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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雁萧关已顺利进入王宫,可想要在重重守卫中带着圣狼顺利逃脱,难度可想而知。
更让他们心急的是,雁萧关进了王宫后便没了消息,他们既无法联系上他,也不知他是否安全,他们总不能寄希望于雁萧关能在王宫内自行寻到脱身之法。
狼筝不想干等着,他们抓紧一切机会,摸清火罗国都城的形势,城内守卫的换班规律、兵力分布情况、商队进出的路线……这些信息若能提前掌握,日后雁萧关若真能带着圣狼逃出王宫,他们便能第一时间接应,助两人顺利离开火罗国。
而打探消息最方便的地方,便是城西的聚商楼。
聚商楼既是客栈,也是商人和本地居民交换消息,洽谈生意的聚集地,南来北往的商人几乎都会在此落脚,无论是都城轶事,还是各地商情,只要肯多听多问,总能寻到有用的线索。
这日清晨,狼筝换上一身干练装扮,肩上搭着块绣着香料纹样的布巾,带着两个扮作护卫的族人,再次往聚商楼而去。一进楼,她便熟稔地朝着大堂里相熟的商人拱手打招呼,见到陌生面孔,便让人送上自家带来的上等香料作敲门砖。
几句寒暄下来,便自然而然地同人搭上了话,一边听着商人们聊起城里热门话题,一边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对话,试图从只言片语中捕捉与王宫、圣狼有关的蛛丝马迹。
只是此处聚集的多是来往匆忙的外来商户,即便有本地居民,也极少能知晓王宫相关的消息,一连数日,狼筝始终没什么有用的收获。
午后,眼看日头渐斜,她本以为又要空手而归,聚商楼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车轮滚滚靠近,不多时,声音渐歇,紧接着,一行人簇拥着走进楼来。
来人个个高眉深目,是典型的西域面相,身上穿着绣着暗纹的锦袍,腰间别着镶银的弯刀,衣襟、发间挂着的金饰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为首几人尤为年轻,不过十几岁的模样,却神情倨傲,眼神扫过大堂时带着几分轻视,那股不经意间流露的贵气,显见来历非同一般。
一行人进门后,为首的少年抬了抬下巴,身旁的随从立刻上前,对着掌柜高声道,“备好你们这儿最好的雅间,再把招牌茶点和最好的酒水送上来,别误了我家主子的兴致。”
掌柜哪敢怠慢,连忙点头应下,亲自弓着腰引着他们往二楼走。
队伍经过狼筝桌前时,她不动声色地垂眼,目光飞快扫过为首几人的衣袍,只见其中一人锦袍上绣着弯月暗纹,纹路精致,是月国贵族特有的标识。
另有一女子身上衣袍绣着开屏的孔雀,羽毛层次分明,正是孔雀国皇室的象征。
狼山人虽历来守着狼山一亩三分地,不常与外界往来,可同处西域,对这些大国的标志性纹样,不说如数家珍,却也能一眼认出。
她心里猛地一动,无论是月国还是孔雀国,都是西域响当当的大国。其中越国实力尤为强劲,掌控着西域近半数的玉石矿脉,还垄断了三条重要的跨国商道,往来商队都要向其缴纳过路费,在西域诸国中话语权极重,周边小国都要仰其鼻息。
而孔雀国虽在矿脉资源上稍逊一筹,却以盛产高品质翡翠、玛瑙闻名,国中贵族打造的佩饰、器皿皆用本国宝玉,样式精美,在西域乃至更远的城邦都极受欢迎。靠着宝玉贸易,孔雀国积累了雄厚的财力,再加上其皇室擅长联姻结盟,在西域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这两个大国向来互不统属,且都有些眼高于顶,如今为何会同时派人来到火罗国这等末等小国。
很快,一行人便上了二楼。走在最后的护卫个个身材魁梧,手按在腰间弯刀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戒备十足,连大堂里客人的目光都要多盯两眼。
见状,狼筝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面上爽朗的笑容一点没收敛,继续装作与族人闲谈的模样。
西域的建筑不如大梁精致,聚商楼的二楼虽设了雅间,却只是用极是普通的屏风简单隔开,别说隔音,即便在一楼,抬头便能隐约看到雅间里的人影,至于其他动静,更是遮掩不住。
狼筝故意放慢了喝茶的动作,悄悄竖起耳朵,果然没一会儿,便听到雅间里传来的谈话声。
“火罗这地方虽小,可手里的东西倒是真有用,不然咱们也犯不着大老远亲自跑这一趟。”一道女声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娇纵,还夹杂着摆弄银饰的叮当声。
“就是,咱们都亲自来了,他们也该拿出点像样的态度,别磨磨蹭蹭的。”另一道男声立刻接上,语气里满是趾高气昂,“早点谈好早点回去,谁愿意在这弹丸小国多待?”
“急什么?”又一道女声响起,“毕竟还要从他们手里拿东西,没必要闹僵。”
“小公主说得是。”另一个男声附和道,“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次能拿出多少货,咱们要的量可不小,要是不够,后续合作可就难谈了。”
听到这里,狼筝心里已然有了数,火罗国能有什么好东西,这些人嘴里有用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火罗国的火器。
想到此,狼筝心里猛地一动,此前火罗国曾派人带着火器去狼山,想与狼山做火器买卖,却被她以“与部落规矩相悖”为由拒绝。没过多久,火罗国便将火器卖给了龟兹。
那时火罗国人借火器之力掳走圣狼,她心中本就窝火,后来又被龟兹以火器逼到近乎绝路,更是满心愤恨,不过她也只当火罗国是想靠卖火器挣些钱财。
可如今想来,那根本是火罗国故意为之,他们先将火器卖给龟兹这类小邦,让火器在西域展露头角,再借着火器之威,吸引月国、孔雀国等大国主动上门。
可转念一想,狼筝又觉疑惑,若是只为售卖武器,像之前卖给龟兹那样,火罗国只需派人去各国洽谈便是,为何要大费周章将西域大国都吸引到都城来?
且看眼前这行少年男女,足有六七人,这架势,显然来了不少西域国邦。
而能同月国小王子、孔雀国小公主并行之辈,来此的想必都是西域排得上号的城邦首领子女。如此一来,此番火罗国怕是几乎将西域有头有脸的城邦都集齐了,这绝不是单纯卖火器换钱财能解释的。
她立刻想起近日王宫的异常,不止守卫愈发森严,进出都城的商队检查也比往日严格数倍,连街巷里的巡逻卫兵都加派了人手。
此前她还弄不清火罗国为何会加强戒备,担忧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行动,如今结合眼前情形,答案呼之欲出,火罗国哪是为了卖货?怕是借着“售卖火器”的由头,将西域诸国之人聚到一起,要做什么更大的谋划。
可这谋划的内容,她一时猜不透,难道是想借着火器的威慑力要挟诸国纳贡?可转瞬她又觉得不该这么简单。
无论如何,对他们营救圣狼、探查火器底细,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正思忖间,雅间里的谈话声又变了调,那些小王子、小公主本就玩闹心重,没一会儿便将话题转到了都城的新鲜事上,再没说出什么有用内容。
见此情形,狼筝便起身,同其他商人寒暄几句后,一同离开了聚商楼。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她心里反复盘算,此番来火罗国,最主要的目的是营救圣狼,可狼山亦位于西域,火罗国的火器对狼山而言,无疑是莫大的危机,为着自保,他们亦不得不得到火器。更何况,她的盟友雁萧关此行对探查火器底细可是势在必得。
如今西域诸国齐聚火罗国都城,阵仗远超预期,不知会不会打乱他们原有的计划?此事牵扯太大,绝不能拖延,必须尽快同雁萧关留在城外的亲卫商量对策才行。
回到住处后,狼筝没多耽搁,简单换了身轻便衣衫,便往亲卫所在的民居赶去。此前为了互通消息,她曾掩人耳目来过一次,对沿途的路线熟门熟路,没费多少功夫便到了巷口。
夜色渐深,月辉洒落,狼筝借着夜色掩护,脚下轻点,轻巧地翻过院墙,刚落地,便猛地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月光下,院中石桌旁坐着个年轻男子,长发用木簪松松束在脑后,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仿若落入凡间的仙神。
狼筝瞬间被震慑得失神,呆站在原地。
可她毕竟是统领狼山的族长,自制力远超常人,不过片刻便回过神来。心头骤然一紧,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弯刀,她不认识眼前这人,莫非是亲卫们藏身的民居已然暴露,惹来的火罗国之人?
想到此,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对方,周身的警惕之意几乎要溢出来,摆出了十足的戒备姿态,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她便能立刻出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立在石桌旁已久,却被她全然忽视的亲卫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狼首领,莫慌,这位是自己人。”
狼筝被声音提醒,总算看清了亲卫的身影,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握着刀柄的手也缓缓松开,只是眼底的疑惑仍未散去,这人看着面生得很,怎么会出现在亲卫的藏身之地?
明几许将她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顺势举起手中的茶盏,声音温和,“狼族长深夜到访,一路辛苦,不妨坐下喝杯茶,慢慢说。”
狼筝好奇心起,脚步不自觉地缓步靠近。
借着皎洁的月色,她将明几许看得更清了,那股初见时的惊艳感不仅没消散,反倒因近距离的观察更甚几分。她在石凳上坐下,开口便问,“这位公子是?”
连“公子”二字都出口了,要知道即便身为女子,狼筝亦带着狼山族人特有的粗犷大气,先前同雁萧关相交时也只论情谊不论礼节,此刻却不知从哪处记忆里翻出了这大梁对人的称呼,立即现学现用。
“在下明几许,乃是雁萧关的丈夫。”明几许坦然道出身份,语气自然平静,没有半分遮掩。
狼筝闻言,着实愣了一下,眼底满是意外,她虽没见过明几许,却常听雁萧关和身边的亲卫提起,说雁萧关有位极为看重的伴侣,却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人。
不过狼山部族向来开放,男男相配、女女相守本就寻常,她只愣了片刻便回过神,神色恢复如常,只是看向明几许的眼神里,难免多了几分亲近,毕竟这般气度出众的人,无论男女,都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明几许何其敏锐,立即察觉到她的态度,笑道,“先前听亲卫提起,说狼族长统领狼山部落,胆识过人,是难得的巾帼,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番话没有半分虚情假意,说得格外真诚。狼筝可不是爱听奉承的人,可此刻听明几许这般说,心里却是立即高兴了起来。
一高兴,她便打起了话茬子,且明几许可是雁萧关的伴侣,狼筝自然不会多绕弯子。想起今日来此目的,她当即便将白天在聚商楼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道来,末了还将自己的猜测一并说了出来。
“恐怕狼族长猜得不错,火罗国绝不止想卖火器这么简单。”明几许听得很认真,待狼筝说完,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火罗国国主将西域诸国聚到一起,怕是想借着火器的威慑力,与诸国达成联盟……”
至于达成联盟乃是为了何故,明几许没有多说,而是话锋一转道,“此对我们营救相公和圣狼,确实是个阻碍。”
“此前厉兄弟在时,凡事有他拿主意,我们只需跟着执行便是。”狼筝叹了口气,“如今他被困王宫,我们连他的消息都摸不到,好不容易查到些线索,却又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很快看向明几许,“现在好了,你来了,总算有人能一起商量对策。”
“如今最棘手的是,厉兄弟和圣狼都被困在王宫地牢,虽说在王宫里能趁机打探火器的消息,可他毕竟是孤身一人,怕也是独木难支。”她学着明几许端起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温润的触感也没能压下她皱起的眉头,“我们在外头连王宫的具体布防都摸不清,更别说同时把他和圣狼都救出来,万一行动败露,别说救不出人,怕是连我们这些在外头的人,都要被火罗国盯上。”
她这番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将心里的苦恼一股脑倒出来,毕竟明几许刚到火罗国,对这里的情况未必熟悉,她并没指望能从对方这里得到什么具体办法。
可话音刚落,对面的明几许却没接话,反而垂下眼,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抹沉思的模样衬得愈发沉静。
片刻后,明几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连带着周身的气质都轻快了几分。若是雁萧关此刻在这里,定能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明几许想到坑……法子时的模样。
明几许现在看似温和纯良,实则心里可是乌漆墨黑的,谁知道他想到的是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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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迟到滑跪[可怜]
第253章
火罗国都城不小, 明几许花了几日时间,才大致摸清了都城的情况。
火罗国虽疆域不大,却养着数支精锐骑兵, 听闻这些骑兵最擅长在沙漠中作战, 寻常队伍遇上,多半讨不到好处。
除此之外, 明几许连日观察下来,发现都城内外的守军数量也不少,城墙之上、街巷拐角,几乎随处可见身着铠甲的士兵。
只是他练武多年, 能轻易察觉出那些守军铠甲下的身躯并不像是经过严格操练的模样, 站姿松散,握兵器的动作也多有生疏,连基本的戒备姿态都做不标准, 比之赢州刚征召入伍的兵士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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