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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这些支持者所得好处自然不会少。
至于官相旬收集的药材,本以为不过是些无用之物,没想到苏六奇倒是能将它们变成实实在在能拿到手的银子,他们怎能不高兴。
与此同时,靠门被围起来的几个人眼中却是闪过悲凉,可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端酒麻痹自己。
三两句话,席间众生百态全都落在了雁萧关眼中,烛火下,他的下颌骨绷成一条清晰的弧度,黑眸紧盯笑得富态又得意洋洋的苏六奇面上,眼中尖锐的杀意就要喷薄而出。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方才被游骥隔着衣服碰了一下肩膀就皱眉的人,现在却紧紧抓着雁萧关的手,觉出他肌肉僵硬,安抚般揉揉他突起的腕骨,接着顺着他的手将手指硬生生插进了雁萧关的掌间。
雁萧关缓缓松下因愤怒而紧绷的脸,在苏六奇看出异常前,眼神也调整成了沉静的模样。
冲他轻轻笑了一下,明几许转回眼,带着丝担忧地看着游骥:“王爷看着醉狠了,还是先送回去好生歇息吧,不然明日赶路定会遭罪。”
说是这么说,他动作却是一点没有,苏六奇却有眼力见,急忙上前帮着陆从南将游骥扶起身。
游骥摇摇晃晃推开他:“不必麻烦苏大人,由陆队主送本王回去即可。”
说完不等苏六奇挽留,穿过纷纷起身相送的人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苏府大门处,一道人影晃晃悠悠走了进来,见到他,门房连忙上前:“大少爷回来了。”
苏世镜走路一荡一晃没个正型,身上好大一股香粉气,不需多言便知他从哪处回来。
听见宴席传来的声响,他往里头灯火通明的地方看了一眼:“他们还没完事?”
门房吃了一惊,连忙道:“大少爷,今个宴请的可是当朝厉王爷,当然要宾主尽欢才会散席。”
苏世镜浑不在意,甚至有些避之不及的模样,厉王,不就是个杀神吗?他连靠近都不愿,知晓今夜有厉王过来,他早早便躲了出去,就是不想撞见厉王一行人,没想到他都这么晚回来了厉王居然还在。
他不耐烦地道:“行了,知道了,别跟着我,我回后院了。”
门房讪讪退开,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毕竟苏府大少爷可是出了名的混帐玩意,万一进去扰了宴席,苏六奇不一定舍得下心罚他,没有拦住苏世镜的人却定然个个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拱手作揖地对苏世镜身后跟着的护卫挤眉弄眼。
护卫也知事情轻重,点点头,将人往一边引去。
幸在苏世镜本就心不在焉,他今个一整日都在想昨日救了他的汉子,去打听的人也没消息,让他心里越来越痒痒的同时,也对楚馆的形形色色美人愈发本提不起兴致。
此时想起,苏世镜真是恨不得那人立即出现在眼前,他恨恨看了一眼身后无用的护卫,就欲催促:“让你们打听的人,有结果了……吗?”
最后一个字轻不可闻,苏世镜怔怔看着对面回廊绕出的一行人,高矮胖瘦的人群中,唯有一人如鹤立鸡群,瞬间俘获了他的视线,他痴痴看着那人,一直到一群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才反应过来,立即抓过身旁路过的一个侍从,气急败坏地问:“今夜出席宴会的除了厉王,还有谁?”
侍从战战兢兢,生怕惹苏世镜生气,一刻不敢停顿道:“还有城里的李老爷一众人。”
苏世镜一脚踢在侍从的腿上,涂了粉更显刻薄的脸上满是怒意:“本少爷问的是其他人,不是那些个无关之人。”
第88章
他的话颠三倒四, 好在苏府中人早已习惯他的无常,侍从强忍疼痛,提心吊胆地道:“没有了, 除了厉王爷, 就只有城里的老爷们作陪。”
眼看苏世镜就要大发雷霆,他后面的护卫上前呵斥道:“就是那个身形最高大的汉子, 他是何人?”
侍从想了想,眼睛一亮,他在宴席间端酒,恰好听见了苏世镜与明几许的对话, 他连忙道:“那人是那位药商的护卫, 药商是随厉王爷一同前来的,说是要与老爷做药材生意。”
苏世镜闻言眼冒精光,甩开侍从, 理了理衣衫,想了片刻, 到底是没有忍耐住, 偷偷摸摸的跑到了大门边,往外望去。
月色如水, 夏末的晚间尙带有一丝凉意, 天都这个时分正是热闹的时候,青城内外却是一片沉寂, 唯有苏府热热闹闹的,浑不像才遭遇过疫病肆虐的模样。
众人一同将游骥送到马车旁,游骥醉的迷迷糊糊,被陆从南扶着就要上马车。
只是他脚才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嗯, 回过头看着苏六奇,醉意朦胧地道:“你不错,比你们那郡守好上不少。”
苏六奇闻言喜不自胜,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不正是为了在厉王面前得个好吗,等官相旬没了性命,他作为青城势力最大的领头人,本身又有官身,待他将官相旬因疫病去世的消息呈送天都,为了维持青城稳定,再有厉王在弘庆帝面前为他美言两句,青城郡守之位他唾手可得。
而有了朝廷认命,只要瞒住今日青城发生的种种事,他这个青城郡守便是名正言顺。
再无人能指摘!
想到此,苏六奇难掩满面红光,他热情至极地将游骥送上马车,再转过头来看向明几许时,脸上的笑意遮也遮不住。
明几许笑着看他:“药材一事还需苏大人费心,待王爷走后,我定会上门来拜会苏大人。”
这又是一大喜事,官相旬自然不会拒绝,他身后一众人虽未说话,却也都带着笑意。
明几许看了他们一眼,拱手拜别道:“来日明某定会摆下宴席,还请诸位赏脸一会。”
他们自然要去,毕竟是一大笔从天而降的银子,还不需他们费一点力就能赚个盆满钵满,一个个忙不迭应和。
苏六奇显然是激动的上了头,见众人脸上恨不得早日再会的模样,当即大手一挥:“不需明公子,待王爷离去,我再设宴宴请诸位,众人给我个面子,只管来参宴便是,至于药材,我与明公子投缘,到时自然好说。”
明几许颔首笑道:“既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雁萧关站在一边听着他们的话,忽而察觉到异常,往大门处看去,只见一道人影闪过。
他出了出门,那人似乎有些眼熟,可不等他多想,明几许已提步离去。
苏世镜只觉心砰砰狂跳,许久才平复下来,不知想到什么,他又笑了,在护卫惊惧的眼神下,他招了招手让护卫低头,附耳过去说了几句话。
这边,雁萧关可不知道他被人惦记上了,做戏做全套,一直到回了院子,明几许和雁萧关也没有再同游骥说些什么。
入城之前他们便有计划,剩下来便是按计划行事。
而在今日午后,瑞宁出去看船时,神武军中身手最好的一批就趁监视他们的人疏忽间隙,散入城内各处。
此时苏府客人的马车也陆陆续续回了府宅,悄无声息随在他们身后的神武军借着夜色隐入黑暗,脚步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尘灰,转眼潜入了各处院宅。
子夜后,青城也仿佛进入了梦乡,唯有重重树影间时不时传来几声夜枭声,不经意听见,定要被惊得汗毛都竖起来。
一道黑影从树端闪过,一闪眼扑向重叠的屋檐深处,随即扎入一处建筑,再也不见身影。
雁萧关平躺在床上,合上的眼皮猛然掀开,屋内没有烛火照明,窗间却有月色洒下,一道黑影被月光放大,落在一片平坦的石板上,像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恐怖怪物。
忽而黑影偏了偏头,雁萧关当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骨肉紧实,落地的动作却仿若无声,静悄悄走到窗边,伸出手:“回来了。”
眠山月警惕的看了看屋内外,见没有其他人,才轻飘飘一扇翅落在了雁萧关的手心。
雁萧关看着它乌溜溜眼里散发出来的可怜巴巴,忍不住笑了一声:“不错,轻了些。”
若不是有那张毛乎乎的脸挡着,眠山月的脸都要垮到地上去:“宿主,好饿呀。”
雁萧关抓着它走到桌边,掀开桌上盖着的竹篮,里面赫然是一只烧鹅。
眠山月眼里放光,顾不得同类相残,一下扑上去,饿虎扑食一般,不多时就吞了好几块肉下去。
一开始,雁萧关还笑着看它进食,可见它许久不停,终于还是一把拦住它:“可别再吃了,再吃你可就要飞不动了。”
眠山月打了个嗝,辩驳道:“我又不胖,只是毛厚。”
雁萧关戳了一下它的肚子,明明满满都是肉感,不过他也不同眠山月辩驳,转而问起正事:“怎么样,寻到人了吗?”
眠山月当即高高昂起头:“有本系统亲自出马,怎么可能找不到?”
雁萧关闻言面色一喜。
原来当时在城外时,听种略红说苏六奇将患病百姓和官相旬都关了起来,放其自生自灭,那时雁萧关便猜到患病百姓绝不可能还在城内。
若是在城内,一来不可能瞒得密不透风,二来城里生活的百姓也不可能如往常般平静,定会时时刻刻心忧疫情扩散。
而苏六奇本就与山上的盗匪勾结,更可能是让盗匪将人关在一处鲜无人烟之地。
可青城东城门前通往码头的官道虽是一片平坦,另外三个方向却群山林立,他们人生地不熟,莫说是他们从天都远道而来,就是自小在青城长大的种略红和官修竹,也不敢说将青城周边的山头摸的一清二楚。
要在短时间内寻到人,就算将神武军全部分散出去,也是大海捞针。
更关键的是,苏六奇不可能放任身患疫病的百姓到处乱跑,定会让匪盗守着,他们大张旗鼓进山寻人,怕是还没有找到百姓,先暴露了踪迹和目的,到那时便只能短兵相接了。
雁萧关绝不愿看青城百姓无辜丧命。
无计可施之时,颠着小脚跳到绮华和赫宛宜身边讨吃的眠山月撞进了雁萧关眼中,雁萧关手中可还有眠山月初来大梁朝时扫描出的天都及周边地形图,有这本事,不用白不用。
就这样,雁萧关与明几许伪装后入了城,而官修竹才醒来便与种略红一起带着眠山月进了山。
“不愧是神通广大的系统,”雁萧关满意的揉了揉眠山月的脑袋,夸赞的真心实意,就是太功利了些,“他们在何处?”
眠山月被夸的止不住地乐呵,神气活现的在桌上跳了跳,一点也不隐瞒道:“我扫描了青城周边山脉图,其中能藏人的地方只有七、八处。”
他大摇大摆的跳进篮子,又啄了一口香喷喷的烧鹅肉,吞进去后才道:“我一天就能跑遍,若不是有种略红和官修竹拖后腿,我早回来了。”
想到什么,它也顾不得吃东西了,跳到雁萧关手边,义愤填膺道:“宿主,我跟你说,苏六奇太坏了,他居然将患病的百姓全部关在了青城南边一座高山山顶的天坑中,那天坑可深了,若不是我能飞,我都害怕一不小心摔死在坑底。”
雁萧关闻言皱眉:“你都难进去,青城百姓是如何进去的?”
眠山月鸟嘴张的大大的:“他太可恨了……”
他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声音有些激动,弄出的声响不免就大了些,边说边还扑扇了两下翅膀,又扇出一阵响动。
雁萧关眼皮一跳,立即将他抓了起来,两根手指将它的鸟喙紧紧捏在一起,示意他小声些。
眠山月被他提醒,想到它暴露后凤凰变烤鸡的下场,当即吓得不敢再出声。
雁萧关侧头听了听,半晌没有动静传来,才又将眠山月放下。
一人一鸟的声音更轻了些。
而就在他松开眠山月的同时,与他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床上的人悄然睁开了双眼。
眠山月小心翼翼地从胸前的网兜里啄出来一张纸,轻轻放在雁萧关手中,声音几不可闻:“这是官修竹画的地形图,宿主你看……”
它用一边翅膀指着一条歪歪斜斜的竖线:“能通进天坑的只有这一条窄道,两侧俱是峭壁,我飞进去看了一圈,毫无落脚之地,窄道里还守着不少凶狠的歹徒,我不敢离太近。”
雁萧关将纸摊开,借着月色看着上面的地图。
山很高,而在山顶端最靠近南边便有一天坑,天坑确如眠山月所言,深到近乎陷进地底,唯有北边一条窄窄的裂缝通往外界,除此之外,三面全是悬崖峭壁。
只看一眼,雁萧关便蹙起眉,如此险的地势,还易守难攻,他们要从外面直接打杀进去,要付出的代价定然不小。
就算他们不计代价,他也怕匪徒狗急跳墙,若是匪徒心狠手辣,打定主意毁尸灭迹,只要往里放一把火,里面的所有人都会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雁萧关不怕负伤,却怕对方玉石俱焚,更何况,若是他们的动静太大,动作太慢,匪盗将消息传回青城,到那时,苏六奇有了防备,又有人手,定是一场恶战,他们到青城的所有谋划都会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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