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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雁萧关不语,被兴奋的众人簇拥着回了营地。
待帐内再无旁人在侧,又有神武军严密护卫在外,他才抬眼瞧了宣怀潮和穆之武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反问,“眼下宣州满城都知道我们那所谓‘引蛇出洞’的作战计划,你们觉得倭人能一点消息都得不到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宣怀潮和穆之武头上,两人面色一僵,对视一眼后,被兴奋冲昏的大脑才渐渐冷静下来,他们竟光顾着激动,忘了宣州眼下根本捂不住消息的近况。
说不定他们前脚为安抚人心透了计划,后脚消息就传到了倭人耳朵里。
想透这层关节,两人额头渐渐冒出冷汗。
宣怀潮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透着几分慌乱,“王爷,是我们慌中出错了,都怪我们按捺不住,此番怕是毁了殿下原本的安排。”
穆之武也跟着躬身请罪,脸色涨得通红,“末将思虑不周,还请王爷降罪。”
连一旁侍立的水军将领都吓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出,若是因他们的疏忽误了战机,谁也担不起这份责任。
“不过,这办法倒也不是不能用。”雁萧关话锋一转,缓缓开口。
宣怀潮和穆之武闻言,刚要松口气,却又立刻急切上前阻止。
宣怀潮跨步上前,语气焦灼,“王爷万万不可,倭人既已知晓我们的行动,必然会提前部署,我们若是还按原计划行事,岂不是羊入虎口?”
说着,两人脸色更显沉郁,事到如今,这进退不得的局面全是他们当初考虑不周造成的,若是再让雁萧关冒险,他们更是罪加一等。
雁萧关打断他们的话,眼神锐利,“倭人知晓计划,未必是坏事,他们以为摸清了我们的底细,定会将计就计,在我们预设的路线上设埋伏,咱们也可顺着他们的心思来,把埋伏变成围猎。”
他走到海图前,指尖在暗礁区与东侧群岛之间画了个圈,“他们想引我们入陷阱,咱们就假装上钩,但暗中让人在远处待命,等倭人‘胜利’之时定会卸下防备,到时候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宣怀潮和穆之武听得眼睛一亮,先前的慌乱渐渐褪去。
穆之武忍不住道,“王爷英明,这般一来,倭人的算计反倒成了咱们的机会。”
“关键在于‘虚实’二字。”雁萧关补充道,“今日试验火药的动静,就是要让他们觉得咱们底气十足,只会按‘原计划’来,不会有其他防备。等他们放松警惕,咱们才能一击得手。”
帐内众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先前因计划泄露而起的担忧,此刻全变成了对战事的期待。
穆之武当即拱手,“王爷放心,我之后全凭王爷差遣,定不让倭人逃脱。”
雁萧关点头,“去吧。”
“是。”宣怀潮和穆之武齐声应下,转身快步出了帐。
帐内的水军将领们也松了口气,看向雁萧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这位王爷,果然比他们想的更有谋略,就算出了泄露消息的意外,也能从容应对,反将倭人一军,看来他们私下在不必忧心,之后只管听令行事即可。
无论各人心中如何想,反正雁萧关的目的是达成了,之后与倭人作战之时,宣州的将领都会完全听他指挥,不会各怀异心扯他后腿。
待宣怀潮和水军将领们强压着激动离去,帐帘再次被掀开,两人走了进来,明几许负着手,嘴角噙着笑意,一进门便打趣道,“王爷的戏唱得可真不错。”
雁萧关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们太急,些许动静便容易乱了分寸,倒是正好合了咱们的意。”
一旁的大柱素来紧守上下尊卑之分,此刻也忍不住接口道,“方才在城外,倭人的眼线定是瞧见了火药试验的动静,怕是真以为咱们的火药威力只是了了,又听了宣怀潮大人他们那番急切的话,还觉得咱们真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明几许:“他们定会觉得计划泄露是咱们的疏漏,愈发认定咱们没什么后招,过后咱们按‘原计划’派船出去,他们只会以为咱们是慌了神,只会沾沾自喜毫无防备地往暗礁区设伏,到时候,正好方便我们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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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前错了,这两天忙,我也忙中出错了[笑哭]
第240章
雁萧关微微颔首, 目光沉了沉,“大柱,到时你负责接舷战。”
“末将领命。”大柱躬身应下, 眼神锐利, 这几日追踪倭人踪迹的憋屈,终于能在不久后一并宣泄。
明几许又道, “我会带着改良火药,跟水师的战船走明路……”
却不想雁萧关立即摇头,语气不容置喙,“你待在宣州, 我去。”
话音刚落, 便见明几许微微眯起眼,目光直直看向他,俨然是在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雁萧关顿时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慌,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海图边缘,声音都带了几分急促, “刀剑无眼, 倭人手中火器威力甚大,你上船……我不放心。”
说到后面, 他反倒多了些底气, 又补充道,“况且你在赢州为了改良炸药, 连日日夜不休,正好借这机会在赢州养养神,且宣州也需你盯着,若是后方生乱,任我们计划再周详也无用。”
明几许闻言, 却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爷真当我是深闺妇人,需得靠你护着才能得保安稳?”
雁萧关被堵得一噎,随即无奈笑道,“哪能呢?哪家深闺妇人,能把我这闻名天都的杀神耍得团团转?”
这话让明几许的神色缓了些,他上前一步,“我知你是担心我,可改良火药的用法只有我最熟,水师的人虽练过,却没真在实战中用过,我若不在,恐会出差错。”
雁萧关看着他熠熠生辉的眼眸,心神颤动,最终只能叹了口气,“那你答应我,别轻易受伤。”
当年,蔄山上明几许臂间的新伤叠旧伤的模样仍历历在目,好不容易将人养好了些,雁萧关是再不愿他身上有一丝一毫的伤痕。
明几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逗他,“怎么?王爷这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
“我是怕你受伤。”雁萧关语气恳切。
明几许柔了脸色,“等闲之辈非我对手。”
他神情自若,非是自视过高,乃是陈述事实。
雁萧关看着他,眼神灼灼。
宣州今日无风,海天一色的景致瞧着舒心,可买卖做不顺当,再好的天气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许多商户半倚着门框,昏昏欲睡,连招呼客人的力气都欠奉。
街尾两家紧挨着的渔货铺,门帘一左一右挂着,里头的老板是出了名的死对头。
胖老板和瘦老板都是做渔货买卖的,又恰是邻居,平日里抢生意、争客源,针锋相对是常事。好在宣州海货市场大,两人日子都还过得去,没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往日里迎面碰见,背过身去总得暗暗啐一口唾沫,才算解气。
可今日,两人却都蔫头耷脑地靠在柜台后,连互相瞥一眼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瘦老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柜台缝,望着空荡的街道叹气,胖老板则干脆合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过去,习惯性张着的嘴里还时不时呼出一口长气。
两家铺子正中,栽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树冠正好罩住两家的门头。
此时明明无风,槐树叶却忽然“沙沙”动了起来,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正好飘进胖老板半张的嘴里。
“呸,呸……”胖老板猛地睁开眼,慌忙吐了几口,伸手把嘴角的碎叶扒拉下来,没好气地抬头瞪了眼槐树,“倒霉玩意儿,连你也来添乱。”
瘦老板听见动静,总算抬了抬头,却没像往常那样借机嘲讽,只是有气无力地开口,“别骂树了,要怪就怪那些倭人,再这么耗下去,咱们这铺子迟早得关门。”
胖老板愣了愣,难得见老对手这般心平气和同自己说话,心里那点往日的较劲也淡了下去。他想起昨日去码头,看见渔民们围着停摆的渔船唉声叹气的模样,重重哀叹了一声,“谁说不是呢?先前听说王爷带了战船来,还以为有指望了,结果这都多少天了,也没见半点动静。”
话没说完,头顶的槐树忽然“哗啦”响得更厉害,几片带着绿意的叶子都被晃落下来。
两人同时抬头往树梢看去,脸上满是疑惑,胖老板忍不住嘀咕,“今日这是咋的了?这树是成精了不成?”
树自然不会回答他们。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回荡在青石街道上,震的地面都微微发颤。
两人连忙转头,就见一队兵马齐步而出,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步伐铿锵有力。
两人猛地直起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藏不住的惊喜。
胖老板率先冲出门,朝着士兵的方向扬声喊,“当兵的兄弟,这是要去出征剿倭?能把那些贼寇赶跑不?”
士兵们目不斜视,依旧保持着队列前进,没有一人回话。
可两人瞧着士兵们威风凛凛的模样,瞧着他们腰间别着的长刀、背上扛着的弓箭,先前压在心里的焦躁忽然就散了大半。一时间,街上原本昏沉的商户们瞬间醒了神,纷纷涌出门打听消息,原本死寂的街道,忽然间就热闹了起来。
宣州水师营,雁萧关目,缓缓扫过台下的宣怀潮、穆之武及几位宣州水师将领。这些人往日在宣州多是养尊处优,战船常年泊在港里落灰,即便有操练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真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脸上或多或少都透着几分藏不住的惧意。
“此次作战,宣州水师战船虽多,却久疏战阵,难堪主攻之任,因此此战赢州战船与水军为主力。”雁萧关开门见山,语气没有半分和缓,“不过破船尚余三斤钉,宣州战力比之海盗、倭人绝不会差,此次你们要负责从侧翼牵制倭人船只,堵住他们逃窜的路线,不许放跑一艘。”
这话毫不留情,几位将领脸上窘迫,“王爷,倭人火器厉害,我等的战船没装护板,怕是经不住轰啊。”
穆之武见状,忙瞪了那将领一眼,上前一步道,“王爷放心,末将这就去整肃水师,此战宣州水师定守好倭人,绝不让倭人漏网。”
“往日里商户们的孝敬没少收,战船保养的银子也没断过,如今到了该你们出力的时候,没有退缩的余地。”雁萧关瞥了那辩解的将领一眼,语气冷了几分,“这一战若败,赢州根基无损,断不会受影响,可宣州呢?”
“海商被抢,港口荒废,你们这些水师将领,还有城里的百姓,都得沦为倭人的刀下鱼。”
几句话戳破要害,几位将领脸色煞白,再没人敢多言,纷纷躬身领命,跟着穆之武去准备。
只剩雁萧关、明几许与大柱三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宣州水师指望不上,”大柱恨恨开口,他只是抱怨一句,很快话锋一转,“只是若计划只引倭人出巢,也不知会不会有后患。”
雁萧关点头,指尖在海图上东侧群岛的背面重重一点,“我没打算只引他们出巢,先前我已派信使往赢州去了,让赢州的水师和神武军连夜出发,绕到这处,等倭人主力被引出来后,就偷袭他们的老巢。”
别看赢州水师营只有千人,数量远远挤不上宣州水师的三千,可赢州水师士兵是优中选优挑出来的,神武军剩下的士兵海上作战能力亦不差,较寻常地方水师强上不少。
大柱眼睛一亮,“王爷是想把倭人一网打尽?”
“不止,铲除这几艘倭船只是第一步。”雁萧关摇头,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你们想想,倭人手中武器,无论是铁管还是铁弹,俱工艺精细,就是阳巫族人一时半会儿都难以复刻,想必极难得,这般好的东西,不可能卖不出去。”
大柱听得满脸迷茫,“是啊,若是我,倾家荡产也得买。”
雁萧关一字一顿,“那为何不卖给大梁人,倭国不过是海外小岛国,背后给他们供货的人莫非是傻的,大梁人出的价难道还比不过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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