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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挪到门槛时,她还是忍不住顿住,回头望向那口黑沉沉的熔炉。
眼神里裹着不甘,又掺着几分愧疚,像有千斤重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背影绷得笔直,一步步走出了这间染满罪恶的密室,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亡魂的无声控诉上。
叶灵取出传讯符,指尖灵力注入,符纸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宗门得先核验消息,还要商议应对之策,我们得守在这。”
她收了符笔,看向商惊秋。
“一旦离开,阴傀宗的人若折返毁了现场,我们连讨说法的证据都没了。”
两人守着密室入口,从日头偏西等到暮色四合。
风渐渐凉了,林子里的虫鸣此起彼伏,传讯符却始终没带回半点回音。
“估计长老们还在争论应对之法,”叶灵收起警戒的姿态,从储物袋里摸出干粮,“先原地休息,轮流值夜,我守上半夜,你下半夜。”
商惊秋刚坐下,腿边就多了团暖乎乎的毛团。
千寻谕化作了狐狸形态,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裤脚,随即蜷缩在她腿弯里,眼睛慢慢阖上,发出细微的打盹声。
可没等多久,千寻谕突然动了,耳朵猛地竖起来,鼻尖快速抽动着,原本阖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亮得惊人,直直望向丛林深处的黑暗。
几乎是同时,一阵不同寻常的风声传来——不是林间自然的风,而是带着灵力波动的气流,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叶灵脸色一变,瞬间摸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风声来处,沉声道:“戒备!”
商惊秋也立刻起身,手按在千寻谕的背上,警惕地盯着黑暗。
只见几道剑光划破暮色,稳稳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为首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身着玄天门标志性的青白色宗门服,腰间挂着块玉佩,气质散漫,却透着不容忽视的修为。
叶灵见少年落地,剑眉瞬间拧起,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冷哼一声:“苏砚辞,你玄天门的人,跑到青云宗的地界来做什么?”
被称作苏砚辞的少年指尖还捏着剑柄末端的穗子,轻轻晃了晃,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
“叶师姐何必这么剑拔弩张?许久不见,我不过是想问问,师姐近来在青云宗,过得还顺心吗?”
“少跟我来这套。”叶灵直接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当年你从青云宗不告而别,如今穿着玄天门的衣服回来,总不会是专门来跟我叙旧的吧?”
苏砚辞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没接话,只是目光扫过一旁的商惊秋和地上的熔炉方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
商惊秋正盯着两人的互动,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微光。
药药的身影飘了出来,手里还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信息面板。
“宿主,这人叫苏砚辞,玄天门的内门弟子。”
“先给你看玄天门的底子:元灵大陆十大宗门排第七,主打武修,门下弟子个个练的是硬功底子,行事比青云宗要张扬得多。”
面板一页页翻过,落到苏砚辞的个人信息上时,商惊秋忍不住“咦”了一声:“他以前是青云宗淬体殿的?还退宗了?”
“嗯,退宗原因没记录,只知道他退宗后没多久就进了玄天门,现在是新入内门弟子里的头一名,据说上个月还赢了玄天门的小比。”药药撇了撇嘴,“看这履历,跟青云宗肯定不是好聚好散的,不然叶灵也不会对他这么冷淡。”
商惊秋正琢磨着,那边突然传来“锵”的一声。
叶灵竟直接拔出了长剑,剑尖直指苏砚辞的咽喉,脸色铁青:“你说什么?让我们离开?这案子是我们青云宗先发现的,人是我们先找到的,凭什么让给你们玄天门?”
苏砚辞看着架在自己面前的剑,不仅没慌,反而嗤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拨开剑尖,动作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叶师姐,别这么大火气,什么叫‘你们先发现的’?在这元灵大陆,功绩从来不是看谁先找到,而是看谁有本事拿。”
他往前走了一步,青白色的宗门服随着动作晃了晃,语气里的轻蔑再难掩饰:“青云宗连个能压住场面的长老都没派来,就凭你们两个弟子?再说了——”
苏砚辞顿了顿,刻意加重了“玄天门”三个字。
“玄天门的名号,在这西部地界,就是不用讲道理的命令。”
“你胡说!”叶灵的脸涨得通红,握剑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这是我们青云宗的功绩,凭什么要让给你们这些抢功的小人?就因为玄天门排行比我们高?”
“不然呢?”苏砚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实力、权势,这两样青云宗都不如玄天门,那这案子,自然该由我们来处理,叶师姐,识相点就带着你师妹离开,别等我动手,伤了我们‘旧识’的情分。”
“你做梦!”叶灵再也忍不住,手腕一翻,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朝苏砚辞刺了过去,“今天我倒要看看,玄天门的弟子,是不是真的这么不讲理!”
“嗡——”
一道金色符光突然从天际落下,悬在叶灵面前,凌仓宗主沉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透过符纸传来:“灵儿,即刻带领惊秋返回宗门,少女失踪案后续交由玄天门处理,莫要在此地生事,遵令。”
传音符的光芒随着最后一个字消散,叶灵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她盯着符光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喉间滚了好几下,才不甘心地“哐当”一声收了长剑,剑鞘撞在腰间,发出沉闷的响。
第24章 勤勉小商在线努力
苏砚辞见状,嘴角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他抱着胳膊,慢悠悠地晃到叶灵面前,语气里满是轻蔑:“看来你们青云宗宗主,比你识时务多了。”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叶灵紧绷的侧脸。
“怎么?还不服气?青云宗连自己查出来的案子都保不住,不是垃圾是什么?”
“你说什么?!”
叶灵猛地抬头,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手再次按向剑柄,指腹已经触到了冰凉的剑刃。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上了她的手腕。
商惊秋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指尖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力度温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她抬眼看向叶灵,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沉静的担忧。
叶灵对上她的目光,胸口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烧得没那么凶了,可不甘还是堵在喉咙里,让她脸色涨得通红。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松了按在剑柄上的手,只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商惊秋这才转向苏砚辞,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几分不软不硬的刺:“苏公子倒是会捡现成的。”
苏砚辞挑眉:“你是谁?”
“在下,商惊秋。”
商惊秋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他玄天门的宗门服上,话里有话。
“只是听说,苏公子在青云宗淬体殿,那会儿没见你为宗门查案出过半分力;如今换了身玄天门的衣服,倒赶来抢起青云宗的功劳了——这‘转身’的速度,倒是比练剑快多了。”
苏砚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最忌讳别人提他从青云宗退宗的事,此刻被商惊秋点破,嘴角的笑僵住了,语气也冷了几分。
“商师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现在是玄天门弟子,接管此案是宗门命令,何来‘抢功’一说?”
“命令自然是命令。”
商惊秋没被他的气势压到,反而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更淡了。
“只是‘抢功’这两个字,苏公子心里清楚,毕竟,谁都知道,你当年从青云宗退宗,可不是什么‘好聚好散’的光彩事——现在回来踩旧主一脚,算什么本事?”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戳中了苏砚辞的痛处。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话。
商惊秋没说脏话,却句句都在揭他的短,让他连发作都显得理亏。
旁边的药药飘在商惊秋肩头,偷偷比了个“厉害”的手势,小声嘀咕:“宿主牛啊!嘴炮这块,你就没输过!”
千寻谕也从商惊秋腿边站起来,对着苏砚辞龇了龇牙,尾巴竖得笔直,像在帮商惊秋撑腰。
叶灵看着苏砚辞吃瘪的样子,胸口的闷气终于散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拉了拉商惊秋的袖子,低声道:“我们走,跟这种人废话,没意思。”
商惊秋点了点头,最后看了苏砚辞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赢了权势,却输了体面”。
苏砚辞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转身离开,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才狠狠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林间的风卷着樟树叶簌簌落,叶灵的吐槽就没断过,一会儿踹飞脚边的小石子骂苏砚辞“小人得志”,一会儿又扯着领口气宗主“胳膊肘往外拐”,连玄天门“仗势欺人”的话也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商惊秋跟在她身后,嘴里咬着块油纸包的桂花糕,甜糯的香气漫在舌尖,听得漫不经心。
糕点碎屑簌簌落在青布裙摆上,她也没在意,只偶尔抬手接一片飘到眼前的落叶。
“商惊秋!你魂儿丢啦?”叶灵气得伸手在她胳膊上轻捶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不满,“我在这儿气到嗓子冒烟,你倒好,光顾着吃!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商惊秋这才把最后一口糕点咽下去,抬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屑,指尖还沾着点糖霜:“听着呢,师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蜿蜒的山路,语气沉了些。
“可光生气没用~你不觉得苏砚辞的做法,有点不对劲吗?”
叶灵挑眉,还带着怒意的脸绷了绷:“不对劲?他抢我们的案子,还故意气我,哪哪儿都不对劲!”
“不止是抢案。”
商惊秋放慢脚步,脚边的千寻谕立刻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
“他是来接管案子的,按说安安分分等我们走就好,没必要特意激怒你。”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苏砚辞能从青云宗退宗,还在玄天门短短时间就成了内门佼佼者,肯定不是蠢货,给自己惹麻烦的事,他不会做,除非,他需要‘麻烦’。”
“需要麻烦?”叶灵愣了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眉头慢慢皱起来,“你的意思是……他故意激怒我,是想制造冲突?”
“可能性很大。”商惊秋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但他要冲突做什么?是想借冲突压青云宗的气焰,还是……有别的打算?”
叶灵皱着眉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以前听师父说的事了。”
她抬头望向远处青云宗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只能隐约看到一点飞檐。
“百年前的青云宗,在十大宗门里可是稳坐前三的,那会儿玄天门连前十的边都摸不着,后来不知怎么,玄天门突然就靠武修冲起来了,一路闯进前十,还越来越强,我们青云宗呢,守着‘专精培养’的老规矩,成了保守派——弟子要么专炼丹,要么专淬体,要么专符箓,反倒一步步下滑。”
商惊秋没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少女失踪案的邪修手法、突然冒出来的玄天门、宗主反常的命令,再加上这段宗门恩怨,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裹紧。
她下意识抬起双手,掌心还残留着炼丹时留下的薄茧。
作为宗门里少见的年轻炼丹师,她确实被捧着,可真遇到苏砚辞那样的武修,连自保都难。
刚才若不是及时拉住叶灵,真冲突起来,她恐怕只能躲在后面。
“师姐,”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炼丹师……为什么不能同时修武呢?单体单修,是不是太浪费了?”
叶灵还没来得及回答,商惊秋肩头突然亮起一道淡蓝光。
药药飘了出来,小手叉着腰,在她耳边说:“宿主,这你就不懂啦!”
商惊秋侧了侧头,假装整理衣领,方便听药药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叶灵正低头踢石子,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小动作。
“每个人的天赋、体质、悟性都不一样呀!”
药药的声音软乎乎的,却条理清晰。
“比如淬体修士,得从小练□□抗击打能力,后期肉身比精铁还硬,很难被打死,这是体质决定的,炼丹师呢,靠的是悟性和对药性的感知力,得能分辨上千种草药的细微差别,还得精准控制火候,差一点都不行,这是天赋和悟性的事。”
它飘到商惊秋眼前,晃了晃圆乎乎的身子:“至于武修,就简单多啦~只要有天材地宝堆着,再找个好师父教招式,配上趁手的兵器,很快就能练出实力,要是再加上炼丹师给他们炼补药、淬体师给他们锻肉身,那就是大杀器!比花几十年培养一个专精的炼丹师,见效快多了,宗门自然更愿意往武修上砸资源呀!”
商惊秋盯着自己的掌心,那点残留的糖霜慢慢化了,黏在皮肤上。
原来不是不能双修,是这条路,早就被“性价比”堵死了。
她轻轻攥了攥拳,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许,她可以试试不一样的路。
商惊秋指尖还捏着片没来得及扔掉的落叶,听药药说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追问:“那最近元灵大陆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宗门事件?不然玄天门没必要在这时候抢案子,平白得罪青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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