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件事夜珩因为有皇帝的命令,他无法跟林爻说。
林爻看向许久没有说话的夜珩,心里咯噔一下。
夜珩的沉默意味着这件事他不能被告知,就像是拍卖场那具机甲残骸,都是他不能触及的。
这足以见得这件事的重大,一旁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试图打碎这略显沉重的氛围。
“需要我帮忙吗?”林爻斟酌着开口,他不深追,但也想帮一下夜珩。
夜珩摇了摇头,语气沉稳:“不用,我自己处理就好,别影响你。”
林爻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点了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白塔的安检口,依次通过安检后,两人才摘下了口罩。
刚走进东区工作大厅,就迎面撞上了陈恪。
陈恪原本看到林爻,是想问一下为何他的请假是由夜珩来告诉他,没想到林爻身后跟着进来的就是夜珩。
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衣服时,忽然顿住了。
陈恪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
“穿成这样,你俩不会是去结婚了吧?”
这话一出,陈恪本以为会听到到两人的反驳。
谁承想,林爻只是挑了挑眉,夜珩则是嘴角微扬,两人竟都对此保持了默认。
这下轮到陈恪惊讶了,他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
他迅速抬手在手腕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调出林爻的电子基础信息。
当看到婚姻状况一栏里,“未婚”两个字已经变成了“已婚” 时,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连忙走上来了几步,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问道:“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吧?”
“除了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你应该是的。”林爻接了他的话,语气平静。
其实这结婚登记,他和夜珩都没打算特意声张,也没打算刻意隐瞒,主打一个顺其自然。
至于婚礼,暂时没在计划内,毕竟两人手里都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陈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两人,眼神里的震惊久久没有散去。
夜珩拍了拍陈恪的肩膀:“家属申请一下工作陪同。”
不等陈恪有所动作,夜珩和林爻跟他拜拜后,说着话朝电梯而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陈恪才缓过来,摇着头走向自己的岗位,语气里还带着难以置信:“这俩…… 还真是出人意料。”
“不对!”走了几步后,陈恪猛地顿住脚步,眉头拧成个疙瘩。
白塔的规章条例他倒背如流,哪条也没写过家属能陪同工作?尤其还是疏导室这种需要绝对安静的地方。
他转身就往电梯口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引得路过的同事纷纷侧目。
这人一般不都是拒绝疾行的吗?还有这么火急火燎的时刻?
看着电梯运行时变动的楼层数,陈恪就知道这俩已经上去了,他立刻按亮了另一部电梯的上行按钮。
紧赶慢赶,陈恪终于看到了即将抵达32-09疏导室的两个人背影:“夜珩!你给我站住!”
夜珩转过身来,挑眉看他:“有事?”
“你刚才...”陈恪跑近还喘着气,又喘了几口气后,一本正经地瞪着他:“说什么家属陪同?”
“疏导室是做精神力疏导的地方,你杵在那儿算怎么回事?”
“哨兵们看到一个元帅杵在旁边,还怎么放松下来?”
“成何体统!”
夜珩刚要开口反驳,就见林爻已经走到了疏导室门口,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眼底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陈督导管得挺宽。”夜珩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我不说话,不干扰,就坐在角落等他,也不行?”
“不行!” 陈恪寸步不让,从口袋里摸出终端调出规章,
“你看,白塔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非工作人员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工作区域……”
两人开启了斗嘴模式,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行了。”林爻笑着打断他们,伸手推开疏导室的门,他转头看向夜珩,“你别逗他了。”
刚刚在上来的电梯里,林爻就问夜珩,好像白塔是没有家属陪着工作这样的条例的呀!
“规矩我还是懂的,我只是想把你送到疏导室门口,”夜珩暗戳戳地说。
随后耸了耸肩:“至于陈恪,就看他什么时候反应过来了。”
陈恪还在对着终端上的条例念念有词,听到林爻这么一说,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夜珩。
只见夜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
陈恪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好啊你!”陈恪气结,指着夜珩的手都有点抖,“故意逗我!”
夜珩挑眉,一脸无辜:“我说的可是‘申请’。”
“你申请!你申请什么?你语气自然得像在通知我!”陈恪瞪着他,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气急败坏。
“还有你,你也跟着他一起调侃我!你变坏了。”
林爻靠在疏导室的门框上,对着陈恪抱歉的笑着:“对不起啦!”
随后他看向夜珩,“你不是说要去西区?快去吧!”
夜珩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跟林爻说了再见后顺手给陈恪转了一个方向:“我就是送他到门口,走吧陈督导。”
陈恪转过头跟林爻也说了句‘好好工作’后,跟着夜珩走了。
可他还在愤愤不平地嘟囔:“什么探病,我看就是你的借口……”
但语气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眼底甚至还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看着两人上了电梯,林爻才笑着耸耸肩,走进了疏导室。
三个哨兵的疏导,以林爻现在的能力,一早上就搞定了,送走最后一位哨兵的时候,正好到12点。
中午的时候夜珩从西区过来陪他一起吃了个饭,林爻看了一下时间,老K要下午两点才能到。
“要不要我帮你做一次深层疏导?”林爻看着玩儿解压玩具的夜珩。
当初他和杀杀去买的那个虫族捏捏乐大受好评,很多来这里接受疏导的哨兵,在等待区的时候有事没事就捏一捏。
后来他又去买了好几个摆着,没想到夜珩也挺喜欢玩这个。
“你身体还吃得消吗?”夜珩一下一下捏着那铁甲虫,发出咯叽咯叽的声音。
“没问题”林爻走过来,从他手里将那只可怜的铁甲虫解救了出来,
“我给你做完疏导后,你就在疏导仓里休息一下,到时候老K来了,你不用来回跑。”
再次确定林爻有能力疏导完他后,夜珩才同意林爻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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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老K按时到了,林爻也按照之前说好的给他做了梳理,波动值落在了25。
之后林爻就把空间留给了夜珩和老K。
不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反正老K出来的时候面色凝重,但在看到林爻的时候还是同他挤出了一个笑脸。
老K顺便将上次林爻说的,让老K女儿给他编的平安石交给了林爻,对他说了一句:“新婚快乐。”
“谢谢!”
随着疏导室的门关上,林爻也收回了目光,他看了一眼疏导区,夜珩还没有出来。
林爻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发现夜珩正对着他墙上的画发着呆。
治疗仓的光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夜珩就坐在最外侧的仓体边缘,一直笔挺的背好像弯了些。
“怎么了吗?”林爻走到夜珩旁边站定,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夜珩的睫毛颤了颤,像是从极深的噩梦里挣脱出来。
他缓缓转过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阴霾,瞳孔深处像是沉睡着一片冰封的海。
那些刚刚从老 K 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拼凑出更残忍的真相,此刻正像虫族的毒素,密密麻麻扎进他的神经。
凯伦・索恩当时,不仅对那些失去战斗力的伤兵补了枪,甚至在虫族突袭的瞬间,亲手将身边的士兵推出去做了肉盾。
老K能活下来,不过是因为被虫族的尾刺贯穿右腿时,恰好滚落到岩石缝隙里。
成了三皇子眼中没必要浪费子弹的弃子。
这个人丝毫没有人性。
老K的这些话和当年他带着人在伽马星浴血奋战的画面,在夜珩脑海里交替出现。
带着血腥味的风似乎正从记忆深处吹来,将他拖回那个尸横遍野的战场。
一想到自己当年不远万里来救一个该死的人,夜珩就为那些因此而牺牲的士兵非常不值。
而皇帝的密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勒住他的喉咙,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疼。
夜珩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但他的信念在持续崩塌,为这样的皇室效力真的值得吗?
“没什么。”夜珩开口时,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厉害,深吸一口气后:“到下班时间了是吧?我们走吧。”
他想扯出一个安抚的表情,嘴角却僵硬地无法上扬,只能任由那些汹涌的情绪在眼底聚成风暴。
林爻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夜珩看过来的眼神太复杂了。
有滔天的愤怒在燃烧,有深不见底的无力在沉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与迷茫。
这种眼神让林爻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液来到心脏。
好半天林爻才说:“走吧,回家。”
从疏导室出来时,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夜珩走在林爻身侧,步伐迈得很稳,背脊也重新挺成了惯常的笔直模样。
只是眉宇间那层淡淡的阴霾始终没散去,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比平时冷了几分。
林爻看他几次抬手按向太阳穴,指尖还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心里那点担忧又浮了上来。
他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夜珩,“打车回去吧。”
夜珩抬眼时,确实是平时的那种表情,只是瞳孔深处的疲惫藏不住:“没事,我……”
“听话。” 林爻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点开光脑叫了车,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夜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着点了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怕自己的状态会让林爻担心。
回到伯悦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林爻从玄关的柜子里翻出拖鞋,看着夜珩换鞋时差点踩空的动作,眉心又蹙紧了些。
“我煮点面吧,简单吃点。”他故作轻松地开口,想让气氛缓和些,“你把墨云放出来跟杀杀玩会儿。”
夜珩低声嗯了一下,放出来的墨云同样蔫哒哒的,整条蛇都写着‘心情很差’。
林爻把杀杀放出去陪墨云玩,自己去冰箱里拿了食材,然后走进了厨房。
很快就有香气飘出。
林爻煮了两碗面,卧了荷包蛋,端上桌时,夜珩正坐在餐桌旁发呆,眼神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先吃饭。”林爻把筷子递给他,碗里的热度传过来,夜珩这才像是回过神,接过筷子。
晚餐吃得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夜珩扒拉着面条,动作有些机械。
吃完饭后,夜珩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走进了厨房。
林爻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刚站定就看见夜珩拿着洗碗布在盘子上用力蹭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盘子搓出个洞来,泡沫溅得满灶台都是。
林爻连忙走过去,从他手里抢过洗碗布,“这碗要是被你这么洗,明天确实该换新的了。”
夜珩的动作僵了僵,看着被自己搓得发毛的洗碗布,喉结滚了滚:“抱歉。”
“没事。”林爻笑着把他往旁边推了推,“你站着就行,我来洗。”
夜珩没动,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林爻洗碗。
洗完碗,两人来到客厅,灯光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林爻习惯性地窝进了侧面那张能躺下的宽沙发里,后背往靠垫上一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而夜珩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什么严肃的会议。
林爻试着找些轻松的话题,可每次话头抛过去,夜珩都只是嗯啊地应着,眼神就落在茶几的某一处,明显没听进去。
有好几次,林爻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接话,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把话咽了回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起来。
“你帮我拿一张手纸过来。” 林爻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茶几另一端的纸巾盒上。
夜珩闻声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茶几旁抽了张纸巾,转身往宽沙发这边走。
他刚在沙发边站定,递出纸巾的手还没收回,就听林爻说:“再靠近点。”
夜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就站在沙发沿边上。
就在这时,林爻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夜珩毫无防备,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跌进林爻怀里。
两人瞬间叠在一起,夜珩的额头还不小心撞在了林爻的下巴上,发出一声轻响。
“唔……” 林爻疼的哼出了声,夜珩想撑起来看一下他,结果被林爻给摁了回去。
夜珩只能出声问他没事吧?
林爻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又揉了揉夜珩的额头。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
说完林爻顺势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空间,伸手把身后的靠枕扔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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