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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看向他:“这兔皮能卖多少钱啊?”
饼子有点儿干巴,秦既白掰碎了放进汤里:“这只品相不多好,拿去铺子里该有个八十文,若是在集上出手,或许能到百文。”
裴松睁圆眼:“这么多!”
市集他也常去,只从来不往牲畜、皮货那边瞧,棉布衣裳都买不起,更何况金贵的皮子。
秦既白看他这副表情,心里莫名一阵温热,在秦家时候,跟着猎户山里打猎,可猎来的山兽不论大小,从来进不了自己口袋。
他爹还骂他:“供你吃供你喝,还想要皮子,我看你是想登天!”
秦既白只得偷摸独自上山打猎,只来去时辰有限,向来没机会猎大物。
眼下住进了裴家,倒不用再像以往那样遮遮掩掩,只管和裴松说清楚。
他垂眸温声道:“这不算多,待到秋收后地里活计不忙了,我再进山,若是能猎头獐子,少说有五两。只是这等大货得缴筋角赋税,不过我还没及冠,也不在册,比若寻常猎户少许多人头税。”
裴松听得愣神,想他们这些农户,白天黑夜的种地,也攒不下许多银子,这猎户上一趟山,竟能赚这么多。
秦既白看着他笑,却听男人轻声道:“得好辛苦啊又凶险。”
汉子没想到他竟会说这话,旁人多艳羡猎户有本事,谁谁家打了井,谁谁家又盖了新房,却鲜少有人提一嘴辛苦。
秦既白放下筷子,指头擦着骨节轻轻地摩挲,喉结滚动了几番,忍不下了……他伸出手摸了摸裴松的耳垂,缓声道:“还成,挺得住。”
他阿爹几年就给家里盖了新房,他不缺手脚,又不像老汉儿那般嗜酒如命,该会再快一些,到时候裴家也盖新房、打深井,再不用怕夏里漏雨、冬里刮风。
指头摸得耳朵痒,裴松伸手过去,握在掌心里:“到时候我陪你一道去吧。”
秦既白眼尾擦地起了片红,不多时,竟是连颈子都热起来。
猎户进山,多是几家结伴,一来在山里相互有个照应,二来猎到大物能搭把手。
可也有带着媳妇儿、哥儿进山的,只是少。
这一趟下来少则半拉月,实在艰苦,又只俩人猫在山穴子里,夜里冷得彻骨,灌下几口黄酒暖身子,不多会儿整个人就燥起来。
抱着、搂着……有些人家来去一趟,肚里就揣起个娃娃。
秦既白忙埋头喝了口汤,哑声道:“嗯。”
第35章 看小狗子
吃好饭, 秦既白端碗进灶房,就听外面“叮铃当啷”一通乱响。
不知道何时豆饼跑到了前院,走地鸡似的撒丫子乱窜, 碰到这个撞翻那个。
裴松眼皮一跳, 忙小步过去, 躬身一把将它拎住了, 一双艳丽翅膀提在手里,也不管豆饼咕嘎乱叫, 只朗声喊人:“你放盆里就行,待会儿我洗。”说罢匆匆去了后院。
待回来时, 秦既白已经在院里等了, 地里的活计还剩不多,他急着快些干完,将挑桶上肩, 若不是为和裴松知会一声, 早便拔腿出门。
“葫芦瓶呢?咋不背上?”
“没多久就回了, 不麻烦了。”
“这麻烦啥?我去。”
裴松快步进灶房, 出来时手里多了只葫芦瓶,里头灌满清水,还添了一把青竹叶, 清热去火:“要不我也去吧?”
“活儿不多,你家里躺着吧。”
裴松给他系好斗笠:“好久没下地,人都躺懒了。”
“懒了不好?说明日子舒坦。”秦既白见没人,凑来偷着亲了他一口,薄唇落在嘴角边,自己脸先红了,“我走了。”
裴松伸手挠了挠脸, 陪他走了段路:“晚上喝汤不?我去买根棒骨。”
“成,都成,外头晒,快回吧。”
裴松笑着点点头:“知道了。”
正作别,隔壁秋婶子打远处回来,手里拎了个小篮子,上头盖着个蓝布盖。
裴松叫了声人,同她寒暄:“这是买啥去了?”
秋婶子将布盖掀开:“买了块儿豆腐,晚上熬汤喝。”
她左右瞧瞧裴松,又看向被绊住脚的秦既白,温声说:“白小子能干哟,你都不消下地了。”
裴松笑着点头称是,两人一说起话来就停不来,倒是秦既白惯是沉默,又不好插嘴说要走,干脆将扁担卸了下来。
秋婶子说起件趣事儿:“村口刘大家的来财生小狗了,黑黑黄黄的好几只,巴掌点儿大可好玩儿,哎白小子不是猎户嘛,要养狗不?”
裴松看向秦既白,汉子听了这话眼神明显一动,可又皱紧眉头,没吭声。
正说着,院子里有人喊了,秋婶子指了指屋头:“婶子先回了,有闲了来家里说话儿啊。”
大门轻轻合起,隔壁院的砖石围墙不算高,能瞧见秋婶子的背影。
裴松见人进了屋,才同秦既白说话:“婶子不说我还没想,你家是猎户,咋不见养狗啊?”
养狗既是养帮手,也是多张嘴,裴家人连饭都吃不饱,自然不会想着养狗,可秦家是猎户,跑山时带上条狗,既能帮着逮兔子、捕山鸡,还能及时察觉危险。
“让狼给叼死了。”秦既白沉默半晌,“没几月卫氏又有了孩子,就没再养。”
“那顶厉害啊,敢和狼打。”
“是顶厉害。”秦既白有些意外,可转念又舒展了眉眼,他松哥向来与众不同,从不伤春悲秋,随口一句话就轻易将他拉出了泥淖,他缓声说,“那会子守夜,遇上狼群走不脱,带的三条狗,就它敢往前扑,还咬死了一头。”
秦既白少言寡语的性子,一说起狗子倒是话多,裴松静静听他讲,又时不时问上一两句,长啥模样、黑的白的、取了啥名字。
末了,他拍了拍汉子的肩膀:“去刘大家瞧一眼吧,万一有合眼缘的?”
秦既白摇了摇头:“等这皮子卖出去再说吧。”
裴松知晓他在想啥,他看病就花了家里不少银子,若再养条小狗,先不说裴榕和裴椿咋想,他自己就过意不去。
裴松往他身前凑近些:“你就说想不想养吧。”
秦既白点了点头:“只眼下还不是时候。”
挑桶被拎进了院子,裴松握住他手拉起人就往外走:“走了走了,哥想养,哥稀罕小狗。”
秦既白脚还磨蹭着地,人已经被拖出去几丈远:“要么等裴榕回来了,同他知会一声。”
“只是去瞧瞧,又不是叫你马上抱回家。”他拉磨似地拽人,扭过头,“走啊,那大个个子,拽不动你。”
叩叩叩几声门响,裴松探头进来,正见刘大媳妇儿在院子里晒被子:“婶子,听说你家来财生小狗了,我过来瞧瞧。”
“快进、快进。”婶子拍了把被面,带着俩人往后院儿走。
后院的矮棚里铺着旧棉絮,来财正蜷在角落,身下几只拳头大的小狗崽挤成一团,黑的白的像撒了把糯米团子。
裴松刚蹲下/身,最小的那只奶狗忽然晃着软乎乎的爪子爬出来,鼻子蹭了蹭他的指尖,细弱地“呜呜”两声。
“这窝生了五只嘞,大前儿个后半夜落的地,你俩来得巧,才生那会子来财护得紧,旁人碰都不让碰。”
婶子笑着摸摸来财,大狗抬了下头,又卧回去。
裴松拍了拍秦既白的腿,汉子随即蹲下来:“有瞧着好的吗?”
才下的狗崽子都一般模样,最多看看大小,或吃奶有没有劲儿,得到一月之后,胖的、瘦的,活分的或蔫巴的,才一目了然。
秦既白摇了摇头,可目光却凝在一只通体玄黑、四爪皆白的狗子身上。
这踏雪,竟和苍云一模样。
小家伙也不怕人,撅着屁股往来财腹下拱找奶喝。
它这一动作,挤得边上兄弟姐妹嘤嘤直叫,有些不稳当的,四脚朝天翻起肚皮。
裴松凑到他边上,隔空指指:“看上这只了?”
秦既白点点头,就听男人问道:“狗子是咋个卖法啊?”
村子里多是土狗,不像镇子上的大户人家喜好养威风凛凛的藏獒或是奔逸绝尘的细犬,土狗虽多是黑黄毛色,却好养活也极听话。
农户家狗子下崽,多是邻里带去养,只要能有个好去处,像样给些铜板或一刀肉、一筐菜,主人家多是会点头。
刘大媳妇儿忖了会儿,同裴松推心置腹:“婶子也多少听说过你家,怎突然想起来养狗了?”
裴松点点头,想必是家里不富裕,婶子怕狗子过去吃不上饭。他伸手拍拍身边汉子,照实了说:“我相公是猎户,他跑山时候我记挂,总想着多只狗子就多个帮手,您放心,狗子到我家定叫它饿不着,有我一口水米,就有它一口粮。”
见他实在说话,刘大媳妇儿点了点头:“婶子也不靠卖狗崽赚钱,只要你能好好待它,看着给便是了。”
裴松抬胳膊碰一碰秦既白:“你是咋个想法?”
比起急躁的裴松,秦既白倒是冷静许多,将那只小胖狗托在掌心细细地瞧,狗子还没睁眼,伸长前爪打呵欠,一张嘴露出条粉舌头。
他小心翼翼将狗子放回来财腹下,又麻烦刘大媳妇儿叫大狗起来转了一圈。
是条聪明又听话的好狗,身形虽不算大,却生得精壮匀称,就是刚下过崽,腰腹也流畅而利落。
汉子伸长手臂,朝来财搓了搓指头,黄狗便垂头过来,让他摸脑瓜,秦既白目光柔和,看向来财道:“好狗。”
来财听得懂话儿,头抵在汉子掌心轻蹭了蹭。
裴松腰背不舒坦,蹲久了发酸,干脆坐在了地上,汉子同狗子相处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自在、欢愉,他静静地瞧着,没多打扰。
片晌后,秦既白道:“婶子,我是真心诚意想要,只是狗子还小,离了大狗怕是不好成活。我想着,能不能先定下,待过了整月再抱回去。”
其实整月的狗子也不多好养,那会子还没断奶,很费精力,可他也确是看中了这只。
这也不是多过分的要求,刘大家点头应下,只说:“你若真心要,婶子就给你留下,到时候你就拎一吊肉来。”
“成。”裴松接下声,又指了一遍,“就这只,四爪白的。”
俩人出了刘家大门,缓着往家里走。
裴松看去汉子:“高兴不?马上就又有小狗了。”
他话里多加个“又”,秦既白目光颤了颤,伸手过去将裴松的手握紧了,温声道:“高兴。”
今儿个天热,连点山风也无,俩人贴近了都嫌闷,何况还拉个手。
裴松扭扭腕子:“怪热的。”
秦既白性子收敛,往前听见这话儿也多是当没听见,只自顾自不松手,可今儿个却开了口:“我想牵着你走,往后也是,再不松开。”
裴松偏头看他一眼,比刚来家时高了不少,再不好像那会时伸手摸一摸他脑瓜了。
他抿唇轻笑起来:“臭小子。”
*
五月十五,村口子开市集。
因着需早起,昨儿个夜里秦既白就已经将要带去的物件收拾妥当了,大小筐子二十来个,整整齐齐地摞好了,一条兔皮子用布头裹紧,塞在筐子底。
这回裴椿不跟去,倒是将绣好的帕子、鞋面一并交给了裴松,让他多少帮着卖卖,也好贴补家用。
村口子路远,脚程快些也得半个时辰,更何况身上还背这些东西。
裴椿一大早就起来烧饭了,做了青菜疙瘩面汤,又怕光喝稀的吃不饱,蒸了几张饼子。
俩人起来时,堂屋桌上的汤碗还冒着热气,小姑娘站在桌边用勺子搅一搅:“快去洗把脸,正好吃。”
稀薄的日光斜着落在门槛上,堂屋进深长,再里面就照不进了。
时辰尚早,裴榕还没起,仨人围在桌前吃饭。
勺子搅了搅,热气缓缓浮荡,裴松就见疙瘩汤碗底沉了个鸡蛋,秦既白碗里也有一个,偏头看去裴椿,不由得皱紧了眉:“你的蛋呢?”
这蛋还是乡邻送的喜礼,大半拿去铺子换了银钱,家里没留下几个,裴椿埋头喝了口汤:“我又不出门,不使力气。”
“咚”一声轻响,裴松将碗里的蛋舀了过去。
“哎!我不吃!”
裴松伸手捏了把她的后颈子:“哦不出门就不叫使力气了,早中晚饭顿顿不歇,绣花、缝鞋面,指头尖都长茧子,这都不叫力气?赶紧吃,我和白小子吃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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