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奇怪的精神体
送林爻回来的侍者,同主院那两位值守的大哥应该是同一批培训出来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语气客气得挑不出错。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林爻也明白,他很客气的同那人说话,可那侍者眼神扫过他时,还是飞快地掠过一丝鄙夷。
将他放下之后悬浮车就像怕被这里的晦气沾到似的,‘嗖’地一下掉头。
林爻看着逃难似的悬浮车尾灯,目光幽深。
最先在他脑海里打转的,是在德林家位高权重的家主--德林峰。
在他用视频威胁二叔一家的时候,这位老爷子悠闲地,让站在一旁的詹管家给他换了一杯茶水。
随后眼底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着他们唱这出戏。
当时只当是自己看错了,现在回想,他那句‘主是主,仆是仆’,分明是在给二房火上浇油。
甚至在他被谷芸指着鼻子骂时,德林峰故意慢半拍才开口,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得更狠些。
‘老爷子这是…… 乐见其成?’ 林爻摩挲着下巴。
原主记忆里的德林峰总是对他不闻不问,嘴里念叨得最多的就是‘家和万事兴’。
可刚才看他同二房撕破脸,那眼神活像老农看着自家田里长势喜人的稻子。
难道这老头早就想敲打二房,只是缺个由头?而自己,恰好成了那把最趁手的刀?
林爻又觉得不像,想不通老爷子,他同样也想不通坐在老爷子旁边的向导奶奶。
刚才争执最凶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竹椅上剥莲子,银质的剥壳刀在指尖转得飞快,莲子米滚了满碟也没抬头。
按说她是二叔的生母,又是家族里除了老爷子以外,辈分最高的长辈。
亲儿子同一个晚辈闹得这么难看,正常情况下,要么劝和要么偏帮,多少该说句话。
这沉默本身就透着古怪,寻常长辈见小辈争利益,她却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连眼皮都懒得抬。
从开始到结束这老太太愣是从始至终没开过口,最后只是把那碟莲子推到老爷子面前:“去心火。”
要不是林爻进门前见过她跟二叔一家聊得开怀,他都要一位这为德林老夫人是个哑巴!
这老太太,到底是真的置身事外,还是看得太透,知道什么不该说?
最后就是德林薇,前面两个林爻想不通也就罢了,到底是信息量不够,可德林薇那可就是打明牌了。
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夜家或者说夜珩有问题!
‘图什么?’林爻扯了扯嘴角,原主记忆里的德林薇,那是掐尖要强,是那种能为一根星兽毛跟人吵半天的主。
夜珩对婚约态度冷淡?可夜家的权势摆在那儿,她不是最看重这个?难不成…… 夜家有比退婚更可怕的事,逼得她宁愿赔钱也要跑?
林爻刨了刨原主的记忆,关于这位夜家主,一板一眼的就像是百科资料,没有任何多余的记忆,
他瘪嘴耸耸肩,转身往破屋走,脸上挂着的笑容也取了下来。
真是这场仗打赢了,却像踩碎了一块看似普通的地砖,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的暗线。
-
踏进院子,林爻发现这破院子里有人!
林爻没想到那人是福伯,他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个点福伯不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脚步声,在院子里收拾的福伯立刻就看了过来:
“小爻?你回来了!”
林爻看着他局促的搓了搓手,心里闪过一丝莫名。
“福伯,等很久了?” 林爻走上前。
看到他走上前,福伯说着没有,他是吃了饭过来的。
说完后匆匆转身,从院子中置物柜里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是简单的一些吃食。
别说,林爻看清托盘里的东西后,腹中涌现出饥饿感,与那群人周旋了那么久,早上吃的东西早就消失殆尽了。
林爻顺手去接托盘,被福伯给躲开了,他眼神往他身后瞟了瞟,见确实只有林爻一人,可依旧压低声音:
“你二叔家那边…… 没为难你吧?”
林爻只好去开门,岌岌可危却又顽强的门被打开;福伯先让他进去,随后才端着托盘跟着到了屋子里。
门被关上后,林爻才不紧不慢的说着:“没,他们给了点‘补偿’。”
顿了顿,他接着说:“说到底不论是德林薇还是苍家,都需要堵上我的嘴。”
听到林爻的话,从进来就在帮他鼓捣饭食的福伯点了点头,手中盛粥的手没停,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愉悦,随后又想到什么:
“那些补偿当场就给你了吗?”
林爻摇摇头,福伯的眉头瞬间就皱起,嘴巴张张合合。
“明天送过来,不用担心,这一次他们不敢不给!”林爻明白他的担心,生怕他被二叔一家放鸽子。
林爻笑着接过福伯递过来的粥碗,喝了口粥,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暖意钻进了肚子里,抚平了他的情绪。
福伯的手顿了顿,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收拾着屋子,陪着他吃饭,一时间整个房间中都静悄悄地,粥滑进嘴里的声音和那些收拾声交织在一起,漫出无比的温馨。
原主记忆里这位福伯对他是真的无微不至,林爻穿越过来也时不时感受到。
大概老人家都是这么体贴吧。
-
送走了福伯,林爻也没有回到屋子里,反倒是走到房子后面,去看了看原主种在这里的绿萝,顺道评估一下这玩意要如何养护,才能摆脱如今病歪歪的现状。
正午的日头把石板晒得发烫,连墙角的野草都蔫头耷脑地往阴影里钻,偏这株绿萝被种在毫无遮挡的空地上,叶片被晒得泛出焦黄色,像被火燎过似的。
“好家伙,这是把喜阴植物往太阳灶上烤啊。”
林爻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一片卷曲的叶子,叶缘脆得一捏就碎,他忍不住咋舌直呼好家伙。
他扒开根部的土壤,土倒是松软,却干得像筛过的沙子,指缝一漏就簌簌往下掉。
“光照过强 + 浇水不足,典型的‘暴晒脱水套餐’。”
林爻叹了口气,视线扫过四周,很快盯上了院墙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幸亏有这棵树,不然早成干菜了。”
当务之急是给绿萝挪地方。
林爻环顾四周,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个可以被称为花盆的东西,
说是花盆,其实就是个破陶缸,底都没打排水孔,改造一下就成为了一个花盆。
小心翼翼地将那脆弱得不行的绿萝给移植到了花盆中,万里长征第一步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了。
他抱着陶缸走到老槐树下,选了个位置。
这里正午晒不到直射光,下午却有柔和的散射光,完美符合绿萝的生长习性。
“这才是你的风水宝地。”选好地点后林爻开始修剪枯叶。
那些被晒焦的叶片留着只会消耗养分,他掐着叶柄根部轻轻一拧,枯黄的叶子就落了下来。
最后一步是浇水,林爻从水缸里舀了瓢水,沿着缸边慢慢浇下去,看着水顺着新凿的排水孔渗出来,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他蹲在旁边观察,看到新芽轻轻颤了颤,像是舒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忙完这一切,碎开的阳光落了下来,给绿萝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林爻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重新安家的绿萝,突然觉得心中很安定。
大概是他能凭着老本行让一株快死的植物重获生机,这种踏实感对抗了穿越带来的虚无感,所以很是安心。
林爻起身时,脚边踢到个硬物,低头一看是块碎镜片,大概是从哪个破光脑上掉下来的。
镜片反射着散落的光,晃得他眼睛一花,突然想起原主日记里写的‘绿萝能听懂人话,多跟它说说话就会长得好!’
“还挺浪漫。”林爻对着绿萝摆摆手,“好好长,等你爬满院墙,我就给你搞个地球同款的‘绿萝瀑布’,让那些星际人瞧瞧,什么叫生命的力量。”
晚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林爻转身往屋走,心里盘算着,他这里除了这株绿萝,还有一株植物需要他看看原主的精神体--缠枝牡丹。
-
林爻在床沿坐下,照着原主留给他的记忆,闭上眼开始调动起意识,进入到精神图景中。
探进去时,林爻首先触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霭,比地球深秋的晨雾还要滞重,连带着他的意识都像陷进了泥潭。
‘这精神图景状况这么差?’ 林爻在心里咋舌。
穿过雾霭,出现一大片诡异裂开的黑土,啥都没有的黑土。
林爻懵逼:不是!原主的精神体不是植物吗?为什么目之所及都是土?精神体重伤后,零落成泥碾作尘了?
不过还好,林爻只是一晃眼,差点错过了小小的藏在精神图景最深处的精神体。
银白色的藤蔓比记忆里地球的品种纤细百倍,像用月光纺成的线,紧紧缠绕成一团。
叶片是半透明的冰蓝色,边缘的星芒状锯齿耷拉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脉络里流淌的冰蓝色光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比萤火虫的尾光还要黯淡。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些断痕 ——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断裂。
而是藤蔓上有几处地方,精神力稀薄得像层薄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露出底下更深的虚无。
那朵唯一的花苞裹得严严实实,冰蓝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却透着股病态的苍白,连边缘那圈冰蓝光晕都快褪成了灰色。
花苞顶端本该是星尘状花蕊的地方,此刻只有一个小小的黑洞,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去了一块,正缓慢地吞噬着周围微弱的精神力。
林爻的意识轻轻碰了碰藤蔓,那银白色的枝条猛地一颤,整个花株都往更深处缩了缩,像是受惊的兔子。
‘不对劲,十分有三十分的不对劲!’这个念头盘桓在林爻心中,同时他也发现了另一件怪事。
原主是一个记忆力超群的人,而林爻也顺利继承了他全部的记忆,但与其说是全部,不如说只是压缩包。
也就是说只有触发关键事物,原主相关的记忆才会解锁。
打个比方,就像是今天他去主院,走在路上看到代步悬浮车。
他不用别人介绍就能知道那是什么,随后关于悬浮车的一些原主看过的、接触的记忆就会出现。
当时林爻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甚至在那之前出现了很多次这样的情况,他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现在看到了精神体,他才意识到,原主的记忆是需要触发关键才能详细唤醒的!
这事林爻暂定是因为他穿越导致,如今更重要的是原主的精神体。
在原主记忆中,他是因为一次向导考核突发意外,导致精神体受损,精神力退化。
经过紧急治疗后,稳定住了情况,当时缠枝牡丹没有这么小的,按理说被稳住了之后,精神体状态就会稳定,精神力也不会有波动。
可为什么这一次呈现在林爻面前的,是如此弱小且病恹恹的精神体?这不符合常理。
林爻的意识在精神图景中纳闷徘徊,目光落在那株蜷缩成一团的缠枝牡丹上时,脑海里突然 ‘嗡’ 地一声。
像是触发了某个深埋的开关,原主关于精神体的记忆碎片,正随着精神体的影像一点点解锁。
最先涌上来的,是考核意外刚结束时的画面。
那时候的精神图景虽然也有雾霭,却没这么滞重,黑土是完整的,甚至能看到零星的绿芽。
缠枝牡丹的藤蔓比现在粗三倍,银白的枝条上还带着韧性,叶片是饱满的冰蓝,脉络里的光像流动的溪流。
当时的花苞虽然也没全开,却鼓鼓囊囊的,顶端的星尘花蕊亮得能映出原主的影子。
‘稳定后的状态明明是这样的……’ 林爻的意识轻轻拂过精神图景中的空气,就像抚摸记忆里的藤蔓。
能感受到原主当时的小心翼翼,每天睡前都会进入精神图景,用指尖碰碰叶片,像抚摸易碎的珍宝。
那时候的原主,床头还放着本《精神体养护手册》。
书页边缘被翻得卷了边,重点处用荧光笔标着‘术后需静养,忌精神力剧烈波动’。
可记忆碎片突然晃了晃,色调沉了下去。
是治疗结束后的第三个月。
原主的意识再次进入精神图景时,发现缠枝牡丹的藤蔓竟细了一圈,最顶端的一片叶子边缘,星芒状锯齿开始发灰。
他慌了,翻遍手册也找不到原因,跑去问白塔的医师,对方只说是‘术后正常波动’,让他别太紧张。
那天原主在精神图景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用自己微薄的精神力一点点裹住藤蔓,像给冻僵的孩子裹毯子。
他甚至学着手册里的方法,在精神图景边缘模拟阳光的频率,可藤蔓只是微微颤了颤,没再恢复半分。
“这才是不对劲的开始。” 林爻的意识跟着原主的记忆走,看到了更往后的画面 ——
原主开始每天记日记:
星历 372 年 4 月 12 日:藤蔓又细了些,金光弱了。今天偷偷用了福伯给的安神草汁液,没用。
“4 月 28 日:花苞顶端好像有个小点,是我看错了吗?
“5 月 15 日:医师说我太焦虑,可它明明在变小……
日记里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最后几页甚至洇着水渍,像是写着写着哭了。
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偷偷去培育园找‘星兰露’,据说能滋养精神体;
把自己的精神力喂给藤蔓;
甚至在精神图景里模拟地球牡丹喜欢的暖光,那是原主偶然在古籍里看到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了半个月。
可缠枝牡丹还是在变小。
藤蔓从手腕粗缩成手指细,叶片掉了大半,原本饱满的花苞瘪了下去,那个 “小点” 渐渐扩大成黑洞,开始吞噬周围的光。
原主的日记从每天一记,变成三天,再到一周 —— 最后停留在星历 372 年 11 月,只有一句话:‘它好像不想长大了。’
6/159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