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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光有及(古代架空)——独山凡鸟

时间:2025-11-16 16:46:43  作者:独山凡鸟
  当这样的“偶然”多到数不清时,我心里生出了一点不该有的妄念,并逐渐壮大,愈烧愈盛。
  我将李昀当年对我的傲慢与冷言,尽数归咎在二公子身上。
  毕竟,那时他在我眼里是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的英雄,襟怀如玉的君子,只因二公子的误会,才会误解了我。
  如今,他看清了我,愿意亲近我,言笑间不复当年的疏冷,举手投足皆是风度。
  我不得不承认,李昀是个叫人沉沦的男子。
  我甚至能理解,二公子当初对他那般痴心执念。
  他是玉面将军,简在帝心,外表冷峻无情,却锋芒耀眼。无论是权势地位,还是胆识魄力,都是男人渴望成为的模样。
  而这样的人,却偏偏对我柔声细语。
  如此反差,不得不让人产生一种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感觉。
  所以,也许是因为他从未对我露出过丝毫攻击性,也许是我被他的眉目所惑,我渐渐放下了心中的防备。
  想要玩弄报复的心,也随着我那壮大的妄念,越来越弱。
  甚至好几次,差点说漏了自己的曾经。
  等我开始一次又一次盯着李昀的眼睛,看着他那深邃的目光时。
  我终于伶仃大作,像是醉酒人倏然清醒。
  不能再任由自己这样沉溺下去了。
  不然,等不到他发现自己是猎物,我就要先被猎杀了。
  再一次,我和李昀走在街道,并肩而行。
  不知不觉中,我谈起自己的过往。
  “我曾养出过极为罕见的绿牡丹。”望着前方宽阔的官道,我的声音有几分惆怅,“可惜这两年,再没工夫去种了。说来,你也见过。”
  此话一出,心口骤然一紧。
  这话几乎就点明了,我就是徐小山。
  我当然明白,他早已心中有数,可这层薄薄的窗户纸,至少对我而言,还未到该捅破的时候。
  我还在留恋此刻的安稳,甚至是这自欺般的错觉。
  可李昀仿若未觉,只是含笑看我:“是吗?我不记得了。”
 
 
第29章 醉中罗网
  雪地静谧,李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叫我脊背生出一股凉意。
  他低声问:“很冷吗?”
  我下意识收紧了狐裘,只能把寒意推到天气上,道:“嗯,可能是出了汗,散了,才忽地觉得冷。”
  他仰首望天,鬓角映着月色。伸出一只手,掌心朝天,语调闲散:“好像又要降雪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摊开。可除了寒意入骨,什么也感受不到,指节冻得僵硬发红。
  忽然,他的掌心覆了上来。
  干燥而温热,毫无征兆,却极自然。我的心口猛地一颤。
  他垂眸看我:“感受到了吗?”
  我愣愣地与他对视,疑惑不解。
  “降雪前的空气是冷的,但若掌心朝天静听,便能觉出一丝潮意。”他温声解释,末尾轻轻一顿,似在等我回应,“感受到我掌心的潮意了吗?”
  指尖蜷缩,我轻声应:“嗯。”
  也许是要降雪了,我的手心真的生出细微的湿润感,仿佛要沁出水来。
  李昀仍盯着我,唇角微弯。
  那目光太专注,专注得近乎凌厉,像要看穿我的皮肉骨血。
  在松开手之前,他说:“你的脸红了。”
  我立马仓皇地低下头,心慌意乱:“是被冻红了。”
  “嗯。”他淡淡应下,松开了我的手,仿佛不以为意。
  走到下一个路口,前方的灯火分出了岔口。
  我向李昀道别,转身离开。脚步尚未迈出两步,他唤住我。
  “再喝点吧?还没尽兴。”
  我的脚步微顿。
  理智在心里悄声提醒:别回头,你该回府了。
  可下一瞬,胸口的鼓动盖过了那点清醒。
  我偏过头,看见他站在夜色中,背后的雪地衬得他衣袍如墨。灯火照在他的眉眼间,好似那盏鱼灯,又勾了我心神。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轻快。
  我重新迈开步子,折返回去,再一次走到他的身侧。
  之前的宴席上,我已饮了不少。虽被夜里的冷风冲散了几分醉意,可头脑仍旧昏沉。
  李昀替我摆上度数最轻的果酒,他自己却饮着烈酒。
  我盯着他,心头倏地涌起几分不服:“怎么?你自饮烈酒,却让我浅尝,是嫌我不胜酒力,看不起我么?”
  李昀垂下眼皮,唇角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一侧的发丝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至胸前,冷硬的轮廓映在烛火里,却偏偏带着惑人之意。
  我胸口的血气“轰”地翻涌起来,索性一口闷下杯中酒,酒气冲得我眼眶发热。
  手里举着酒盏,重重一砸在他面前:“满上!你既说要尽兴,怎能让我独饮浅酌?”
  这时的我已醉透了,偏还要逞能,觉得还能再拼三百回合。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的话,我会狠狠扇自己一记巴掌,逼自己立即起身离席。
  可世上从无这种预警。
  危险的气息已在暗处悄然滋生,而我却浑然不觉。醉意、刺激与一丝莫名的兴奋,已将我的感官彻底麻痹。
  李昀被我这副气势怔了一瞬,竟像是被逼退半步,妥协般举手,做了个无奈的姿势,仿佛承认折服。
  这神情落在我眼里,反叫我心头暗生几分得意。
  “快些。”我催促。
  他低声应了句:“好。”
  随即为我斟酒。
  酒香辛烈,带着灼人的热,远非果酒的轻淡能比。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仰头一饮而尽,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覆住杯口。
  李昀覆掌压下,遮住了我的动作,眼睫微垂,缓缓眨了眨,带出一种暧昧又不容置疑的从容:“长夜漫漫,别急。”
  我也跟着眨了眨眼,醉意翻涌,真的听话地放下酒杯,脑子更昏沉了。
  “光饮酒有何趣,不若说说话。”他收手,又似闲聊般提议。
  我点点头,却迟疑着,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心底的戒惧与欲望交织在一起,怕聊得多了,自己醉中失言,露出破绽。
  那他还会继续装傻吗。
  “你有小字吗?”李昀忽然问。
  我心头一紧,几乎要脱口而出“小山”,硬生生咽了下去,低声道:“没有。”
  他好似就是随口一问,马上就转移了话题:“在京中这些日子,可还适应?”
  我苦笑着,将酒杯重新端起,抿了一口,借着酒气反问他:“你觉得呢?”
  这话像是一个将要开诚布公的信号,我也想试探试探他的态度。
  在一定程度上,我愿意说出些可以坦诚的话,期望他也能如此待我。
  李昀托腮沉思片刻,神态愈发显得松弛起来:“嗯……你若迟迟不做抉择,如今这局势只会愈演愈烈。”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贵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盯着酒杯中摇晃的酒液,目光发散。
  因他语气中似有诚恳与劝慰,我竟下意识吐出了最真实的心声:“我并不想站在什么皇权一边。”话出口,我抬眼,笑意掩不住讥诮,“这话,听着倒像大逆不道。”
  李昀没有立刻答,只静静凝视着我,眸色沉稳,像那杯中晃动的酒,表面平静,却深不见底。
  “将军曾率十万大军,开疆拓土,保国安宁,使敌不敢来犯。海上……与陆地并无不同,只是贵人们离得太远,忘了那里。”
  “现在也不晚。”李昀低声接道。
  “晚了。”我摇头,目光炯然,“太迟了。”
  他眉间微蹙,目光含疑。
  我便直视他,字字缓慢:“海上盘综复杂,无际的海域看似没有疆界,可在我们未察觉时,已被分割殆尽,留给我们的所剩无几。”
  我停顿片刻,语声愈发清亮,“将军曾与卫家水师并肩,见过他们的矫健与勇武。可他们终究是卫家的水师,打的是卫家的旗号,不是国号。他们能在南洋诸国通行,不是因手中兵刃,而是因卫家能带来银钱。”
  我盯紧他,目光灼灼:“这其中的不同,将军比我更懂吧。”
  李昀与我对视。
  烛火摇映,他眼底似燃似灭,交织出一片我从未窥见的景象。
  心口骤然发热,我仓皇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寒夜。月色冷清,却压不住心中炽烈。
  屋内静得出奇,我耳畔却满是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一声声回荡不休。那些年在海上的风浪、怒涛与血火仿佛一并涌上心头,烧得我热血翻滚。
  我忍不住再开口,声音低沉坚定:“我只愿朝廷能重视,圣上能重视。卫家的水师不为一姓一人,更不是谁政绩的靶子。”
  说罢转回头。李昀已坐直身子,神色肃然,不语,只用锐利目光逼视我。
  我不甘示弱,直迎他的注视。
  良久,他终于端起酒杯,神情肃然,语气庄重:“卫公子胸怀海阔,壮志凌云。我不如你,是我狭隘了。此杯敬你。”
  我一怔,指尖微颤,旋即也举杯与他相碰。
  酒液入喉,烈得发烫,在舌尖化开一丝甜意。
  许是我喝得太多了,觉得这杯酒异常甜美,让人咂摸着舌尖,不停地回味。
  李昀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见到我一般,目光中带着探究,却又不似往常的审度。
  我分辨不清其中意味,不敢贸然自喜。
  可偏偏,那目光里分明透出几分惺惺相惜。
  心口像被温热的手抚过,瞬间熨帖无比,比吞下一颗灵丹妙药还要叫人舒畅。
  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能担得起“风姿翩翩”的赞誉。
  无数次,听人夸我风神如玉、仪表不凡。
  起初我总是茫然无措,后来学会淡淡一笑,可心底始终淡漠。
  那是身份赋予我的光环,卫家的少主必要用极尽夸张的语言去赞美,方能显得尊贵。
  无人在意这个“少主”到底是何人。
  可人心终究贪婪。
  身份给了尊崇,反倒让人更渴望一份不依附外物的目光。一份抛却权势,单单落在“我”身上的欣赏。
  就像我曾经崇拜李昀,或许至今仍是如此。
  崇拜的不是他尊贵显赫的身份,是他那光风霁月、冰雪一般的的模样,是那说出口便傲人的军功。
  此刻,李昀这份欣赏的目光,叫我心中某种被压抑许久的执念骤然清晰。
  那并非不切实际的妄言,也不是不自量力的狂语。
  只是我从未敢说出口的信念。
  我甚至忍不住想仰头大笑。
  李昀,他真的放下了倨傲,以欣赏之姿俯身看我。
  可就在心头喜意涌到极盛之时,我猛然一凛。
  若他这一切,目光、姿态、言辞,从始至终,只是手段呢?
  若我所谓的“惺惺相惜”,不过是他撒下的一张网?
  喉咙发紧,胸腔发热的感觉顷刻冷了下去。
  我强自抬起酒杯,仰头饮尽,任辛辣灼烧喉舌,只为掩住心底翻涌的荒唐。
  “别喝了。”李昀伸手,将我手中的酒杯径直夺去。
  我这才恍然,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已连饮了数杯。
  烈酒灌下,余下的清醒被冲得七零八落,眼前的景物都慢了半拍,仿佛浮在水波里。
  我怔怔望着他,恨不得立刻看清他的心底。
  李昀睫毛轻颤,投下的阴影若有若无地扫在我心口,说不出的痒。
  我偏偏被那双眼钉住,目光逐渐迷离。
  李昀似笑非笑地俯下身来。
  【📢作者有话说】
  小山恨不得抓住李昀的衣襟,大声质问:你到底服不服!快说!!!
 
 
第30章 烛火未灭
  烛火摇曳,光影明灭。
  李昀的指尖在我酒杯边缘轻轻一顿,随即将杯盏推远。
  距离骤然近了。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光,冷冽里裹着一丝似真似假的温意。
  “卫公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落在我耳侧,“你总这般贪杯,不怕误了正事么?”
  我心口一颤,偏过脸去,强自镇定:“哪有什么正事,不过是醉一醉罢了。”
  他没有答,呼吸近在咫尺,仿佛要越过那层界限。
  就在我以为他会逼近时,他却忽地收回了气息,起身想要后退。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将他的衣袖紧紧攥住。
  我看到他脸上明显的一丝惊愕,随后垂眸望着我,神色难辨。
  半晌,他问我:“你又觉得是我在勾引你吗?”
  他的嗓音微凉,吐息温热湿润,混着酒意扑在我面颊。
  我语塞,喉咙紧得发哑:“什么意思……”
  袖口被我攥得更紧,他身子也就更近。
  我既想这样推开他,又想用手指拢住他,这样矛盾的情绪让我焦急。
  李昀没有闪躲,就这样就着我的力量,半睨着我,状似思量。
  片刻后,他动了动,几缕散落的长发滑落,拂在我的眼睑,很痒。
  他的目光上下掠过,好像要将我剖开一般。
  这目光太过专注,仿佛观赏,又仿佛审度,将我逼得面红耳赤。
  然后,我听到他唇间逸出轻声呢喃:“也不是不行。”
  气音落下,他的指尖缓慢覆上我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蛇鳞一样蜿蜒爬行。
  我猛地松开手,手心像被火烫般松开。
  “为什么要躲?”李昀牢牢锁住我,眼仁漆黑,语调平静,像在认真追问,“是你在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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