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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光有及(古代架空)——独山凡鸟

时间:2025-11-16 16:46:43  作者:独山凡鸟
  然后,不给我反应的机会,他便说要走了。
  我内心极为不舍,拉着他的手不愿松开,心里乱糟糟一片。
  分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千言万语挤在胸口,到了关键时刻却偏偏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昀拿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手背,因看不到他的神情,所以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样不舍。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在黑夜中越来越远,冷风拂面,我知道他离开了。
  可我依然竖着耳朵,屏息凝神,一动不动,不知道多久,直到彻底寂静无声,才慌乱伸手,抓了个空。
 
 
第40章 血脉如刀
  那日半夜李昀走后,他倒是一走了之,我却因他的举动时时心烦意乱。
  见过他以后,非但没有从郁郁寡欢的困顿中解脱,反而愈加严重。
  书房里的暖盆烘着,虽已近夏,雨微还是怕我病中虚寒,命人将炭火添得足足的。
  我换了轻衫,汗意未散,心烦气躁地叫人将那暖盆撤了。
  每日定时送来的信件照旧摆上案头,我心不在焉地翻着,指尖忽一顿,才察觉其中竟夹着一封加急家信。
  忙拆开细看,才知父亲竟要入京,信走得快,人估摸着也在几日之内到了。
  原本笼罩心头的愁云似被风吹散,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觉胸口微微一震,一道明光破开阴翳。
  我扬声唤道:“雷霄,雪独!”
  二人应声而入。
  我道:“老爷要入京了,你们俩赶紧带人去码头,不论昼夜,都得盯紧些。这回,无论如何要亲自接上人。”
  上次洪叔来时便匆匆忙忙,不仅没接上,连他送回南地时,都不记得要备些东西送去。
  如今父亲亲自前来,怎么也不可再怠慢了。上下打点周全,不能出半点差池。
  府里顿时一改最近萎靡的风气,说来也怪我,这段日子因病体羸弱,心情沉郁,府里上下人人小心翼翼,连高声言语都不敢,唯恐触我不快。
  此时我方展颜,侍立四周的丫鬟小厮们也跟着舒了口气,面上浮起笑意。
  唯独雨微蹙起眉头,小声道:“不知老爷怎会突然入京呢?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她此言一出,我也随之泛起了嘀咕。
  “嗯,信里倒是并未提及。”我沉吟片刻,“不管如何,你去将院子重新收拾,将主屋留给老爷,我搬去东屋。”
  雨微点头称是,麻利地退下。
  她的话提醒了我,不免猜测莫不是水师之事出了纰漏?
  眼下朝局纷扰,许致骤然被钦点为兵部员外郎,种种迹象都显出此事远非原先那般稳妥。
  这一局,三皇子看似又与太子分庭抗礼,未分高下。
  此事终究不能隐瞒,待父亲抵京,须得一五一十都说与他听。
  我到底历练尚浅,虽自觉事前已筹谋周全,可多年在侯府学得的谨慎与退让,仍使我在京中处处掣肘,终不似自己想象中那般果断干练。
  念及此,不由暗自懊悔,只觉事有不谐,皆因我自身未尽周全。
  但转念一想,父亲既已亲自入京,想必也早有所察,或许他已准备好应对之策。
  转眼数日,天气骤然燥热,唯有偶尔拂面的微风,尚存几分清凉。
  “爷,报信的说快到了,前头渡口已见老爷的商船。”
  我早就收拾妥当,当下便起身,吩咐一声,便策马先行,马车随后赶来。
  方至渡口,便望见那艘商船缓缓靠岸。
  我将缰绳递给雷霄,大步走上前,目光紧紧落在舷梯口。
  日头愈发炽烈,离家都快要一年了,思及此,不觉心跳加快,指尖也隐隐泛着凉意。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舷梯中缓步走出,是父亲。
  我刚要激动地挥手,谁知父亲却忽而转身,又复折回了舱中。
  我心中狐疑,脚步亦随之一紧。
  片刻后,父亲再次现身,然这次身后却多了一人。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青年,衣襟洁净无尘,肤色苍白,却并不削弱他眉目间的神采。
  那模样让我心头微动,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小山!”
  我正愣神思索间,父亲与那青年已走到眼前。
  我眼眸骤然一亮,将先前的纷乱抛诸脑后,大呼:“父亲!”
  父亲眉眼依旧温和,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语气里尽是心疼:“怎的瘦了这么多?怪父亲不该让你一人来京。”
  我揉了揉鼻尖,眼眶微酸。至父亲身前,那些自以为的坚强与镇定全都像被抽空,只觉真正有了倚靠,心底方才安定。
  “父亲但说,我做得是否妥当?我心里总怕耽误了正事。”
  父亲笑了,抬手拍我肩:“你做得极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话音未落,旁侧的青年却忽然剧烈咳嗽。
  父亲神色一变,立刻收回手,转而落在那青年的背上,声音里带了慌急:“泉儿,你如何?”随即厉声喝令随行侍卫,“快,把公子的披风拿来。”
  我怔住,这人是何来历,怎么父亲如此紧张?
  那名被唤作“泉儿”的青年摆了摆手,随口一句,却令我如雷击顶。
  “爹不必紧张,只是立在风口,有点凉罢了。”
  爹?
  前厅内。
  父亲端坐主位,那名唤作“泉儿”的青年与我分坐下首,相对而坐。
  只是父亲的目光全然不在我身上,不停地看向对面的人,神色担忧。
  “泉儿,你不若先去歇息。稍后唤云烟来替你把脉,看看可有余疾。”
  我尚未弄清眼前的局势,心中却已翻涌。
  方才见到父亲时,那份久违的心安与依靠,此刻已尽数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影随形的危机与惶惑,仿佛悬在头顶许久的重石,终于落下。
  可事实上,我的“尘埃落定”来得太早了。
  比起今后的每一件事,此刻,不过是序幕。
  我抬眼,暗暗使了个眼色,风驰心领神会,悄然退下,去寻云烟。
  “父亲,还未介绍,这位是……”
  父亲面上掠过抹迟疑,像是在斟酌措辞,良久才沉声开口:“这是卫泉,比你大上几个月。小山……你可唤他一声哥哥。”
  “哥哥?”我疑惑地看向对面的人。
  他坐在椅上,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似笑非笑,即便对我行礼,也更像是礼数上的配合,指尖懒懒地搭在袖口边,礼意有余,温度未达,像隔着一层薄纱。
  “我是父亲失散多年的亲子。”
  他声音平稳,末尾两个字却轻轻一顿,似一柄钝刀,缓慢地落在我心上。
  我下意识望向父亲,只见父亲微微点头。
  神情里夹着些抑不住的喜悦与骄傲,却也隐隐对我透出一层难以言说的歉意。
  我再转头看向卫泉。
  果然,他眉眼间与父亲极为相似,尤其那下巴与唇形,越看越像。
  原来他从船舱出来时,我看到的那一抹熟悉,是源自于他和父亲的几分相像。
  脑中空白,我的耳边仿佛只剩一片静默。
  我知道,此时应当起身贺喜,恭祝父亲与……哥哥得以团圆。
  可不知为何,胸腔像被什么死死按住,连一句像样的恭维都无法组织出来。
  我努力牵动唇角:“我……”
  话未成句,声音便滞住。
  父亲似也察觉我的踌躇,并未恼怒。
  他起身走到我身侧,语气温和:“父亲和你单独说几句。”
  话音方落,云烟已步入前厅。
  父亲转身吩咐:“云烟,你领泉少爷去歇息,再替他把了脉,过后报给我。”
  “是。”
  卫泉随云烟而去,一众人等乌泱泱地离了前厅。
  父亲在我身旁坐下,沉吟片刻,语气低缓而郑重:“这事,说来话长。原想着先写信与你说明,又怕你一时多想,终觉不如当面与你说清。”
  我点了点头,脑中仍是一片混乱,嗓子干涩,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父亲说得是。我是……有些意外。”
  我抬眼望向他,努力从舌尖捡出几个字,“并非不喜。只是,一时……还未回过神来。”
  父亲望着我,忽而轻笑,抬手摸了摸我的发顶:“小山,你还是和当年来时一样。”
  他顿了顿,又道,“傻儿子,你始终是这府中的少爷,与往昔并无分别。如今不过是多了个亲哥哥,虽年长于你,却素来体弱,往后还要仰仗你多多照拂。”
  父亲的话音温和,不急不缓,像一剂安神汤,叫我原本绷紧的心弦缓缓松了些。
  其实,我并非怕多了个哥哥。
  我只是,怕得来不易的东西,终会悄无声息地失去。
  尤其是那些,我无论如何也不想放手的亲情。
 
 
第41章 镜水楼空
  松了心,我便好奇卫泉是如何被找到的,不会是什么人来假冒的吧。父亲和大夫人膝下无子,在有我小娘之前,从未纳过妾室。
  “哥哥,他是如何被找到的?”我还是忍不住问。
  父亲叹息一声:“说来话长,改日再细说吧。”
  我点点头,心中那些阴暗的臆想悄然退去,父亲岂会在这等事上混淆血脉。
  “小山,你可还记得我说的话?这片家业,不必拘于血脉继承。你做得极好,不要担心。”父亲语声低缓,循循宽慰。
  我一怔,眼底的水光闪而即逝:“我并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话至半途,迎上父亲满是关切的眼神,我终是低下头,声音近似呢喃,“我只是怕,怕父亲不再关心我了。”
  屋内顷刻静默。
  我心头惶然,抬眼望去。
  父亲只是无声一笑,再一次低声唤我:“傻儿子。”
  未时已过,想到父亲自进府还尚未歇息,全因我方才情绪纷扰,耽搁了他。
  我轻声道:“父亲,还是先回主屋小憩片刻吧。舟车劳顿,又未曾歇脚,实在是儿子的不是。”
  父亲颔首应下,起身与我并肩而行,朝主屋方向走去。
  到了屋前,父亲忽然问:“你哥哥住在哪里?”
  “儿子在东院,因书房也设在那里。哥哥在西院,隔着回廊便到。”
  说是东西两院,不过是跨个回廊便到了。
  父亲欣慰点头:“嗯,你安排得很好。”
  我垂眸笑了笑,目送他入屋歇息,自己则折回东院的书房。
  书房里一切照旧,我半卧在榻前,脑中空空,任思绪散着。
  风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我半阖着眼问:“泉公子那边安排妥当了吗?”
  “是,少爷,早已收拾好了。西院一直有人打扫,行李一搬就能住,倒也省事。”
  我微微颔首,未作声。
  风驰看我一眼,似有话要说,迟疑片刻,终是开口:“少爷,那位……泉公子,当真是老爷的血亲?”
  “嗯。”我淡声道,“父亲亲口认下,自不会有误。”
  “可他瞧着,反倒不及少爷更像老爷。”
  我轻笑一声:“怎会?我与父亲毫无血缘,这才是真真一点不像。”
  风驰忙道:“可在我心里,少爷才是咱家的亲少爷。”
  闻言,我缓缓收了笑意,眉间不自觉蹙起。
  “泉公子这称呼,以后别再用了。”我语气仍是平平的,却不容置疑,“自家人,哪里还有唤‘公子’的道理?倒像隔着几层的远房亲戚。”
  我顿了顿,语气低了些,“从今往后,唤大少爷,或称大爷。记清楚了。”
  不是我强硬,是怕风驰性子跳脱,万一惹了老爷或卫泉不快。
  风驰怔了一下,低声应:“……是。”又忍不住问,“那少爷您呢?”
  我看着上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我自然是二少爷了。”
  说着话,雨微自西院回来,眉头亦微蹙着。
  我扫了他们一眼:“你们一个两个,脸色怎的都这样?”
  雨微抿了抿唇:“泉公子留了云烟在那边,说是身体不适。”
  我点头,又嘱咐她:“往后要唤大少爷,‘泉公子’不当再说出口。”
  她应下,复又道:“我是担心爷这边,今日原是复诊的日子。药都服完了,也不知体内可还有残毒未清。”
  我竟一时忘了此事。
  风驰先急了起来:“我这便去将云烟请回来——”
  我伸手按住他:“急什么。我早都没事了,也就是那几日不适罢了。”见他和雨微俱是神色凝重,我轻声说,“不碍事。诊脉一时不急,等大少爷身子好些,再唤云烟回来也不迟。。”
  雨微眉头仍未舒展,最终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
  他们的心情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我,我们主仆三人沉默片刻,屋中气氛如罩薄雾,一时无言。
  我轻咳一声,刚想嘱咐雨微,又想到她才回来,遂转向风驰:“你去西院,打听一下大少爷的口味。可有什么忌口,平日喜食何物,先让厨房那边备起来。”
  “是,少爷!我这就去。”
  风驰脚步麻利,应声退下。
  雨微为我斟了茶,我接过,饮了一口热茶,略觉喉间舒畅。
  暖意入腹,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膳厅的窗上藤纱轻垂,隔出一片温润的光晕来,窗格处嵌着一圈琉璃,映着灯火微光,如海面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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