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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珩的目光扫过临时急救区里呻吟的伤员,又看向那道深不见底的洞穴裂口。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在有两条路,”
他抬手指向内侧墙壁:“从这里打洞往里掏,但泥土里混着碎石和钢筋,敲打起来声音会很大。”
在这里的人都很敏锐的察觉到了,黑能量层能伪装气息,但是阻止不了里面发出的声音。
一旦声音过大,就会引得蛊音虫的骚动。
要是那虫子因为声音而开启攻击,伪装功亏一篑不说,还会牵连到上面营地中的人。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蛊音虫甲壳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众人瞬间屏住呼吸。
发现,那只是蛊音虫随意的动了动,才继续说话,只是声音压得更低了。
“一旦惊动它,这层黑色能量未必能护得住我们。”
苍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内侧墙壁,眉头拧成疙瘩:
“我带两个卫兵试试?用精神力慢慢切,或许能压低声响。”
他手中凝聚出精神力刃,刀刃嗡鸣着泛起微光,“就是进度会很慢,而且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泥土。”
“另一条路。”夜珩没有继续和苍烈探讨掏洞的可能性,反而指向那道裂口,黑色能量层外隐约能看到洞穴深处的幽暗。
“从这里贴着往斜上方爬,理论上能上去,但你们看,”他指了指外面坡度接近垂直,
“全是松动的碎石和泥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苍野脸色凝重:“带着伤员根本不可能,就算是空着手,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他看向那些躺在防护垫上的人,其中五个中毒深的已经开始抽搐,“他们经不起这样的颠簸。”
云翎正在给一个昏迷的士兵注射精神稳定剂,闻言抬头:“优先转移重伤员。”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昏迷的哨兵,“这五个毒素扩散快,必须尽快拿到更多的药剂,否则拖不了太久。”
夜珩沉默片刻,指尖在冰蓝色光膜上轻轻划过。
“两手准备。”他做了决断,“苍叔,你带人在墙角开个小口,动作轻一点,探探里面的泥土厚度。
云翎,清点现在所有能用的医疗用品,给重伤员优先治疗。
苍野,把能用的绳索和合金板都找出来,我来试试能不能在悬崖边搭个临时落脚点,哪怕只能站两个人。”
苍野愣了愣:“搭落脚点?那不是更危险吗?”
“总要试试。”夜珩看向那道裂口,黑色能量层外蛊音虫的骨刺正在不停的晃动。
打洞的风险太高,一旦失败就是死路一条。
悬崖虽险,但至少有明确的方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加固这里,把能用的金属支架都顶在四周,万一打洞时引发坍塌,至少能多撑几秒。”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苍烈带着卫兵蹲在墙角,刀刃贴着墙面慢慢切割,泥土簌簌落下,发出细不可闻的声响。
云翎正用撕裂的防护服布条给伤员固定骨折的小腿,动作迅速。
苍野则带着人,将断裂的合金给找了出来。
夜珩和夜莽他们正在拿着那些合金拼拼凑凑,为之后的安置落脚点缩短时间。
可就在这时,外面再次传来蛊音虫的动静,这次更近,仿佛就在黑色能量层外徘徊。
刀切割钢筋的脆响,虽然已经刻意压低,在这死寂的空间里依旧显得格外刺耳。
夜珩猛地抬手示意停下,所有人僵在原地,
听着那甲壳刮擦地面的声音一点点靠近,又一点点远去。
直到彻底安静下来,苍烈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才切了不到十厘米,这鬼东西也太灵敏了。”
夜珩看向那处刚开出的小口,泥土下隐约露出金属管道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选择:“停手,先集中精力搭悬崖那边的落脚点。”
夜珩正指挥着许厉他们,将一块合金板往悬崖外推送。
这块板足有三米长,是他们从坍塌的支架上拆下来的。
“慢点,再往外挪一点。”夜珩趴在悬崖边缘,死死攥着固定合金板的绳索,手因为用力而被绳索勒红。
许厉和夜莽蹲在他身后,一点点往外推送,合金板的前端在黑色能量层上划出淡淡的涟漪,像船桨破开水面。
前端就这么探出能量层边缘,异变陡生。
“嗡 ——”
合金板的尖端刚离开那片流动的黑色光幕,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虫鸣。
紧接着,铛的一声巨响,蛊音虫的一根小骨刺狠狠射过来,扎在合金板前端,巨大的力道瞬间将板身掀得向上翘起。
众人甚至都不敢大喊,只能利落的放手。
任由合金板已在骨刺的撞击下扭曲变形,固定用的绳索断裂,
整块钢板像片被狂风卷动的叶子,朝着洞穴深处坠去,几秒后才传来沉闷的落地声。
夜珩被那股反作用力掀得向后退,后腰猛地撞在断裂的金属支架上。
一截翘起的钢筋,毫无预兆地扎穿他的腹部。
“唔 ——”
喉咙里溢出的闷哼被他死死咬住,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钢筋往外涌,浸透了作战服,在身前身后积成温热的一滩。
内脏像是被搅拌进了碎的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黑色能量层外,蛊音虫的复眼正贴着那层能量屏转动。
瞳仁反射出淡紫色的光,像在扫描能量层后的动静。
那对眼睛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复眼上的纹路,以及其中闪烁的警惕。
‘别动!’夜珩用口型说着,指尖在身侧攥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看见夜莽的脸瞬间惨白,手忙脚乱地想冲过来,被苍烈一把按住。
云翎正给伤员注射药剂的手顿在半空,针管里的液体晃出细小的涟漪,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腹部的疼痛还在加剧,钢筋穿透的地方像是有团火在烧,又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往里钻。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不是因为怕,是剧痛的生理反应。
可他必须忍,只要身体晃动哪怕一下,影子落在能量层上,就会被外面的蛊音虫捕捉到。
夜珩强迫自己放慢呼吸,用尽全力稳住身体,他眼前发黑,却硬是没让身体晃一下。
血液还在涌,顺着伤口将黑红色的作战服迅速浸湿。
云翎急得不行,指尖死死抠着医疗包的边缘。
止血剂在医疗包第三个隔层,镇痛剂在他左手边。
但他没敢动,因为那双复眼正死死地盯着这里面。
那根钢筋造成的伤口,正在一点点带走夜珩的体温,他的视线开始发花。
时间就是生命,可蛊音虫依旧在外面观望。
云翎眼睁睁看着夜珩的嘴唇泛起白色,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可他依旧挺直着脊背。
外面的复眼转了转,终于缓缓向后退去,蛊音虫甲壳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渐远。
苍野刚想松口气,被苍烈狠狠的捂住了嘴巴。
果然。
远去的沙沙声突然停了。
下一秒,能量层外传来甲壳撞击的闷响,蛊音虫突然转过身。
紧接着,那对复眼再次贴了上来,这次离得更近,甚至能看清瞳仁里映出的指挥中心轮廓。
‘它在确认。’苍烈用口型说,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胸前的指挥器上。
这只蛊音虫就像是进化了一样,不仅拥有了隐匿技能,还会杀个回马枪。
这一次,蛊音虫复眼上的纹路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能量层后的细微声响。
有个受伤的卫兵忍不住痛哼出声,声音刚出口就被自己死死咬住。
可外面的复眼还是猛地动了一下,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转了转。
夜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腹部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对眼睛上。
他甚至能想象出蛊音虫此刻的姿态,触须微微抬起,感知着能量层后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那对复眼终于开始缓慢后退。
这次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甲壳摩擦地面的声音一点点远去,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
又过了足足半分钟,里面的人才敢有所动作。
放松下来后,夜珩身体就止不住的要开始摇晃。
夜莽和云翎同时扑过来,一个扶住他,一个颤抖着拉开医疗包,将受伤部位的作战服给划开,止血剂打在钢筋周围的皮肤上。
看着血流速度慢了下来,云翎又快速的翻出镇痛剂,利索的打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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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珩靠在夜莽身体上,腹部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却还是强撑着看向急救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苍野正笨手笨脚地给中毒士兵注射血清,针管几次都没扎准血管,被苍烈一把夺了过去。
“自救不成反倒又添伤……” 苍烈低声骂了句,却没敢太大声,目光始终瞟着黑色能量层,
“再耗下去,不用蛊音虫动手,我们自己就得垮。”
夜珩说了句抱歉,是他决策失误了。
苍烈啐了一口,说这明明就是那虫子不放过大家,两条路都堵得死死的。
云翎的视线落在夜珩腹部那截狰狞的钢筋上,哪怕有凝血剂在,血已经浸透了三层纱布。
他知道必须拔钢筋,必须清创缝合,可这里别说环境不达标,连最基础的麻醉剂都快见底了。
夜珩等不了,那些中毒的哨兵,更是等不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什么东西在泥土里穿行的沙沙声。
夜珩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瞬间噤声,连伤员都死死咬住嘴巴。
苍烈猛地凝结出刀刃,云翎的角雕也做出了攻击状态,墨云死死地盯着动静的来源。
那声音越来越近,就在黑色能量层外徘徊,带着种黏腻的蠕动感。
“它又回来了?”
苍野的声音带着气愤,眼睛死死盯着能量层上那片流动的黑色。
夜珩却皱起眉。
不对,这动静太轻了,而且隐约带着点熟悉的波动。
突然,黑色能量层的边缘泛起剧烈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外面穿透这层屏障。
紧接着,一团浓郁的黑色光流顺着能量层的缝隙涌了进来,也顺利的撞开了最里面冰蓝色那层。
进来的是一根粗壮的黑色藤蔓,表面流转着模拟母巢虫信息素的黑色毒素。
顶端猝然冒出的一点冰蓝色微光,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这是什么?”云翎低声喝问,角雕的翅膀瞬间张开,锐利的喙部对准藤蔓,随时准备扑击。
苍烈的刀刃也重新绷紧,苍野更是往后退了半步,将身后的伤员护得更紧。
那藤蔓却毫不在意,摸了一把前面的墨云的脑袋,随后猛地甩动着钻进指挥中心。
墨云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友好地回应了一下。
“墨云认识它?”苍野愣住了,戒备的姿态松动了半分。
随后卷着的医疗包啪地掉在了地上,消毒水的气味瞬间散开。
它像是完成了任务,不等众人反应,藤蔓直奔夜珩而来。
冰蓝色的顶端在他面前晃了晃,突然顿住,显然是发现了不对劲。
夜珩腹部的血迹已经把他作战服的裤子都浸透了,那截扎穿身体的钢筋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像张纸。
杀杀急得在原地绕了个问号,像是在询问“你怎么了”。
夜珩看着它焦急的模样,刚想抬手安抚,杀杀给他灌了一点治愈力。
随后一片叶子已经轻轻扫过他腹部的伤口,沾起一点温热的血珠。
“它想干什么?”云翎声音发紧,角雕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根藤蔓。
没等他们想明白,杀杀已经猛地转身,顺着能量层的缝隙快速退了出去。
黑色的藤身消失在屏障后的瞬间,那道涟漪便迅速合拢,颜色又浓郁了几分,仿佛从未有人闯入过。
地上的医疗包还在散发着消毒水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云翎和苍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这藤蔓这么通人性的?”苍野挠了挠脸,看着那片恢复平静的黑色能量层,
“进来扔个医疗包,碰了碰墨云,看了眼你就走了?”
“是自己人。”夜珩缓了缓,回答了苍野的问题。
“自己人?”云翎皱眉,“那可是带着母巢虫信息素的……”
“林爻的精神体,杀杀。”夜珩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苍烈这才收起刀刃,弯腰捡起地上的医疗包打开,里面果然是各种医疗用品,正好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赶紧拿出几支药剂,给那些伤员打进去。
“那它为什么不多待一会儿?”苍野还是想不通,“就这么走了,是去搬救兵?”
夜珩看向能量层外,他笑了笑,腹部的疼痛让这抹笑意显得有些苍白:“确实呢!它要去搬救兵,咱们要有救了。”
能量层外,杀杀的藤蔓正卷着那滴血迹,飞快地钻回林爻身边。
林爻看着那抹叶子上刺目的红,指尖瞬间攥紧。
夜珩受伤了。
林爻不做他想,因为杀杀就是去找夜珩的。
他想了一下刚刚让杀杀带进去的那个医疗包,确认过有止血剂和镇痛剂,他的心稍稍放下。
既然杀杀找到夜珩了,那就意味着林爻可以去了。
他让杀杀给自己套上了伪装,黑色的光膜裹住全身,表面流转着母巢虫信息素。
靠着杀杀开路,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废墟之间,很快就来到了半个指挥中心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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