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略红猛地停住脚步,她跑得太快,停下的动作太急切,一时刹不住脚,整个人砰一声摔在地上。
砸起的灰土扑的她满头满眼,顾不得身体传来的疼痛,她手脚并用爬起身,凄厉的声音从喉间传出:“求求你们,救救他……”她边往上爬,边往下面的官修竹指去。
雁萧关吩咐身后一名士兵:“去将人救上来。”
他勾起唇:“闲了这么久,也该练练了。”随后他一马当先,提刀冲了下去。
游骥匆忙跟上:“殿下。”
雁萧关作为一军都统,真是哪儿哪儿都好,身先士卒,勇猛刚强,可他偏不止是一军首领,还是当朝五皇子,当朝第一个封王的厉王殿下,金尊玉贵,若是伤了,等消息传回天都,弘庆帝怕不是要立即下旨命他们将雁萧关压回去。
走前,他可是在父亲面前信誓旦旦要随雁萧关干出一番功绩,从此彻底放下文人身份成为一名神武营的武将,若是不出三月就灰溜溜回天都,他丢不起这人。
身后十来个士兵跟着他,奔向前方待宰的匪盗,满脸兴奋。
官修竹闻声忍不住想要回头,他克制住了,抬头看向对面,方才还一脸猫抓耗子尽在掌握的歹徒此时纷纷面露紧张,围着他的马也开始焦躁的踢踏。
歹徒首领不是个没有脑子的,见这无人之地居然突兀冒出一群人赶来救人,他几乎瞬间喊道:“快,先杀了他。”
刚刚升起的希望转眼就破灭,官修竹闭上眼,感觉到利刃带起的寒风迎面扑来。
铛!
刺耳的铁器撞击声响在耳边,一缕许久没曾打理的发丝落入衣领,他骤然睁眼,只见方才当头劈来的刀刃被一柄长刀撞落,长刀去势不减,深扎入地下,刀柄微微颤抖,发出震耳的嗡鸣声。
雁萧关一跃向前,拎起官修竹后领,往后一扔:“当着我的面杀人,我同意了吗?”
不顾士兵阻拦硬跟过来的种略红刚到近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当头一道人影砸来,忙伸出手左右移动想要接住人。
她身形小巧玲珑,官修竹虽文弱,却也比她高了一头有余,这些时日消瘦许多,可男子骨肉硬实,又是凌空砸来,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接得住他?
跟着种略红的士兵连忙上前想要帮忙,没想到种略红太过忧心,速度比他快上数筹,转眼两人便撞在了一起。
士兵忍不住闭眼,却没听到意想中的身体落地的声音,他睁开眼,诧异发现种略红不止生生接住了官修竹,甚至还一手揽着他的肩头,一手穿着他的膝弯,横抱着官修竹在空中转了一圈,卸下他的冲势。
待稳住脚步,种略红也没将他放下,抬着脸担忧的问:“你还好吗?”
官修竹两手搭在种略红的肩头,面上有些尴尬,他咳嗽一声,拍了拍少女的肩:“你且先放我下来。”
“哦,好。”种略红眨眼,慌忙将他放下。
这一幕说来长,实际上只是眨眼的功夫。
雁萧关本还准备速战速决,手起刀落一举将这群歹徒拿下,却深深被眼前一幕惊地刹住脚,满眼惊叹——这女子好生臂力。
难怪方才那男子已快没有气力的情况下,她还能架着男子跑。
待将这群歹徒拿下之后,他可得和这女子比比,他生来力气大,少有敌手,在他瞧来,这女子怕也是个中好手,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马上匪盗牵着马缰,看着披甲持刀的游骥一行人,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大变,眼神不由自主落在雁萧关身上。
他一身墨色劲装,堪称简朴的衣着,头上没戴冠,满头黑发只一根布条随意绑着,若不看那张英俊得近乎邪气的脸,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乡野村夫的模样。
可会在这时出现在青城,身后还跟随一众士兵的人,唯有一人,那就是远赴封地的厉王。
雁萧关从天都出发之时,消息就经来往天都做生意的商人传了出去,早在一个月前,青城就得了消息。
官相旬曾在一场宴席上醉酒提起,厉王真乃豪杰,能不顾自身荣宠为仅有微末师生之谊的陆家满门伸冤复仇,他甚为佩服。
本还期盼雁萧关去交南能途经青城,他能好好招待一番,可又过了一月,雁萧关一行人一直没传来动静,想来怕是从顺州走了,官相旬还好生失望了一番,数次感叹无缘结交雁萧关。
城中豪杰也都这么以为,没想到一月后,雁萧关居然就这么从天而降落在了青城城外。
歹徒首领想通雁萧关的身份后,便立即意识到,或许是青城疫情的消息传开,商人不再往这处来,他们因此才没有得到雁萧关往青城来的消息。
偏偏还这么巧合让他撞上,想到此处,他脸色铁青,若是让雁萧关知晓他们在城中干的勾当,以雁萧关在天都闹的那一出,他们怕是会被五马分尸。
雁萧关提起刀,将上面粘着的薄薄灰土擦净,提刀指着歹徒首领:“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歹徒首领脸色剧烈变化,眼睛扫向近在眼前的雁萧关以及随在他身后的十来个士兵,再想想自己这边可是带了三十来个兄弟,恶从胆边生,他咬牙:“兄弟们,上!”
他率先挥刀,厉声道:“他们人少,将他们一起杀了,谁也不知是我们动的手。”
他话音刚落,雁萧关已闪身站在他面前,在他募地瞪大的眼神中,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他的喉咙。
歹徒们口中将要高喊而出的“是”生生又被他们吞回腹中,歹徒首领身首分离,血液四溅,感觉到脸上身上的温热,他们这才惊慌回神。
狰狞的神情转眼变得慌乱,歹徒腿脚发软,若不是还坐在马上,怕是转身就想逃跑。
雁萧关收回刀,回身看向游骥等人:“还有三十来个,给你们个机会,我一人同你们一群人比试,看看最后谁拿下的匪徒多。”
说完,他身形如电,转眼杀入歹徒群中。
游骥立即挥刀跟上。
新到手的兵刃还未见过血,一刀砍在歹徒身上,才知锋利至极。
匪徒身上没有披甲,亦没有戴盔,处处都是弱点,砍杀他们跟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雁萧关脚步未停,悍然抬步冲向一个又一个歹徒,他气力大,宽肩猿臂,身体高挺却不显笨拙,每一刀都干净利落,一刀毙命,长刀在他手中虎虎生风。
有他做表率,游骥等人战意盎然,不多时,歹徒便倒了一片。
本就没有迎战意志的歹徒愈发骚动,眼见眼前刀光闪成一片,众匪徒眼中惊惶之色愈发浓重,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快逃!
随即连扯带拉将马匹掉过头,头也不回,四散而逃。
雁萧关砍下眼前最近一道身影,停住脚步,望着渐渐远离的四个歹徒。
他们太过惊慌,马蹄乱窜,方向时左时右。
游骥一抹下巴血渍,转向雁萧关请命道:“殿下,追吗?”
两条腿是追不上四条腿的。
雁萧关笑道:“追什么追,你跑得过吗?”
种略红立即就道:“不可放过他们,他们定会回去报信。”
话音还未落下,便见雁萧关一把甩开长刀,从身旁一名士兵身上抢过弓箭,弯弓搭箭,几乎是在眨眼间完成,转瞬间箭已破空飞出。
直到这时,箭矢划过空气的锐鸣声才传至众人耳际。
第79章
如闪电划过夜空, 眨眼插在逃得最远的歹徒胸膛上。
歹徒身体仍在马上,随着马向前,垂头看着破胸而出的箭尖, 吐出两口鲜血, 一头栽下马。
游骥见状,立即将一旁士兵身上的箭筒递了过去。
雁萧关单手夹起三支箭矢, 箭镞瞄准分散的匪徒后心,游骥瞪大眼,再一转头,剩下几个歹徒刹那间同时毙命。
种略红目瞪口呆。
雁萧关嫌弃的看了一眼手上的弓箭, 随手扔去了一边。
游骥往那边看了一眼, 弓箭已断,已不能再用。
立即有士兵过去检查歹徒,顺便补刀, 雁萧关走到种略红身边,看见她几乎快要发光的眼神, 无奈:“姑娘, 回神。”
种略红愣愣回了一声:“你好厉害。”
雁萧关何曾听过这么直白的夸赞,一时之间倒有些怔愣, 不等他有所反应, 就见种略红身边的男子抬手费力捂住胸口,急喘着气, 转眼间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种略红慌忙转身将人抱在怀里:“官修竹,官修竹,你怎么了?”
她面色担忧严肃,一把抓起官修竹的手,右手搭住他的手腕。
她作出的分明是号脉的姿势。
雁萧关有些惊讶, 这大力女子原来还是名大夫,看她诊治病人,他不好打搅,便站在一边等着游骥过来禀报。
游骥匆匆赶回:“歹徒皆已毙命。”
雁萧关吩咐道:“寻个深坑埋了。”
士兵领命而去,现下天气回温,若任凭歹徒暴尸荒野,许会惹来疫病。
随后雁萧关又令一名士兵去给后面歇着的随行队伍报信。
这边种略红担忧的眉头就没松下过,雁萧关要来一名士兵的水囊递过去,指了指官修竹干涸的嘴唇:“先喂他喝点水吧。”
种略红慌忙接过,连声感谢,扶着官修竹的头,温柔细致的一点一点喂他水。
雁萧关无所事事,待绮华和瑞宁赶来,这处便由他二人照顾。
前去查看前路的探子纷纷打马归来。
“前面村庄一个人都没有?”雁萧关惊道。
“是。”
雁萧关把玩着缠在手腕上的马鞭,垂眼沉思。
不应该,昌州虽不如顺、庆两州富饶,却也是中江地界,田野一马平川,土壤肥沃,又有好几处码头,不论是行商还是赶路都极为方便,日子不说比顺州好过,却也不该差到哪里去。
尤其是青城郡守官相旬勤政爱民,百姓们几可称得上丰衣足食。
日子既然过得好,怎么也不可能短短时间携家带口搬离故土,现下无人,唯有一个解释,雁萧关脸色变了变。
“是疫病。”种略红将官修竹安顿好后,才走到雁萧关不远处便听到士兵的禀报,见众人疑惑,她低低吐出几个字。
众人面色大变:“疫病!”
霎时间,距离种略红稍近的士兵纷纷往后退了三步。
雁萧关扫了他们一眼:“若这姑娘身上有疫病,你们这会儿退还来得及吗?”
话毕,他朝种略红走去,问道:“什么疫病?怎么天都未曾听说过消息?”
方才已在士兵和瑞宁等人口中知晓雁萧关身份,种略红此时有些局促,可还是大着胆子看着雁萧关,没有回话,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砰磕起头来:“厉王殿下,求你救救青城百姓和青城的郡守大人吧,他们,他们都被苏六奇关起来自生自灭了。”
雁萧关神情一肃,道:“你先起来说话,青城现下是个什么情况?你且先同我说清楚。”
种略红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官,眼前可是当朝厉王殿下,不由自主地有些拘谨,双手紧紧握着,有些语无伦次:“民女是青城走方郎中的孙女,自小在青城长大,一月来前,青城突然爆发疫情,我爷爷当即便察觉不对,可疫情蔓延速度太快,许多百姓感染伤寒,病倒无数,就算郡守大人当即便调集药材、郎中集中诊治,可也是杯水车薪。”
她咽了咽喉头:“苏六奇趁此机会勾结城内外一直对郡守大人心存不满的家族,又招揽城外歹徒,趁乱杀进郡守府。”
说到此处,她眼中含泪:“官大人一家现下还了无音讯,这之后,苏六奇把持青城,将患病百姓以及家中亲人皆不知转移到何处去了,任其自生自灭,青城及附近村落,现下几乎已是十室九空。”
游骥听的眼含怒意:“他们就丝毫不顾及百姓,百姓死光了,留下一个空城又有何用?”
种略红摇了摇头:“大人有所不知,世人皆知青城码头乃是为了方便行商、赶路,殊不知沿着青城外码头河流,有许多从北境逃来的饥民沿着河岸讨生活。”
她苦笑一声:“就算青城百姓死绝,豪强只要许下微末好处,也会有许多流民上赶着为他们做事。”
几个神武营士兵闻言赞同点头,他们也是从北地流亡而来的流民,当初不也正是为了活下来而沦为军户吗?
此地流民为了在青城立足,就算是沦为豪强佃户,怕也会争着抢着同意。
雁萧关紧紧拽着手中刀柄:“他们这般猖狂就不怕百姓到天都告御状。”
种略红愤怒道:“城中胆敢对他们不满的百姓,无论患病与否,都被他们抓了去,留下的皆是些胆小或是早已与他们狼狈为奸之辈。”
闻言,雁萧关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一州郡城,豪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将一城百姓性命皆视若蝼蚁,简直是骇人听闻。
雁萧关自忖自己是个遇事冷静的,此时也耐不住心头愤怒,很是平静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可知晓城中百姓与官大人被关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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