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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感情真好,我瞧见都欢喜。”
“那可是嘞,惦念六年了!”
“也是咱松哥儿人好,有福报。”
……
“叩叩叩”三声门响,裴松站在门边,轻声道:“既白,我进来了?”
不是秦家大郎或是白小子,是正正经经却又无端亲密的两个字“既白”,和着这声温润的语调,听得人脸红起来。
秦既白早已等得心焦,忙自撒满红枣、桂圆的床上站起身,木门轻轻推开,裴松正站在外面。
他着靛蓝布衫,手里攥着一团火红大花,映衬得整个人挺拔俊朗。
秦既白的目光凝在男人身上,如何也挪不开,他只感觉自己的心砰砰乱跳,如鼓声、如奔雷。
第31章 好生喜欢
秦既白胸口鼓噪, 眼底生热,起了一片红,他慌忙别开头去。
裴松走上前, 一手牵住了他的大手, 另只手将他的脸扳正, 躬身凑近来哄:“这咋还哭了?大姑娘上花轿呀?”
“没有。”秦既白吸了吸鼻子, 用力眨了下眼,“没哭。”
裴松笑起来, 声音又低又轻,拂在耳边让人心毛茸茸地跟着痒:“我说椿儿干啥不叫我看你试衣裳, 真俊。”
秦既白眸子亮起来, 他哑声问:“俊吗?”
“俊啊,十里八村的就属你最好看。”
“那你喜欢吗?”
裴松嗤嗤笑起来:“好生喜欢。”
躲在门外的裴椿缩着颈子不敢瞧,脸上滚火一样在烧, 心说阿哥咋这样说话儿, 虽也听不出啥不对劲儿, 却和哄小娃娃不一样, 黏黏糊糊的。
她将红绸子攥得越来越紧,待裴松喊了,才慌慌忙忙上前将绸子的另一端塞进了秦既白手里。
没有敲锣打鼓, 也没有花轿盖头,这对新人一人手里攥紧绸花的一端,缓步走进人声鼎沸里。
孩童在笑闹,狗儿猫儿也得了几块儿骨头吃得正欢,有人笑着问:“咋没叫小相公屋里坐,这就领出来了?”
裴松挺了挺胸,朗声道:“我裴家没入赘的说法, 他与我,一般无二。”
秦既白不由得看去裴松,男人正也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俩人一起跨过马鞍、拜父母牌位,再相携着同客人敬酒。
席面办得小,请的也多是左邻右里,秦既白这边更只寥寥几人,却也都没空手,邹阿婆带着孙儿过来,拎了半筐子蛋,还一个旧交郑遥,往昔常一道进山打猎,虽是淡水之交,却也没有因为村西那场闹事而变得生分,这次过来拎了只活山鸡。
一直到月上梢头,人群散场,裴松被扶着进了屋。
他向来不能喝酒,席面那过场下来,多是秦既白在喝,可他还是醉得酩酊,浑身燥热时,就越发嫌衣裳紧绷,伸手在颈间扯了半晌,实在找不见盘扣,气鼓鼓地翻过身睡着了。
裴椿到灶房里打了盆水,搅了块儿帕子正要给他擦脸,秦既白道:“我来吧。”
他将裴松的一双新布鞋脱下放到床边,顺手将那雪白的长袜也去了。
农家人鲜少穿得这般讲究,也就寒冬腊月下雪天,才会穿长袜,要不然这双脚也不会尽是细碎的伤疤。
裴椿抬头看过去,有点儿不放心:“能成吗?”
秦既白脸色虽红,可神思清明,他点点头,伸手接下帕子,俯身过去给裴松擦脸。
他动作放得很轻,像是在描摹一件贵重的器物,裴椿瞧了良久,悄声退出了门。
房门被阖了起来,屋里烛火幽微,小姑娘特地嘱咐过,这喜烛熄不得,得到明儿个天亮时才能剪。
裴松心疼钱,纠结着两条粗眉毛,可见小妹这副认真模样,也没敢回嘴。
眼下这人正睡着,比若上回醉得还厉害,倒是没有心思心疼这个抠搜那个。
秦既白给他擦好脸和手,就着他用剩下的那盆水洗了把脸,跟着上了床。
因染了酒气,裴松脸颊一片绯红,摸上去有些热,像炭火里捂过的烫柿子。
秦既白看了他良久,骨节分明的长手顺着男人的眉骨到他微启的厚唇,再到小峰般隆起的喉结。
裴松被弄得有些痒,伸手挠了挠颈子,转头又睡起来。
秦既白抽回手:“好好,不闹你了。”
他睡在他旁边,窸窸窣窣声间,摸索到男人粗糙的手握紧实了:“睡吧。”
……
裴松是被热醒的,虽然身上只着里衣,可房门没开,腰上又缠紧个汉子,还是叫他喘不过气来。
昨夜两碗酒便让他梦里乘云,眼下脑子还木然着,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蓦地记起来他成亲了,本该是互诉衷肠的良辰美景被他一下子睡了过去。
裴松懊丧地叹了一息,就听汉子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了起来:“才三更天,再睡会儿吧。”
借着烛火摇颤的光影,他瞧见秦既白凑了过来:“你没睡啊?”
“睡了,没睡着。”秦既白有些赧,一想到和裴松成亲了,心口子就怦怦直跳,一连着两夜都没睡安稳,今夜更是,闭上眼又睁开,借着火光细致瞧一遍人,焦躁的心才稍稍踏实,可一闭眼又患得患失,便将整个人都缠紧了。
裴松撑手坐起来,酒液过喉有点渴,见床边的矮桌上摆着水碗,伸长手端来连喝了两大口才舒坦,他又递给秦既白:“喝吗?”
喝与不喝都无妨,秦既白还是坐起身,就着他的手啜了一口。
长夏夜短,良宵易逝。
裴松躺在枕头上,觉得这白净里衣好生热燥,便敞开了怀。
哥儿的骨架子在那儿,再怎么使力气也长不出汉子般虬结的肌肉,可干多了力气活儿,也攒下了厚实的几块,尤以在跳动的火光里,染上层昏黄的光,让人看得心猿意马、口干舌燥。
秦既白不敢深瞧,别开头克制地低喘,可衣裳下摆却鼓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挡住。
裴松枕着手臂,歪着头朝他肆意地笑。
秦既白再忍不下,倾身扑到裴松身上,将他整个盖住了,他长臂揽紧人,垂下眸子既贪恋又珍重地凝着他,声音发起颤:“松哥,咱俩成亲了。”
呼吸声越来越重,裴松抬腿在汉子腰际蹭了一下,手臂环上去将人一把搂进怀里,他的嘴唇擦过秦既白热红的耳朵,声音既重又轻:“想要我吗?”
……
一直到远天泛白,稀薄晨光漏进窗缝,都还没歇。
裴松一边涨红着脸泛海渡江,一边拽紧喜被直往头上蒙,他想他真快死了,往后打死也不饮酒了。
*
裴松睁开眼时,秦既白还没有醒,连着几夜睡不安稳,待到一切尘埃落定,那些积累的疲惫倒海翻江而来,竟是沉在梦里,无端的畅快。
他是畅快了,裴松只觉得浑身酸疼,比在地里刨两个来回还难受。
昨夜尽兴时,钗子被拔下,头发披散到背上,蹭着有些痒。
他才反手挠了下后背,也不知道触到了秦既白哪根筋,牛似地挺起,新打的木床险些散了架。
眼瞧着已经日上三竿,本就没吃多少东西的肚子叫起来,裴松轻手轻脚地将缠紧的手臂挪开。
汉子手长脚长,春月里还羸弱的风一刮就要倒下,不知何时竟与他差不多,真要认真算下来,秦既白的骨架子更大些,待到秋冬贴膘长壮实,该是比裴榕还要高了。
那他可受不住,搂抱着已经很累,还、还得……
才挪了这条那条又扒上来,他叹了口气,一抬头却见秦既白已经睁开了眼。
汉子本就长得俊,而今眼尾泛起红,更看得裴松一阵心悸,他红着脸偏开头:“醒了?”
秦既白应一声,晨时的声音有些哑,低低沉沉地听了耳热。
他没急着起,往上挪了挪,蹭到裴松耳边,去亲他的脸。
哥儿不生须髯,裴松一张脸虽被日头晒得黑,却光溜,他结巴着推他:“干、干啥?”
秦既白没说话,只拥着人埋头在他颈间哧哧地笑。
笑声震动的后背轻颤,裴松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可却也跟着弯眉勾唇,纵容地搂紧人,跟着他一块儿闹腾。
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才收整妥当起来,院子里静悄悄的,裴榕早早出门上工,倒是裴椿也没在家。
昨儿个席面散场,已经是夜里,送客人回家后,裴榕和裴椿将院子简单收拾过,翌日一清早,俩人起了个大早,裴椿洗干净碗筷,将借的桌椅还回去时,识趣地躲到了林家干脆没回来。
裴松扶着快断的腰洗漱好,耗子偷油般到锅灶边找吃食。
掀开铁锅盖子,里头还真留了饭菜。
他叼了张饼子进嘴里,咬下一口眸子便亮了起来,饼子虽然凉透了,却筋道好吃,尤其是这肉馅儿,他忙又拿起一张递给秦既白:“放肉了,好香。”
秦既白看着他笑,却没伸手,只凑到他手边将吃剩半个的饼子叼进嘴里。
裴松皱了皱眉:“那个我吃过了。”
“知道。”秦既白自背后环抱过来,下颌轻蹭了蹭他的耳朵,“松哥吃过的好吃。”
裴松反手捶他一拳,乐道:“以前咋没瞧出来,你小子脸皮这厚。”
秦既白歪着头看他:“反正都成亲了,也不能不要了。”
“咋可能不要?”裴松咧嘴笑起来,“白捡个宝贝。”
俩人都不是讲究人,随便吃过冷饼填饱肚子,便着手干活儿。
昨儿个收下了不少喜礼,裴椿已经按堆分好了,柳条编筐里装满了瓜果菜蔬,小篮子里放着鸡蛋,米面倒进了陶缸,只余下不少肉食还没来得及处理。
郑遥送了一只活野鸡,麻绳子绑了爪子歪在角落,见人过来梗起毛颈子气哼哼直叫。
裴松蹲下/身瞧它:“凶哦。”
山里的鸡比家养的大上许多,一身羽毛在日头下竟是晃眼,脖颈幽光墨绿,还环着一道雪也似的白翎。
裴松啧啧叹声,这么好的品相该是能值不少银子。
秦既白挨蹭着蹲到他身边:“这只还是雏鸡,待到成年尾羽能有半臂长。”
他比划了一下,温声道:“到时候更值钱。”
裴松听得睁圆眼,又有些担忧:“郑家兄弟做啥送这么贵重的物件?到时候咋还啊。”
秦既白看向他:“你收着便是了,真到要还礼,有我在。”
裴松垂着头轻声笑:“这么可靠啊。”
秦既白认真点头:“嗯,可靠。”
第32章 长命百岁
被捆了一夜的山野鸡闹脾气, 见人就扯起嗓子咕咕嘎嘎地乱叫,一直拿绳绑着不是办法,可养在院里又拘不住, 裴松便拿了只秦既白先前编好的筐子, 将这畜生塞了进去。
柳条筐子已经很大, 可顾着头就顾不着腚, 长羽支棱在外不舒坦,这野鸡又气得蹬爪抻颈咕咕嘎嘎。
裴松蹲在地上和它谈了好一会儿的心, 言语不顺没谈拢。
实在没辙,秦既白又用麻绳子将它两爪捆了起来。
俩人合计了一番, 干脆将后院的老旧矮篱笆拔掉换成高的, 再圈出块地儿围个鸡圈,将这野鸡养养大,兴许能卖个好价钱。
裴家后院就是野山, 竹子成林, 连作一片森森绿海。
竹子长得快, 尤其雨水丰沛时, 半月就窜得老高,因此劈砍竹子多没人管。
秦既白本还担心裴松腰疼,谁料他拎上砍刀就要走, 还扭头问他:“咋还不跟来,是不是腿疼啊?要不我自己去吧。”
他腿疼?他腿疼……秦既白气得直笑。
裴椿蹑手蹑脚回家时,俩人正在院里干活儿。
后院地界不够大,汉子将竹子搬去了前院。
篱笆得一样高低才好看,秦既白蹲在地上,手里使一把短刀,锋利的刀刃贴着毛竹青皮划下, “嗤”地一声就剖出条匀整的缝。
他手腕微沉,刀刃顺着竹节纹路走,细竹便随着力道裂成两半,断口白生生的,还带着新鲜的竹腥气。
小姑娘见了人,不好意思地红脸喊他:“阿哥。”
到秦既白这,眼珠子飘忽了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宛如蚊呐地开口:“哥夫。”
裴松瞧了俩人良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忙又正了正色:“渴不渴?盆里冰了瓜和桃儿,吃个?”
甜瓜是张家婶子送来的喜礼,白皮大果,两个手掌包不下,裴椿摇了摇头,这物件稀罕,她想等二哥回来一块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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