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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睡,直睡到月色高悬。腹中“咕咕”作响,我才慢慢醒转。
方才一翻身,便听见脚步声,雨微掀帘进来:“爷醒了?头可还晕?厨房的吃食一直热着。”
“嗯。”我揉了揉额角,嗓音低哑,“摆膳吧。”
食物的香气很快飘进来,勾得我饥肠辘辘。没了往日的讲究,我索性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
腹中稍安,我靠坐片刻,看见雨微欲言又止的神色,心底一紧,却装作不觉。
只是翻身伏回床上,语气强装冷静:“我要再睡,你下去吧。”
她低声应是,悄悄退了出去。
“唉……”
我叹了口气,望着窗前的烛灯,不禁有些茫然。
那种余韵仍残存在四肢百骸,浑身苏麻又细痒。
抬起胳膊,看着青紫的地方,我呼吸微滞,思绪逐渐又飘回昨夜。
究竟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我对李昀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是崇拜、还是……某种更不该有的情愫。
——吱呀。
窗棂轻响,我正怔怔望着烛影发呆,眼睁睁看见那扇窗被人自外推开一条缝。
正欲开口唤人,一个错神之间,李昀的身影已疾若鬼魅般掠入室内。
落地无声,只余我唇畔尚未吐出的惊呼。
李昀一袭玄衣,整个人像与夜色融在一起。
忽地现身,衬得笑意更冷峭逼人。
我张着嘴,几乎是气声般挤出一句:“你怎么来了?堂堂羽林大将军,也要做夜贼不成?”
他向床边走来,冰凉带着冷气,我打了个哆嗦。
“来抓人。”
我将被子猛地往上扯,把自己全数裹住,疑问:“抓人?抓什么人?”
下一瞬,他已经握住了我的脚踝,声音带笑:“这不是抓到了。”
我疑惑眼前这个眉目含笑的人,究竟还是不是李昀。
他的神态举止此刻格外风流蕴藉,带着几分戏谑与温存,和他一向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的时候,怎么没叫醒我?”他嗓音压得极低。
他手指隔着被角轻轻按在我足踝处,那股痒意缓缓袭来,我猛然回神,慌忙将腿缩了回去:“你睡得太沉了。”
李昀笑嗯了一声:“下次不要自己悄悄走。”
我只觉脸上烧得厉害,气息也不受控地乱起来。
“不是悄悄走……”
“嗯。”李昀收回手,落在他自己的膝上,指尖无声地敲着。
半晌,他低声启唇:“昨夜……”
话音还未尽,我已下意识轻呼,旋即用手捂住嘴,连呼吸都乱了。
过了好半天,才哑声道:“不必说了!”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盯着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沉默良久,李昀才在我逐渐放松下来的神情中,再度开口,声音低缓:“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事。”我轻声回答。
可是瞟着他的目光,一种涩于言表的憋闷涌在心口。
莫名其妙地,我的鼻头发酸,眼圈也热了起来。
如果李昀没来,我大可以安慰自己,男人之间,不过是一时酒后失态,擦出火花,也算不得什么。哪怕算不得正常,我也能逼着自己承认,那就是正常。
可他为什么来了呢?
他偏偏来了。
在大半夜,推开我的窗棂,带着笑意,翻身进来。就像一个被思念驱使的情人,忍不住要靠近。
我的心口鼓动得厉害,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股好奇与渴望在此刻到达极点,我迫切地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于是,不假思索地,我脱口而出:“我们这样……算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算是一大步进展吧 (๑´ڡ`๑)
第32章 酸意翻涌
在我的想象中,我以为李昀会沉默片刻,或许郑重地告诉我,他会好好想一想。
毕竟,今夜他的举止毫不避讳,言语暧昧不清,目光里甚至带着温意。
但,就算是最坏的结果,我也并非未曾预见。
我曾因不得已,窥见他拒绝二公子时的神情。那时他面色虽冷峻,话语中却仍留着一丝关切。
然而此刻,李昀只是略一停顿,唇角却缓缓勾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讥诮。
我的呼吸像骤然被扣紧。
“我们两个男人。”他反问,“你想要什么关系?”
这话如同一根冰冷的银针,猛不丁扎进胸口,又狠狠搅动了一下。
酸意翻涌,从心底直窜上鼻尖,我竭力想压下这份窒闷,却愈压愈深。
这不是我所期待的答案。
我扯开嘴角,挤出一抹笑:“嗯,是啊。”
胸口酸意未散,我只得仓促找个借口遮掩,“我只是怕你以后尴尬罢了。”
李昀看着我,目光似笑非笑,嗓音平静得近乎随意:“你以后不要害羞就行了。”
话音未落,他忽地抬手,按住我的双肩,“趴过去,我瞧瞧你受伤没有。”
我浑身僵硬,他俯身,低沉的嗓音贴在耳边:“昨夜,是我失了分寸。”
“……”
胸口那股酸涩,在他掌心覆上我肩时骤然炸开,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滚落在颊侧。
李昀看见我落泪,身形一僵,目光中掠过一瞬罕见的失神。
随即,他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戏谑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冷硬的直线,眉峰紧蹙:“很疼吗?让我看看。”
他的动作带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语调也不似先前的漫不经心,好像真的很着急地关心我。
可我心底的防线已然坍塌,抗拒地阻止他的动作。
然而,我早已尝过他力气的骇人。
此刻我的挣扎,微弱得可笑,像是薄雪落在铁石之上,不起半点波澜。
当空气里的凉意触碰到肌肤时,我本能地浑身一紧,死死闭着眼睛,将脸埋在枕头里,耻辱万分,不愿再看李昀一眼。
半晌,屋中只余烛火摇曳的细响。
就这样装死了半天,也不见他再有什么动作。
正要开口时,却听见他急促而压抑的鼻息。
紧接着,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异样:“有点肿了。”
我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鼻息声意味着什么。
不可置信地回头一望,直直撞进他暗潮翻涌的目光。那双眼里掺杂的欲念与炽热,令我心底发凉。
我“啪”地拽起被子,盖住全身。
李昀许是自知理亏,侧过头,不敢和我对视。
半晌,才说了句:“我去给你送药来。”
就和他来的时候一样,走时也是悄无声息。
一个闪身,夜色便将他整个人吞没,只余一室冷气。
离开时,还不忘记帮我窗户关牢,动作干净利落。
我怔怔盯着那扇窗
片刻后,指节收紧,双手握拳用力砸向床面。
咣咣声震得帷帐轻颤,引得雨微推门走了进来,帷帐将我隐在阴影之后。
我喘着粗气,竭力让自己冷静:“叫雪独和雷霄守夜,半步不许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天色骤转,竟遇上了数年难见的极寒。
大雪漫天,昼夜不停,天地间一片苍茫。
京兆府入城的关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老人、孩童居多,面色蜡黄,冻得浑身发抖,双手僵硬地捧着破碗,只等着官府到点施粥。
风雪中,呼吸都带着刀子般的冷意。
屋舍倾塌,炊火熄灭,牲畜冻死,随之而来的,便是饿殍与疫病。
这便是天灾。
天灾之前,人人都显得渺小。
我没有时间再忧心自己那点儿女情长的虚妄。
心头的那点缭乱,被雪声压得沉重。
官府人手不足,捉襟见肘。京中几处大府开仓设棚,调拨粮米布匹,但也只解一时饥寒,仍如杯水车薪。
离得近的百姓,或能分得一碗粥、一件旧袍。而那些远在偏村的,则只能盼天色回暖。
可天穹阴沉,雪势未歇,仿佛在昭示众生:等不到了。
我组织人手,调人手开仓,亲自出城。沿途发放旧衣、柴炭与干粮。
马蹄踏过厚雪,寒风吹裂面颊,眼见一路的景象,心底逐渐凉透。
及至最偏远的一处村口,我心口蓦然一紧。
所见皆是残垣断壁,积雪压塌了低矮的茅舍,整片村子几乎不见完好的屋宇。
荒寒之中,唯余沉寂。
“少爷,前面好像有人。”
我掀开车帘,寒风裹着雪片扑面而来,刺得眼眸生疼。远远看去,村口的雪地里,似有一人影跪伏。
我心口一紧,低声吩咐:“停下。”又对雷霄道,“你去看看。”
雷霄翻身下马,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我屏息凝望,见他在那身影前停下,弯腰查探。
片刻,他折返,神色沉重。
“爷,是死人。”
我愣了片刻,按捺不住,下车踏雪而行。
寒风猛扑进狐裘里,冻得我一个激灵。
走近,才看清那是一名老妪,跪在村门口,双手依旧合拢胸前,像在乞求。脸色早已冻得发紫,眼角覆满冰霜,浑身被厚雪掩埋半截。
我不忍再看,解下肩上的毛裘,轻轻覆在她僵硬的身子上。
“找个空地,把人埋了吧。”我低声说完,便转身大步走进村中。
越往里走,我越是心惊。
残破的茅舍倒伏在雪下,墙壁塌落,炉灶熄灭。白雪之中,横七竖八的身影静静伏着大人、孩童,面庞皆青紫僵硬。
饿殍遍地。
这样的惨象让我不敢再往前迈步。
风驰从马车上追来,将一件黑狐裘披到我肩上,声音压得极低:“爷快些穿上。天寒地冻,小心寒气入体。”
我低低应了一声,胸口堵得透不过气。
“把衣服裹紧。”我低声吩咐他们,“咱们分头去寻,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风雪声呼啸,天地皆白。
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步跨进来,人就出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山瞪着李昀飘忽的双眼,发自内心地问:这对吗?
第33章 雪中送炭
大雪封路,我们被困在了村子里。
粮食与柴火日渐见底,最让人揪心的,是接连倒塌的临时避风棚。
雪片像棉絮,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压得人心口发紧,仿佛随时都要被这天地白雪掩埋。
天光未亮,我披着半湿的斗篷,带着几名侍从尝试登上山顶上的破庙。
破庙一样残垣断壁,但土屋的根架尚未完全塌坏,若能简单修缮一番,或可成为避寒的栖身之处,救回不少人。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村长从破屋里探出头来。
他拄着木棍,急急拦下我们,声音因风雪而沙哑:“公子不能去!山上雪厚,若是砸下来会没命的!”
他眼神中带着惶急,接着说,“曾有人上山,半途便被崩落的积雪压死在山脚下了。”
我停下脚步,望向他。
村长脸色灰败,双眼里明明攒着泪光,却如干涸的河床,再也流不出真正的水,只剩那点潮气在眼底打转。
我轻声安慰:“无妨,不必担心。我们去的人多,若真有异动,立刻就会撤回来。”
目光掠过他身后,看向那些躺在土地上的人。
有孩子正发着高烧,脸色通红,昏迷不醒。老人浑身裹在破毡下,呼吸断断续续。
再这么熬下去,只会一个个倒下。
村长喉咙一哽,望着我,声音带着悲意:“公子大义,我们无以为报。若说宁愿为公子赴死,却是忘恩负义,白费了公子为我等平民付出的心血。您不顾严寒酷雪,不畏风雪,一心救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命。若公子未曾到此……这村子早该被积雪掩埋,绝无一人残喘。”
他忽地扑通一声,直直跪下。
我心头一震,急忙俯身将他一把托住。
冰冷的手掌中传来他单薄的重量,我低声道:“万万不可。”
村长抬头,眼中混着冰雪与浑浊的光,声音颤抖:“公子千万不要再涉险,务必要平安归来。”
我将他扶直,给了他一个沉稳的眼神,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村长放心。”
话音一落,我再未迟疑,提步向前。
身后的人一齐跟上,风雪扑面,脚印深深没入雪里,向着破庙的方向走去。
逆风而行,北风呼啸,像无数细碎的刀刃齐齐刮在脸上,又冷又疼。
雷霄与雪独一左一右走在我前方,躯体如两堵墙般为我挡去些许风雪。
肩膀上的斗篷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深陷在厚雪中,拔起时伴随着“咯吱”的声响,艰难至极。
越往高处走,风声越大。
雪粒被卷上天,又猛地砸落下来,砸在颈脖、耳后,冰冷刺骨。
脚下的路也愈发险恶,石头与冰块交错,稍不留神便会滑坠。
我咬紧牙关,指节在斗篷下攥得发白,脑中闪过一个快要被遗忘的画面。
那是我十二岁,在侯府的第五个冬天。。
那年也同样是这样的天寒彻骨,我躲懒,总躲在花棚里。
因为花棚里生着炭火,暖气蒸腾,比阴冷逼仄的仆人房里要好过得多。
可后来,被二公子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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