论那些病弱的百姓。
  我脑中飞快地盘算着,剩下的粮还能支撑几日,柴火能否再撑一夜,避风棚要如何补修,那些一直高烧不退的人们……能否熬过今晚。
  正一筹莫展之际,雪雾间忽然闪过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却坚定地一步步靠近。
  待走近些,才看清是村里的一个年轻汉子,满脸冻得通红,嘴唇开裂,眼里却燃着几乎压抑不住的光。
  他拼命挥着手,嗓音颤抖着喊:“来人了!朝廷来人了!”
  大家心头同时一震。
  风驰已抢先开口:“真的吗?在哪里?”
  那村民喘着粗气,几乎跪倒在雪地里:“远远看见人马了,还没到村口,村长让我快来和公子报信!”
  我只觉轰然一声炸响在耳际,喜意翻腾得让我差点失控:“太好了!”
  我差点大吼出声,随即猛地转身,吩咐道,“雷霄,你脚程快,立刻去迎!”
  雷霄应声,健步踏雪而去。
  我们也顾不上脚下泥泞,跌跌撞撞往山下走。
  寒风依旧凌厉,可心口却热得发烫,像火焰灼烧。
  待快至村口时,雷霄已先一步折返。
  他的神情带着抑不住的激动,嗓音嘹亮:“少爷!是李将军!是李将军来了!”
  我怔在原地,呼吸急促,似被风雪呛住,一瞬之间失了声。
  下一刻,双脚不受控般抬起,我顾不得酸痛,拼命奔向村口。
  剧烈的呼吸声夹杂着风嚎,胸膛起伏如擂鼓,我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
  那股曾叫我胆寒的压抑与孤绝,此刻被炽烈的情绪冲刷殆尽,只余一片汹涌的热。
  这一次,他没有置身事外。
  他真的来救我了。
  曾经,在烈日暴晒下,我心底却像身处寒冬,冷汗直流。
  而此刻,在风雪扑面的严冬中,我反倒仿佛置身岩浆,热浪翻涌,几乎将我烧穿。
  马蹄声越来越近,我不觉将身后的人远远甩开。
  骤然勒停的骏马溅起大片雪雾,马上人的眉目在风雪中尽数显露。
  这一刻,时空似被狠狠扯开,旧与新的记忆交叠。
  从在大雪中死里求生的徐小山,到血气翻腾却心如死灰的徐小山。
  从被上天眷顾、得以改名换姓的卫岑,到被寄望为稳重大义的少东家。
  我没有变过。
  无论名字如何更替,身份如何更迭,骨子里我始终是那个在困境中渴望被人拉住的我。
  雪虐风饕,天地皆白。
  李昀像每一次我见到他时的模样,自风雪深处而来,恍若画卷上走出的神迹。
  他眼底那一抹关切清晰无比,像穿透了重重风雪,直直落在我心口。
  我心底重重哀叹一声。
  哀叹那积压已久的心雪,在这一眼之下,轰然消融。
  李昀翻身下马,两步跨走到我面前。
  他额前覆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胸膛仍散着蒸腾的热气,在这冰天雪地里格外刺眼。
  我的嘴角勾了一下,下一瞬又低落下去,在他站定之前,我扑了上去,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他身上的温度灼人,像火炭一样逼得我小声喟叹,胸腔深处一块空缺处,被骤然填满。
  仿佛这是我遗落已久的东西,终于回到怀中。
  这份满足几乎将我冲垮,让我全身发颤。
  自京城离开时纠结郁郁的心绪,顷刻间似都随风雪消散无踪。
  李昀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失态,身子一僵,片刻后才抬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即将我托起。
  我们的目光短暂对上,他神色微动,却很快移开,略略偏过脸去。
  我这才骤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冒失,好在随行的人尚未完全靠近,想来隔着风雪也看不真切。
  “我……”我才开口,就被他打断。
  他后退一小步,与我拉开了点距离,然后说:“粮食和柴火都带足了,叫你的人过去一同卸下吧。”
  我点头应下,声线克制。
  心底翻涌的千言万语,只能暂时压下。
  可目光仍旧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哪怕一瞬也不愿偏移。
 
 
第34章 危庙同宿
  临时搭建的避风棚简陋到令人心酸,重重的沉雪压在顶棚,发出“吱呀”声,摇摇欲坠。
  因李昀的到来,本就逼仄的棚内更显狭窄。
  风驰不知从哪搬来一张凳子,虽粗陋,倒也算像个正经座位。
  我指了指,对李昀道:“坐下歇一歇吧。”
  李昀坐下,仰头环顾这四面透风的棚子。
  “这棚也住不了两晚了。”我率先开口,“原想着修葺山上的破庙,好让大家搬过去,可风雪太大,人根本上不去。”
  李昀看向我,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一会儿我带人上去。”
  说完,他顿了顿,像是不敢置信般,又问,“你……就一直住在这里?”
  他眼底的疑色太明显,让我莫名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我狼狈的模样,终于落在他眼里,被他看见,被他在意。
  这点荒唐的心念让我胸口一热,偏又怕被他察觉,只能笑着佯装轻松:“怎么,不信我能在这样的地方住下?”
  话落,村长探头进来,拄着木杖,踟蹰片刻,才壮着胆子接口:“公子几乎与我们同吃同睡,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我代表村里的百姓,恳请将军回去后,为公子表彰。”
  李昀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这是自然。卫公子能在此困境之中为百姓奔走,朝廷必会嘉奖的。”
  我笑笑,问村长:“村长来有什么事?”
  村长忙答:“我想把我们那间屋子腾出来,请将军去住。”
  我恍然,转而接道:“村长不必如此。你们就安稳住下,将军一会儿会带人上破庙。若顺利,明日天晴,大家便能搬过去。”
  说完,我又向李昀解释,“村长是怕你住不习惯,他们住的还算是个房屋,这才想着将屋子让出来。”
  李昀摆手,神色淡然:“老人家不必忧心。我们军人行军打仗,宿在荒野地里都是常事。况且,我们来此是为助你们,怎能反将你们赶出屋子?”
  “正是。”我接口道,“村长回去告诉大家,不必多虑,安心静候就是。”
  村长眼底溢出泪光,连声称谢,才转身退了出去。
  村长一离开,李昀也随即从凳子上站起身。
  不知为何,他神情好像有些局促般,突然扬声唤他的副官进来:“东西卸完了吗?”
  “回将军,卸完了。”
  “你清点几个人,跟我上山去。”
  “是!”
  副官回答完退了出去,外面很快传来点名声。
  我上前几步,拉住李昀的小臂:“你急什么?刚刚昼夜不停地赶路过来,好歹先歇一歇再去。”
  他的手臂骤然僵直,怔了一下,沉沉地说:“一会儿天黑了。”
  “那也可以等明日啊。”我急切开口,“我还没问你,大雪封路,你是怎么过来的?”
  李昀沉默一瞬:“只封了一小半,不算困难。”
  我不知他的态度为何这样,既不是冷漠,但也绝对称不上热切。
  难道他不是因为担心我才来的吗?
  解救灾民固然需要人,可怎会惊动羽林大将军亲至?
  念头掠过,我方才涌起的热意骤然冷了几分:“你平日都在宫中值守,无诏不能出京,你是……”
  话未及说完,副官又掀帘而入,神情肃然,却掩不住眼底一抹复杂,被我敏锐捕捉。
  “禀将军,清点完毕,随时可出发。”
  李昀低声道:“好,知道了。先去外面等。”
  “是!”
  帘角还在晃动,我却盯着副官转身的背影出神。
  副官那抹稍纵即逝的神色,明明是敬重,却又仿佛掺着犹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被生生压了下去。
  我忽然有些不安。
  棚内重回安静,李昀盯着我的目光和他的声音一样沉沉的:“我只能呆一天,明日一早便要离开。今天若弄不完,你还要继续住在这里。”
  听他这般说,我心头先是一暖,转瞬又因他如此匆忙而更加不安,追问:“为什么?”
  他没有解释,只是忽然抬起手,将我胸前的毛裘一掖,替我紧了紧,动作缱绻克制,带着无言的安抚。
  “再忍两日。”他压低声音,又像是在哄劝,“明天我走了就会有官兵来清道。最晚后日,你便能归京。等回去……等回去,我们再聊。”
  话落,他已收回手,转身而出。
  我未动,心口的暖意与疑窦交织。
  直到外头传来马蹄渐行渐远的声响,才猛地反应过来,冲了出去。
  他不是奉诏而来——
  他是抗旨出京。
  正因如此,才急着回去。
  “来人!牵马来!”我的声音仓促而急切,几乎带着颤意。
  雷霄立刻应声,疾步将马牵来。
  我来不及细想,翻身上鞍,几乎是夺命般催马而出,直追向李昀离开的方向。
  马蹄在雪地里扬起白雾。
  李昀见我追上来,显然诧异,紧忙勒住缰绳,他回首低声喝道:“你怎么来了?”
  我胸口起伏剧烈,呼吸几乎要灼伤喉咙,直直望着他,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来帮忙。”
  他的眼神深深落在我脸上,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微微一拨缰绳,让出了身畔的位置。
  倒是他旁边的副官,隐隐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凝重。
  我察觉到,却不愿多想,只怕李昀开口拒绝,便急切催马,挤到他身侧。
  等我们行了一会儿,我才惊觉,自己急奔追来,队伍的速度已被我拖慢。
  我深知自己这样不对,胸口有愧,却更怕被甩下,只能死死咬牙,勉力维持与他们同速。
  不多时,雷霄与雪独也追了上来,护在队伍后列。
  到了山脚,积雪没过膝,无法再骑马。
  于是,几人被留下看马,我们其余人继续徒步攀登。
  不用很久,不一会儿我便开始感到体力不支,脚步愈发沉重。
  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我才感到体力已经在这半个上午全部耗费光,四肢像被灌了铅。
  我闷头跟着队伍,抬头望去,李昀走在最前,背影笔挺,步履稳健,仿佛这天寒地冻与他无关。
  只能咬紧牙关,再低下头继续挪步。
  忽然,一只手伸在眼前,在我愣神之际,直接扣住了我的手。
  我抬眼,李昀沉稳的面容近在咫尺,手上的力气大得生疼。
  低沉的嗓音混着寒风:“你总是会做我意想不到的事。”
  我眨了眨眼,呼出的热气瞬息成霜,落在眼睫上。
  李昀的另一只手抬起,掌心的阴影覆在眼前。我下意识闭上眼,只觉有温柔的力道,拂去眼角的冰晶。
  指尖一松,他像是叹了口气:“走吧,我拽着你上去,撑不住一定要和我说。”
  我抿唇,嘴角上翘,点了点头。
  身体内不知又从哪里滋生出力气,沿着血脉灌进四肢,脚步骤然轻盈。
  就这样,被李昀半是拉、半是搀,终于踏上山顶。
  迎面扑来的寒风比山脚更烈,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近前才发现,破庙比想象中还要残败。
  殿门歪斜,一扇吊着半截,风一过,便“咯吱”作响,另一扇早已不知被卷落何处。
  门槛处积着半尺冰雪,踏上去即没过鞋面。
  庙中四壁透风,屋顶被厚雪压得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崩塌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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