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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歪着头哧哧直笑,给他抹好手后倾身去,胸膛压在他背上:“那你翻过来给哥瞧瞧。”
好半晌没见动静,裴松呼出一息仰躺在床上,一手压在脑后,偏头瞧他。
圆乎乎的后脑勺,生得还挺漂亮,裴松伸手揉了把:“气我给那小子盛汤了,人家才十七,打春我都二十四了,大了他七八岁,还能喜欢了去?”
“七八岁咋了。”秦既白缩缩膀子,“比我也就大六岁。”
汉子修长指头抠着被面,心里麻麻赖赖得不舒坦,裴松长得好、性子爽气,谁人见了都喊他一声“大哥”,那狗高的小子便罢了,咋十七八的他也关照,再被人抢了去。
裴松沉默少顷,转而却“哈哈”笑了起来。
被子下头,他伸手摸过去,攥紧了秦既白的大手:“你小子才十八就健忘,你不晓得哥为啥拖到今年才成亲?根本没汉子瞧得上。”
“胡说,我可瞧得上。”秦既白翻过身,却仍埋在被里不出来,更不肯看他。
裴松凑上去将他脸捞出来,温声说:“哥给你道歉,是哥没分寸了,往后注意,再不给那陈林石盛汤了成不?”
“白小子,你不信哥啊,成日里醋这个酸那个的,我是那朝三暮四的性子吗?咱心里有人了。”
浓密睫毛轻颤了颤,秦既白脸上浮起霞红:“那、那你心里有谁啊?”
裴松放开手,又仰躺回床上,头枕在手臂上,他缓声说:“哎懒得讲。”
“你讲嘛,我想听。”
晃了晃脚,裴松也不扭捏,笑眯眯道:“就肚里娃他爹,天明时生人那个呗。”
秦既白埋头在臂弯里,咬着唇哧哧傻笑,却听裴松的声音在耳边又响起来:“瞧瞧喜欢不?”
他抬起头,就见只靛蓝钱袋子落进眼底,伸手慢慢接过来。
裴松挑了下眉:“哥就这手艺了,你可别嫌弃。”
“你绣的啊?”
“可不就我绣的。”裴松挨他近边,伸手给他瞧,“扎我两回,都流血了。”
火苗轻轻抖动,秦既白将他指头攥进手心,含进嘴里。
视线落在这钱袋子上,一轮初升红日,一翠劲松,绣的他俩。
他目光轻颤,宝贝地摸了又摸。
“不气了?”
“嗯。”
“往后别为了这生气,哥正经只喜欢你一人,咱俩得过一辈子的。”
秦既白心头似有火烧,耳朵连着颈子全红了:“嗯。”
“明儿个哥同你一道去吧,成日里搁家闷得快生蘑菇了。”
“早说好了。”秦既白伸长手将裴松搂紧实,薄唇一寸寸亲着他的颈侧,喘息着,“晌后同长顺知会过,借他家的牛车,给牛喂饱就成。”
第79章 您是行家
牛车停在院子里, 农家人没那么多讲究,一架板车套在牛身上,四面漏风。
裴椿担心路上风冷, 巧来进山时候的被子只简单晒过, 而今铺在上面, 也能挡些寒气。
裴松上了车, 才坐稳当,汤婆子就塞了过来, 小姑娘道:“揣怀里,等到了镇子, 烦人家重新灌些热水暖身子。”
“不用。”裴松伸手拍拍被子, “已经很暖和了。”
裴椿早料到他这模样,干脆扭身同秦既白说:“小白哥,你看着他。”
汉子将筐子绑结实, 又给裴松被子掖紧, 点了点头:“好。”
后院儿有外男在, 裴松不放心只留裴椿一个姑娘在家, 便叫林家两个过来耍。
左右冬里正闲,仨孩子窝在一块儿说说贴己话,吃些红枣、板栗, 倒也畅快。
小鞭轻轻一甩,黄牛抬蹄前行,吱吱嘎嘎声响,车轮碾过土面,压出一道道车辙印迹。
已经入冬,虽未下雪,可山风冻人。
裴松头脸裹了巾子, 身上又穿着厚实棉袄,乍一看去都辨不出是哥儿是姐儿。
他嫌闷得慌,伸出根指头将遮口的头巾拉下些,缓缓舒出口气,寒风虽刺骨,可心里却畅然。
秦既白挨蹭过来,伸手揽住他肩膀:“腰累不累,靠着我些。”
裴松挪了挪屁股,歪斜在汉子身上,顺手摸到了他发旧的棉衣,虽重新絮了棉花,可到底不抗风:“等皮子卖了,给你做袄子。”
山里猎回的狐皮和兔皮,硝好后已拿去换了银子。
花椒子因被霜打过,许多干瘪空壳的,能卖的不过六成,余下的品相虽差些,留在家中年节做荤时放些,或药用来温中止痛、散寒除湿,也不浪费。
这样一来,手中银子已攒下十两。
他想着,若是猞猁皮子能卖上二十,这打井、盖房就都够了。
秦既白拉过裴松的手塞进被里:“给你做,我穿你这身就是。”
裴松皱了皱眉:“哥日日穿着,都不新了。”
袄子虽是灰褐布面,很是耐脏,可他常坐在灶房烤火,免不了污了袖口。
秦既白抿了下唇:“我又不嫌。”
裴松笑起来,抬起手肘怼了他一记。
牛车晃晃悠悠,日上中天时,终于进了镇子。
行上青石板路,车轮滚动声都变得清脆。
许是冬寒,石板路两旁的铺子虽开张,却也少了小二哥的吆喝声。
只偶尔听厚实门帘掀开后,有两声热络的招徕。
再行过前头的拐角就要到地方,裴松自汉子怀里坐起身。
也不待他开口,秦既白的大手便撑了上来,将他扶坐稳当:“汤婆子呢?还热不热?”
行这一路,一直揣在怀里,眼下还暖和,带回家去再换水也来得及。
秦既白点点头,余光正扫见路口有老汉儿在卖糖葫芦,手里一根稻草编的长靶子,上面插着串串红果。
“吃吗?”
裴松挠挠脸,笑说:“那都是小娃娃吃的东西,哥都这大岁数了,再说马上就到开元堂,手里攥个糖葫芦,招人笑话。”
如此说着,可秦既白却瞧出来他想吃,这趟出来虽说是为了卖皮子,可也想他散心,他温声说:“那咱出来买。”
裴松滞了下,勾起唇边:“成。”
……
牛车停在门口,天气严寒,药堂里病患却多,前些日雪化路滑,不少人跌伤了腿。
堂间捣药声不断,秦既白一手牵着裴松,一手掀开了门帘子。
方子苓正忙着看诊,见了来人,紧着喊小童去迎人。
柳叙正站在柜台边捣药,他个子矮,脚下踩了把小木凳,听见动静,忙放下药杵,跳下凳去。
领着人往后院走,柳叙道:“近来霜雪,不少病患染上风寒,师叔怕堂间病气过给您,叫我带您避一避,他忙过手里活计就来。”
“买主已到了,您二位是等师叔一道,还是先去见见?”
秦既白不擅应酬,只扭头去看身边人。
柳叙皱了下眉,心说上回这阿哥独身过来送兽骨,待人接物大方有礼,不像个没想法的主,这会儿夫郎来了,倒收敛起性子。
裴松笑说:“等方大夫一道吧。”
方子苓毕竟是“居间”,不论收钱与否,都没有绕过他同别个私谈的道理。
柳叙点点头,将人请到了后院儿,特地挑了间朝南的厢房,推开了门。
屋子虽不大,却窗明几净,拢着淡淡暖意,中间摆着张长条桌案,下面放了把官帽椅,靠墙边又摆着几把木椅,角落里晒着陈皮、草药,混出一股子醇厚的苦香。
“这屋子朝阳,师叔常来此处写方子,您先坐了歇吧。”
见小窗开了条缝,柳叙忙走过去踮脚关起来,又想起什么,推门出去,回来时手里捧了只汤婆子。
裴松没好意思说自己袄子里已揣了一个,只得笑意接过,抱进手中,倒是将自己热得冒汗。
他还是头一回来这地界,细细瞧着,也知晓这药堂后院儿便是医家的生活起居之所,东楹设下明堂,寻常有客来访,方便坐茶攀谈。
裴松不由得看去秦既白,心中些许惴惴。
自己农家户,不受人白眼已是难得,却不想被人这样细致对待,倒像那座上宾,可分明是他有求于人,眼下有些消受不起,咽了口唾沫,竟是连坐都局促起来。
秦既白不晓他心思,当他是一路累着,忙贴靠过去,让人倚着。
裴松心说这傻子,可身边暖和,汉子身上爽冽的气息缓慢拂来,倒让他放松了心神。
不多时,方子苓匆匆赶过来。
过了药堂的通径,他再懒于装得沉稳持重,小跑几步,急着推开了门。
听见动静,裴松忙自椅中站起身,就听这小哥儿满口长吁短叹:“哎呦可累着我了,好歹是你来了,也叫我脱了会儿身。”
裴松与他并不很相熟,一时间有些无措,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若是在平山村地头,同是那耕田的农户,锄头往树下一立,随便扯些闲话都有的聊。
可到了这镇上,就惶恐就露怯。
秦既白瞧出裴松不自在,不动声色地伸手过去将他握紧了。
掌心温热,裴松心里稳当了些,他笑着开了口:“我俩也算赶上了,晓得你这离不得人,可是打扰?”
“这有啥打扰的。”方子苓揉了把颈子,“累不累,不累咱过去?”
裴松抬抬下颌:“走着。”
几人没绕远,就往院落的堂屋行去。
方子苓当真认下裴松这好友,也不囫囵,将买主的信儿同他细细说了。
买皮子的是镇上棉商陈家,老太太过寿,陈员外是个孝子,连年送不少稀奇物件,甚么琉璃盏、青花瓶早已看不下眼,近来听说平山村有人猎了猞猁狲,这下来了兴致。
今儿个前来的是陈家的管事儿,姓周,四十上下的年纪,穿一身藏青棉袍,袖口绣着暗纹,打理得干净利落,瞧着就比寻常仆役更有些身份。
他早在堂屋坐着,听见脚步声便起身相迎,“嘎吱”一声门开,目光先落在方子苓身上,略一拱手:“方大夫。”
待看到秦既白与裴松,周管事温和点头:“我家老爷惦记老夫人的寿礼,命我来验验猞猁皮的品相。”
裴秦二人对视一眼,汉子便会意,将肩膀上的布包落了下来,走到桌前解开布疙瘩。
灰白的猞猁皮一露出来,周管事的眼睛就亮了。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皮毛,兽毛厚实绵软,连皮缘都没半分粗糙。
“真是好皮子。”管事不由得叹出一声,又翻到皮面内侧看了看,“毛顺皮韧,确实是上等货。”
秦既白勾了下唇,笑说:“您是行家。”
第80章 打井出水
给老夫人做寿是头等大事, 各样物件都是顶好的。
陈员外能放心将事交由周管事筹措,一来是信任,再来必得是行事周全。
这一说起皮货, 秦既白话也多了起来。
他将猞猁狲摊平, 缓声开口:“皮子好坏, 无外乎有无破损、毛质和皮板, 我也不瞒您,这猞猁狲共有两处伤口。”
当初在山里, 可与这畜生缠斗许久,先是箭伤断其行动, 后又被裴松补了一枪, 这便留下两处窟窿。
指头捏住皮板,汉子细细指给周管事看:“不过好在猞猁狲是秋里打的,皮毛正厚实, 倒是能将这口子盖住。”
这要说兽皮制衣, 就算是虎皮都没这猞猁皮来得舒坦。
山君体型大, 皮板重, 穿戴在身尤其压分量,更宜制成整条毯子摆在房中做排场。
反倒是这猞猁皮,既柔软又轻便, 绒毛细软、针毛厚实挡风,制成斗篷或披肩是极好的。
见他为人实在、不藏私,周管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手抚了把兽毛,干脆直截了当开了口:“您开个价吧。”
秦既白不由得看去裴松,见人正也看着自己,那目光温和, 似有淡淡笑意,他犹豫地咽了口唾沫,反身过去将人拉到了近前。
裴松本无意张这句嘴,适才汉子同这管事说话,态度不卑不亢,言语有条不紊,成竹在胸的模样让他慰然。
谁成想好不过两刻,转头又来寻他。
周管事也瞧出来了,温声道:“您家这是夫郎掌家啊。”
秦既白丝毫不觉得掉面子,看裴松时眼里尽是笑意:“是,我夫郎管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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