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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人对大梁恐有觊觎之心,此番乃是借倭人之手试探大梁军力,亦能试验武器威力。”明几许瞬间明白过来,立即转向雁萧关,“你想查武器的来源?”
“没错,宣州人只盼着除了倭患好做生意,这些背后的事没必要让他们知道,免得徒增混乱。”雁萧关拿食指骨节敲了敲桌面,“但咱们必须查清楚,若是不揪出背后的人,就算这次赢了,日后还会有其他贼寇来犯。”
大柱握紧腰间的刀,“末将明白,明日接舷战时,定多抓活口。”
“抓活口时注意分寸,”雁萧关叮嘱道,“倭人凶悍,千万小心他们玉石俱焚,只要留着活口,就没有问不出来的。”
他笑了笑,“不过,我已去信给从南,他偷袭倭人老巢时,会留意有没有武器库、账本之类的东西,也是线索。”
明几许补充道,“我让阳巫族人也跟着,他们懂铁器,说不定能从倭人留下的武器上,看出些锻造的门道,缩小排查范围。”
窗外海浪声传来,一场不仅为了宣州,更为了探查真相的战役一触即发。
白日的日头烤得海面发烫,即使到了夜间,船板上还余着几分热气。
三艘赢州战船褪去了平日的威风,船身刷上了与商船相近的灰褐色漆料,原本醒目的船徽被黑布遮盖,甲板上堆着伪装用的货箱,连船帆都换成了商船常用的土黄色,远远瞧着,活脱脱三艘满载货物的大梁商船。
士兵们也换下了甲胄,穿上寻常商船水手的短打,有的蹲在木箱旁假装整理货物,有的靠在船舷边闲聊。
天边月色满洒,银辉落在平静的海面上,三艘商船悄无声息地滑向海面,船桨搅动海水,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在夜色中渐渐向前延伸。
海风带着咸腥味拂过甲板,负责掌舵的水手眼神锐利,紧盯着前方的海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星斗,调整着航向,他们要沿着预设的商船航线走。
甲板上,明几许披着件粗布短褂,混在水手中间。
船行一个时辰,海面依旧安然无恙,连半艘旁的船都没见着。
宣州海域入夜后,时不时会有浓雾从海面腾起,今日便撞见了,又行出约莫两刻钟,远处的海面忽然泛起白茫茫的雾气,顺着海风往商船这边飘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船身就被浓雾裹住,像一层厚重的纱,将整片海域裹得严严实实,连近在咫尺的同伴船都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
“轰隆……”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闷雷,虽不响亮,却让甲板上的水手们瞬间绷紧了神经。
再老道的水手,在雾中行船也得放慢速度,一部分赢州士兵听令缓缓收了船桨,只留半组人轻轻划水,让船身慢慢往前漂。
明几许走到船舷边,伸手探了探雾珠,指尖瞬间沾了层凉意。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大柱道,“雾这么大,倭人的船肯定不敢贸然靠近,但他们一定就在附近盯着,让兄弟们别放松,该慌乱的时候得演得像点。”
大柱会意,立即转身递了个眼色。
很快,甲板上就响起了呼声,“这雾怎么突然这么大?别是要起风浪吧?”
“咱们这船装的都是贵重货,可别出岔子啊。”
还有人假装焦急地往雾里张望,时不时不小心撞翻个空木箱,制造出几分商船遇雾的无措感。
半海里远处,倭人头目微微眯着眼,眺望着远处大船的动静,耳郭轻动间,他眼露不屑,“装的倒是像。”
他转身,兴奋的猩红双眼盯着手下,“今个我们就将他们送到阎王爷面前,让他们去给阎王爷好好唱唱戏,就当我孝敬阎王爷了。”
“哈哈,”摩拳擦掌的倭人大笑,“孝敬阎王爷了哟。”
砰!
一道炸响震破海面寂静,“倭人来了!”
瞭望哨高声示警,“东北方向发现三艘黑帆快船。”
雁萧关手扶栏杆,目光穿透海面的薄雾望去,三艘倭船呈一字长蛇阵袭来,船首的倭兵举着铁管火器,正朝着商船的方向指指点点,显然是把这三艘船当成了囊中之物。
“按原计划,打。”雁萧关声音平稳。
大柱猛地抬手,“传令,变阵,投石机准备,弓箭手就位。”
三艘赢州战船瞬间调转船头,呈品字阵迎向倭船。
藏在船舱里的投石机被推上甲板,十几架投石机一字排开,水手们迅速将裹着油纸的火药包挂在投石臂上,另一侧的火箭手搭箭上弦,箭头裹着浸了油的棉絮,早已点燃,箭尖泛着橙红的火光。
倭人船上火器举起,铁弹朝着赢州战船射来,可他们的火器射程只有百步,而赢州的投石机射程却是超过他们,赢州战船正好卡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外。
铁弹呼啸着飞过海面,大多落在赢州战船前方的海里,溅起高高的水花,根本伤不到船身。
“投石机,放。”明几许站在一架投石机旁,一声令下,一马当先投出了火药包。
其余十几架投石机跟着发力,臂杆猛地甩出,裹着油纸的火药包在空中划出弧线,朝着倭船飞去。
就在火药包即将落地的瞬间,雁萧关又喝令,“火箭手,射。”
火箭手松开弓弦,带着火光的箭矢如流星般掠过海面,精准地射中落在倭人船板上的火药包。
“轰隆”几声巨响,火药包在倭船上炸开,碎木板和火焰飞溅,甲板上靠的近倭人瞬间被震伤,惨叫声回响阵阵。
一时间,甲板上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弥漫开来。
倭人头目被手下护在身后,此时才探出头,目光落在船板上那不过两个拳头大小的破洞上,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还真是做烟花的东西,也就炸着好玩罢了。”
“不愧是首领,一眼就看穿他们这火药不过是虚有其表。”他身边的副手立即赔笑,满口黄牙露在外面,“此番他们定逃不过咱们的围杀。”
倭人头目冷笑一声,语气满是得意,“咱们的火器可是花了大价钱从番邦买来的,哪是他们这些只会做丝绸瓷器的大梁人能比的?还想着靠雾气让咱们的火器失效,简直异想天开。”
副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首领,咱们是不是该按计划,请君入瓮了?”
倭人头目缓缓点头,抬手往暗礁区的方向比了个手势。
很快,雾中的三艘黑帆快船便现出退意,先前还凶悍的攻势骤然放缓,甚至故意露出几分慌乱,像是被商船的反击打怕了一般。
雁萧关看着雾中隐隐绰绰的黑影,三艘黑帆船先是作势向前冲了两次,又狼狈地被击退,最后像是慌不择路一般,调转船头朝着暗礁区的方向逃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低声自语,“双方各怀心思,就看谁的演技更好了。”
雾色更浓,那三艘黑帆船逃得愈发急切,船桨搅动海水的声音都透着几分慌乱,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很快,三艘黑帆快船就钻进了暗礁区,一路往深处逃去。
后面的商船故意放慢速度,船身时不时磕碰一下暗礁,追得格外艰难,却又像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地往前撵。
前方的三艘黑帆船却像长了眼睛一般,在犬牙交错的暗礁间灵活穿行,连船底都没蹭到半块礁石。
不多时,商船便彻底卡在了两块大礁石之间,船身倾斜,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那三艘黑帆船忽然调转方向,不知何时已分散开来,从左、右、前三个方向围了上来,船舷上的火器口缓缓对准了动弹不得的商船。
倭人头目站在最中间的船头上,看着眼前困兽般的战船,仰头大笑,“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这群大梁人就是蠢货,真以为凭几艘破商船就能引咱们上钩?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副手也凑上前,满脸谄媚,“首领诱敌深入的计策,真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现在他们前有狼,后有虎,就是咱们砧板上的肉。”
话音刚落,商船后方的海面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本空无一物的海域里,突兀地冒出两艘黑帆船,将最后一条退路彻底堵死。
五艘倭船形成合围,把商船牢牢困在中间。
倭人们顿时欢呼起来,有的举着火器朝商船叫嚣,有的甚至开始搓手,盘算着等会儿要杀个痛快。
倭人头目更是得意忘形,对着商船高声喊话,“船上的人听着,识相的就乖乖投降,老子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不然,等咱们的火器一响,你们连骨头都剩不下。”
再看对面,商船彻底停了下来,像是无计可施一般。
船上人倾巢出动,个个提着长刀守卫在船舷边,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唯有投石机前站着几个人影,正往投石兜里装火药包,瞧着像是黔驴技穷,只能寄希望于那不过听个响的火药包上。
“哈哈哈,还想用那玩意儿?”倭人头目见了,笑得更猖狂,“来啊,给老子炸,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烟花厉害,还是咱们的火器厉害。”
倭人头目越说越得意,唾沫星子随着笑声飞溅,“对了,记得把船上那劳什子王爷给我留着,我要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下跪磕头,求我饶他一命。”
这话落进明几许耳中,他垂着的眼瞬间抬起,眼神渐冷如冰。
他松开握着投石机的手,大步上前抢过一旁弓箭手的长弓,指尖扣住一支淬了火油的箭矢,拉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咻!”
尖锐的破风声划破浓雾,直逼倭人头目面门。
“首领小心。”倭人副手反应极快,猛地撞开倭人头目,箭擦着副手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道血线,啪地钉在倭人船的桅杆上,入木三尺。
倭人首领踉跄着站稳,瞳孔骤缩,看着桅杆上的箭,又惊又怒,一把挥开还在喘气的副手,嘶吼道,“给我打,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全轰死在船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雁萧关眼神一凛,沉声下令,“投火药包。”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立即松开绞盘,火药包呼啸着飞出,重重落在倭人的甲板上。
倭人头目瞥见那些滚落的火药包,却冷笑阵阵,根本没放在眼里,“别管这些花样子,你们手里的火器都给我对准了打,把他们的船板打穿。”
他话音还没落地,对面船射出数十支火箭。
“轰隆!”
比先前大数倍的巨响骤然炸开,声波裹着灼热的气浪横扫海面,连浓雾都被冲散了几分。
第241章
倭人头目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余声不绝,连自己的嘶吼都听不真切。他脚下一个踉跄,眼前天旋地转, 船身剧烈晃动着, 仿佛下一秒就要倾覆。
死死抓住身边的桅杆才勉强站稳,待倭人头目看清眼前光景, 只见身边的几个倭人早已被火药炸得血肉横飞,残肢碎骨溅了一地。
原本坚固的船板裂开数道大缝,海水正往船舱里灌。
“怎……怎么回事?”倭人头目终于回过神,声音嘶哑得不像样。
他看着眼前的惨状, 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不是烟花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等他想明白,又是一轮火药包与火箭飞来,这次精准砸在了一艘黑帆船的船尾。
尾舵直接被炸飞, 船身瞬间失去控制,疯狂地在暗礁间打转, 最后砰地撞在一块大礁石上, 船尾的倭人惨叫着掉进海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其他倭船见状, 彻底慌了神, 原本握着火器的倭人手都在抖,哪里还敢往前冲?有的甚至想调转船头逃跑, 可暗礁区狭窄,船身根本转不开,只能在原地乱撞。
倭人头目看着自己的船队瞬间溃不成军,先前的得意猖狂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 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对方的圈套,那些烟花是假的,慌乱是演的,连这暗礁区的围猎,都是对方早就布好的局。
“撤,快撤。”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可此刻的呼喊,早已被新一轮的爆炸声和惨叫声淹没。
冲在最前的两艘倭船首当其冲,船帆被火焰点燃,很快就烧成了焦炭,船身被碎石砸出密密麻麻的小洞,海水顺着洞口涌入,船身渐渐开始倾斜。
“填火药包,再放一轮。”雁萧关不给倭人喘息的机会。
水手们迅速重新装填火药包,投石机再次发动。
这一次,火药包直接砸在倭船的甲板上,火箭射中后,火焰瞬间蔓延开来,没被炸倒的倭兵被烧得四处逃窜。
倭人头目又惊又怒,可倭人火器填药慢,一轮射击后,还没等他们重新填好药,赢州的第三轮火药包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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