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时,开门声响起,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婆婆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小乖醒啦?” 声音慈祥温和。她看到坐起身的林蝉,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我刚烧的热水,温温的,正好擦擦脸,擦擦身子,舒坦些。” 她熟练地将水盆放在床边的架子上,拧了把热毛巾递给陆青荷。
“你…也叫我小乖?” 林蝉看着这位陌生的婆婆,心中的怪异感更加强烈了。
“是啊。” 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不就是小乖吗?我们娘子这些年,可算是把你给找回来了” 说着,她的眼眶竟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你们……真的没有认错人吗?” 林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被角,“我叫林蝉,是一个傩婆子的徒弟…不是什么小乖…”
“怎么会认错!” 老婆婆的语气异常笃定,“你腰上的傩面,当年可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林蝉震惊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傩面。这是师父在她十岁时交给她的,说是师门传承之物,来历不凡…
血娘子看着林蝉脸上的不解和茫然,轻轻挥了挥手,“孙婆婆,小乖刚醒,需要休息。水先放这儿吧,辛苦您了。”
孙婆婆会意,抹了抹眼角,才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血娘子深吸一口气,侧身坐到林蝉的床边,扫了一眼旁边准备离开的两人,缓缓开口,
“这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秘密。陆青荷,花小七,你们也能听。” 她的眼神最终落回林蝉苍白的脸上,“小乖,” 血娘子缓缓开口,
“我想…你其实一直都能意识到,自己与普通傩士的不同,对吗?” 她看着林蝉的眼睛,引导着她去回忆,
“你…能在一些时刻,感应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甚至…能短暂沟通幽冥。你的傩面,在你情绪剧烈波动或遭遇危险时,会散发出非比寻常的力量…”
看着林蝉眼中翻涌的惊骇,继续道,“你,与外面那些孩子,和孙婆婆她们有个共同点,身体里,都流淌着上古傩神遗留的血脉。这种血脉赋予了我们通幽的能力,只是…” 她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你是最纯粹的那一个… 你不是林氏的旁支后代,你是其本身…”
林蝉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甚至开始有些听不懂。
“你应该听说过,” 血娘子的声音变得沉重,“曾有一个显赫的林氏家族,他们是上古傩神留在人间唯一的血脉传人。他们世代守护人间与幽冥的界限,以傩舞沟通天地,安抚亡魂,驱邪镇煞”。
血娘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然而,却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一场大战,林氏被重创,还被落井下石,那些仙门道士到处搜捕讨伐林氏后人,欲将其彻底灭绝。”
“小乖,你是当年,墨言拼死护下的最后一丝傩神残魂转世,所以我才不允许你,跟那些仇敌的后辈交好。”
林蝉消化这个消息半晌,才喃喃开口,“外界传言…枢墟阁…喜爱搜集特殊血脉的傩士,以他们的血修炼邪术…”
“呵!” 血娘子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嗤笑,
“你看,故事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魁首,为了掩盖自己的肮脏,为了维护他们所谓的正道声誉,肆意抹黑,编造谣言,甚至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孽,都一股脑儿地扣在我们头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林蝉,“小乖,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他们骨子里就容不下林氏血脉的存在,就像千年前一样,他们只想赶尽杀绝,因为通幽的能力,会撼动他们的地位,戳破的谎言,他们无法掌控这种力量,就只能将其污名化,打成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归入下九流。”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容,“现在这世道…不也正合了他们的意吗?傩戏凋零,傩士被视为装神弄鬼的骗子,林氏血脉,几乎被遗忘在尘埃里…”
是啊…林蝉心中苦涩。她曾经的自我定位,不也只是一个在民间红白喜事上混口饭吃的傩婆子吗?连她自己,都只当是些唬人的把戏…
“可是…” 林蝉挣扎着,心中那份对玉华宫,对沈昭的信任,是最后的救命稻草,“这也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玉华宫他们,或许只是…” 她试图为对方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那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血娘子似乎被林蝉的固执激起了火气,又或许是急于证明什么。她不再多言,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出小屋。
第57章 世外桃源
“我真的后悔…” 血娘子的声音在林蝉头顶响起,“在你五岁那年…没有看紧你…” 她抱着林蝉,走在平整的石板路上,远处是错落有致的屋舍。
“曾经的枢墟阁,确实没有这片区域。” 血娘子边走边解释,声音低沉,
“这里是我后来一点点打造出来的。” 她看着远处追逐嬉戏的孩童,看着屋檐下晒着太阳的老人,眼中是复杂的光芒,
“那时候,林氏一族被污名化,旁支也人人喊打,我…只能想办法把他们藏起来。但仍有太多流落在外,隐姓埋名。有些侥幸过上了安稳日子…可是,血脉的力量不会说谎。随着年龄增长,通幽之力总会显现,一旦被发现…”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些人,绝不会放过他们,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暗中打探,寻找那些拥有通幽之力的旁支后人,将他们悄悄接到这里,保护起来。”
她的脚步停在一处开阔的平地上。那里,用青石垒砌着一个传统的祭坛,上面刻画着繁复玄奥的符文,中央摆放着香炉和几件古老的傩舞法器。
“至于你…” 血娘子低下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是最后的希望了,是墨言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
林蝉依偎在血娘子并不算温暖的怀抱里,听着她低沉的话语,手指不自觉的抚上了腰间的傩面。
她抬头望着血娘子,缓缓开口,“这难道…不是你为了让我仇恨玉华宫,而编造出来的故事吗?”
“你怎么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就喜欢跟我唱反调!” 血娘子被她的质疑气笑了,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语气有些嗔怒,
“林氏的血脉,是源自上古傩神的传承,它不会因为传承了多少代而稀释,它的力量是沉睡在血脉深处的。”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这种力量触及了生死轮回的禁忌边缘。玉华宫…他们自诩掌控天道,维护人间秩序。一个不受他们控制,甚至可能威胁到他们对生死解释权的力量…他们会容忍吗?”
“可是那场大战…” 林蝉试图反驳,“不正是因为枢墟阁打开了混沌之门,放出了里面的邪祟,才导致生灵涂炭的吗?”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血娘子猛地低下头,那双眸子死死瞪着她,
“够了!” 血娘子有些激动,“我刚才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这些故事,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他们想让后世相信什么,就会不遗余力地宣扬什么!”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真相…早就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和无数谎言编织的锦绣文章之下了,小乖,你看到的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她将林蝉放在祭坛旁的石椅上。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洒在林蝉有些苍白的脸上,带来丝丝暖意。不远处,几个孩童正跟着一位婆婆咿咿呀呀的学着傩戏步法,清脆的童音和悠扬的唱腔在空气中流淌。这片刻的宁静祥和,与枢墟阁其他地方的冰冷死寂形成割裂般的对比,让林蝉一时恍惚,几乎要沉溺。
然而,这短暂的休息很快被打破。一个身着漆黑重甲的守卫快步走到血娘子身边,低头耳语了几句。血娘子的眸子闻言眯起,她转向林蝉,不容分说地拉起她的手,
“小乖,玉华宫…来要人了。” 说完,便拉着林蝉便快步向走去。
枢墟阁外围的半空中,悬停着一个整齐的方阵,各个玉华宫弟子手持长剑,剑气凛然,为首之人,气质清冷如月,正是沈昭。
沈昭迅速扫过下方。当看到被血娘子拉着脸色苍白的林蝉时,心底猛地一沉,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苗疆吗?花小七她们呢?
一股强烈的不安袭来。她身形一动,率先落下,足尖轻点地面,径直走到血娘子和宿蛰君面前。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林蝉身上,直接无视了枢墟阁的两位巨头,伸手想将她拉过来。
“林蝉!” 她声音有些紧绷,然而,她伸出的手腕却在半途被一只冰冷滑腻的手牢牢扣住。
“哟,沈昭。” 血娘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下打量着沈昭,另一只手悠闲的摇着折扇,
“好大的阵仗呀?这是要做什么?卧龙山还没打够,追到我们家门口来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带着一股巧劲,将沈昭的手甩开。
沈昭眼中的怒意一闪而逝,她再次看向林蝉,声音放低,“你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的?其他人呢?” 她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尤其是看到林蝉那明显虚弱和不对劲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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