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浓烟滚滚,遮蔽了天空。曾经熟悉的街道,此刻布满了巨大的坑洞和裂痕,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燃烧的房屋还在噼啪作响,吐出滚滚黑烟。
最刺目的,是那遍布视野的猩红。
到处都是尸体。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倒毙在自家门前,水井旁,街角…身着玉华宫道袍的剑修,身体被撕裂,洞穿,还有更多形态扭曲,散发着不祥黑气的怪物残骸。
喊杀声,哭嚎声,还在源源不断的传来。
“唔…” 林蝉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跪倒在无形的虚空之上,“快让他们停手啊!”
她扯着血娘子的衣角,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却冲不淡眼底那片猩红。
“快停手啊! 那些民众何其无辜,为什么要在这?为什么!?”
“放我下去!” 陆青荷发出凄厉的尖叫,她挣脱花小七的怀抱,状若疯魔地扑向血娘子。
花小七看着脚下的炼狱,死死抱住已经崩溃的陆青荷。
血娘子却只是冷漠地悬浮在那里,衣裙在风中翻飞,如同地狱之门的旌旗。她俯视着脚下的修罗场,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那眼神里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亘古不变的漠然。
还没等众人回复神色,下方镇子中心,毫无征兆的亮起一刺目的光芒,紧接着,轰然膨胀,瞬间吞噬了周围数十丈的空间。
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为什么?”她林蝉看着脚下的景象,跪在虚空,失神的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为什么?” 她像是在问血娘子,又像是在问这残酷的世道。
她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盯住那张妖异的脸,
“你们枢墟阁,到底要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扭曲,“那些民众,那些活生生的人,他们何其无辜?” 她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你们真的没有心吗?”
“小乖…” 血娘子面对她滔天的恨意和质问,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伸出手,试图去擦拭林蝉脸上冰冷的泪痕。
“修魔之人…都是没有心的。” 她的声音低沉又有些苍凉,“但…我会因为你的眼泪而难过。”
她顿了顿,看着林蝉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继续说道,“有些牺牲…是有价值的。我相信有一天…你会理解我。”
“理解你?” 林蝉甩开她的手,仿佛碰到了世间最肮脏的东西。她厌恶地擦拭着自己被触碰过的脸颊,“理解你残害无辜?理解你视人命如草芥?”
林蝉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满了讽刺的笑容,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你让我信你?信你这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吗?!”
血娘子看着林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在死寂的高空中回荡。
“不管你信不信我…” 她笑着,猩红的眸子锁住林蝉,里面再无半分温情,“也不管你愿不愿意…”
她伸出手,缚住林蝉,让她动弹不得。“……现在,我都要带你走了!你马上…就能替你师父…也替你自己…报仇了。”
话音未落,猩红的身影裹挟着被束缚的四人,化作一道血光,向远方闪去。
第55章 仇敌?
枢墟阁上方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厚的灰色云层低垂着,透出一种令人压抑的死寂。周围是庞大奇诡的建筑群。外围是一队队守卫,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头盔下的面孔被阴影覆盖,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偶尔扫视过来的目光。
血娘子带着几人走入内殿,一个嘶哑沉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哟,回来了。”
宿蛰君沿着石阶走下,无视了几人如临大敌的戒备,目光径直落在血娘子身旁的林蝉身上。那隐藏在斗篷下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啧,终于把你的小心肝儿带回来了呀”。他微微偏头,似乎在仔细打量着林蝉苍白而麻木的脸,“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这么多年过去,还真有点…认不出来了。”
巨大的不安感裹挟着众人,几乎要将他们吞噬。宿蛰君的目光终于从林蝉身上移开,扫过她身后的三人,“后面这几位是…?”
“她的朋友。” 血娘子言简意赅,语气平淡无波。
“朋友?” 宿蛰君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嗤,甩了甩宽大的袍袖,动作慵懒且不耐,
“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我这枢墟阁,都快成难民营了。” 他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谢临在地牢里关着呢。人给你弄来了,随你怎么处置。”
“谢临!?”
这个名字如惊雷,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响。
谢遥猛的推开挡在身前的花小七,一个箭步冲到宿蛰君面前,尽管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介凡人,但依旧梗着脖子,双目赤红地怒吼道,“你把我哥怎么了!?快放了他!”
宿蛰君似乎觉得很有趣,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谢遥。那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哟,你是谢临的弟弟?那你叫什么来着…哦,谢遥是吧?” 他像是确认般点了点头,“你竟然对他还这么上心?看来…你们谢家的教养,还真是不错啊。”
教养二字,被他刻意咬得极重,充满了赤裸裸的讽刺。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嘶哑的声音钻进谢遥的耳朵,“他害你失了剑骨,丢了修仙的根基,你不恨他吗?”
剑骨二字,如一把利刃,狠狠戳进在谢遥的心底。
修仙修道者,剑骨为基。那是凝聚了毕生修为与道途希望的一块特殊脊骨,一旦损毁或修偏,便意味着仙路断绝,终身无望!那是谢遥心底最深的伤疤,最不愿提及的痛楚!是他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根源。
谢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中翻涌起剧烈的痛苦和屈辱。那已经被掩埋的刺,被宿蛰君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然而,只是一瞬。他再次抬起头,迎着宿蛰君那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大声吼道,“小爷我向来不喜那些宫规道法,剑骨没了就没了!这是我和我哥的事!轮不到你们这些邪魔外道说三道四!”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宿蛰君,“你把我哥怎么了?!快把他放了!”
“噗,哈哈哈哈……” 宿蛰君像是听到了极其可笑的事情,爆发出一阵低沉而刺耳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我?放了他?” 他止住笑,撇了撇嘴,摆摆手。目光再次转向一直沉默,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的林蝉,声音带着戏谑,“我说了不算。问问这位,差点死在你哥剑下的姑娘,愿不愿意吧。”
宿蛰君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在了林蝉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微微摇晃。
陆青荷敏锐地捕捉到了林蝉的异常,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林蝉。别听他们瞎说!他们是在挑拨离间”
花小七的眉头也紧紧锁死,脸色极其难看,她之前的调查那些零碎的线索难道都是真的?
“你带我们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林蝉通红的双眼死死瞪着血娘子,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愤怒。
血娘子看着林蝉眼中的痛苦,眉头紧锁,她伸出手,拉住林蝉冰凉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平淡,“我说了,小乖,我是带你回家。”
“呵……” 林蝉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凉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她环顾着四周,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悲凉,喃喃开口,“家?这里?”
血娘子的眉头皱得更紧,林蝉的排斥让她感到不安。她没有再解释,只是手上微微用力,拉着林蝉就要向内殿深处走去。对宿蛰君淡淡丢下一句,
“安顿一下他们仨。”
地牢里的空气极其阴冷潮湿,混合着浓重的霉味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墙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幽暗的长明灯镶嵌在石壁上,发出昏黄的光。
牢笼内,谢临静静地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他身上依旧穿着玉华宫那身道袍,只是此刻已经污秽不堪,布满了尘土和暗褐色的污迹。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不堪,几缕发丝黏在苍白憔悴的脸上。他的双手被闪烁着幽光的捆仙锁牢牢束缚在身后,那上面符文流转,显然禁锢了他的修为。那把佩剑‘歌魅’此刻也如同垃圾般被丢弃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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