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山洞中人瞪大的双眼下,他继续道:“此次乃是为了赶往封地交南,途经青城时见官修竹和种略红被人追杀,无意救下他二人,才知青城发生的事情。”
他给了众人一点时间冷静:“现下苏六奇已引颈受戮,他的同党也被关押在牢狱中。”
一旁一个躺着的男人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的挪到雁萧关身旁,顾忌不了他的身份,拉着他的衣衫下摆,眼巴巴问:“真的?你真是来救我们的吗?”
雁萧关看着他苍白羸弱的面容,没有退开,半蹲下身将他扶起靠在山洞壁上:“我出现在此,自不会是拼了身家性命不要,只为了欺骗你们。”
“啊啊,”男人似哭似笑,或许是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口中发出嘶声哀鸣,眼角却没有湿痕,可没人怀疑他近乎癫狂的模样乃是假装。
女子走上前,将他扶起靠在肩上:“二弟莫怕,厉王殿下来救我们了,你和爹爹都不会死了。”
能在此种境地还能撑着身体照顾亲眷的女子,性情当然无比坚韧,只是说到此处,女子眼角也是止不住的滚下泪来。
官二公子停下哀鸣,眼中闪过恨意,嘶声道:“还有那老贼子,他就该千刀万剐。”
雁萧关任由他们发泄心中恨意,看向再次为官相旬号脉的大夫,走近低声问:“如何?”
大夫放下官相旬的手,站起身,先是拱手行了个礼:“禀殿下,官大人脉象已不如方才紊乱,再过片刻,他应能转危为安。”
他说着,面上露出一抹犹豫神色,抬眼看了看雁萧关,又垂下眼去。
雁萧关将他扶起身:“大夫还请直言。”
大夫笑了笑道:“方才王爷所说的种略红乃是草民的孙女,不知她现下如何?”
“自然安全无恙。”说完,雁萧关笑起来,“说起来,今日还得多亏她与官小公子,我们才知山外盗匪的行动。”
大夫面露激动:“那就好,那就好。”
他察觉到眼前的雁萧关并不如他所想的高高在上,犹豫片刻后又道:“王爷可否将方才的药丸让草民一观。”
雁萧关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在其他人发觉之前,他很快将怀中的药瓶递给了大夫。
大夫珍之重之地接过药丸,拿去一旁细细嗅闻,同时,地上的官相旬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他听见雁萧关方才所言,转过头来看着雁萧关,神态虚弱至极:“王爷。”
对官相旬这样的好官,雁萧关是敬重的,他过去半跪在地:“官大人可还好?”
官相旬虚弱的点头:“此前还曾惋惜不能与王爷一见,未曾想在这个境地,反倒如愿以偿。”
他的感慨只是一瞬,随即因病而浑浊的眼神中冒出一抹让雁萧关完全忽视不了的光来:“王爷真是来救我们的?”
雁萧关没有不耐烦,冷静的再次重复:“我乃当朝王爷,得百姓供养,自然不会放弃任何大梁朝的子民,官大人不必怀疑。”
他沉静的神态透露着毋庸置疑的意味,山洞中的人彻底放下心来,他们早已走投无路,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希望,就算是假的,他们也别无选择,更何况雁萧关姿态笃定,让他们不知不觉的对眼前人升起了一抹信任。
官相旬长舒一口气,明几许给雁萧关的药确实有用,不止将他从临死的关头拉了回来,他甚至还生出了些气力,看着雁萧关询问道:“不知王爷有何计划,我们定会配合王爷行事。”
雁萧关站起身,视线在山洞中巡一圈,将每个人面上的希望挣扎尽收眼底:“想必诸位也知此地地形易守难攻,现下天坑外夹道中守着一千匪盗,而进到天坑中的只有四……三人,若是让匪盗杀进来,我护不了这么多人。”
雁萧关对自己的武力胜有信心,可他并不自大,山外一千匪盗,不论武力,匪盗的人头都能将他三人砸死,更何况,他们还要顾忌着此处无数百姓。
听他此言,众人眼神暗了暗,不等他们说话,雁萧关又道:“我手下有五千兵士守在山外,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杀入夹道。”
官相旬不愧是执掌一府的郡守,当即明了他的意思:“王爷是想让我们配合王爷手下兵士里应外合?”
雁萧关点头。
没人有异议,就如雁萧关所想,为了自身性命,还保有理智之人自然知晓该如何行事。
雁萧关抱臂站在一处石块下,神情波澜不惊,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陆从南与大柱。
三人汇合时,陆从南曾询问过明几许的踪迹,被雁萧关忽悠过去了。
明几许如何此时已不再重要,看着站在高处被搀扶着的官相旬,听着他虚弱但坚定的话语,底下尚能起身的百姓有的抱头哭泣,有的面露惊喜,却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恨不得在地上随便捡块石头就跑出去同匪盗拼命。
在听见来救他们的人乃是何人时,无数的目光向着雁萧关投了过来,又在官相旬的劝导下抑制住上来跪地哭喊的冲动,只余满腔感激。
大柱抬头望了望天,有些担忧的道:“王爷,那只小鸟能将消息送到兄弟手中吗?”
他还是不大放心,虽说当时在城墙上已见过小鸟送信的一幕,可此时正是关键,万万不能有失。
陆从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就是你出错,它也不会出问题。”
大柱觉得自己似乎是无端被陆从南鄙视了,可他又没有证据,只得悻悻住嘴。
幸存的百姓们终于冷静下来,在官家人的指挥下,将还留有一口气的百姓安置在了一处。
一个看上去孔武有力的汉子走上前,朝百姓们喊道:“不拘是木棍还是石头,都去找个趁手的,到时不管其他,只管听命于王爷动手便是。”
官相旬走到雁萧关跟前:“那是随我入山的护卫,也多亏他们忠心耿耿,才护得我一家仅剩几口人性命。”
他眼中悲痛一闪而逝,在雁萧关的眼神中,他挥开搀扶她的女儿,郑重的弯腰深深一揖:“此番救命之恩,老夫铭记于心。”
他身后站着方才还混乱不堪的百姓,一个个提着不知从哪儿来的粗如男子手臂的木棍,还有尖锐的石头,个个面露杀气,闻言却同时跪下身去,深深拜倒:“救命之恩,铭记于心。”
就算是再无动于衷的人,看到眼前一幕也会动容,更何况雁萧关本不是无情之辈,他看着官相旬笑道:“此时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待将诸位成功带出去,再说这些不迟,到时官大人可定要备上一桌好酒好菜。“
“久闻青城美酒醇香,这些日子尽跟苏六奇那老东西你来我往了,我还不曾享用过呢。”
官相旬哈哈一笑:“定然。”
第96章
百姓们从未操刀弄枪, 天坑里连个屠夫都没有,最多的是拿着菜刀砍瓜切菜的妇人,雁萧关不可能将他们当做精心操练的神武军一样安排。
那不是救人, 是让人去送死。
百姓们斗志昂扬, 恨不得以身为盾,雁萧关勉力维持着他们的情绪, 将一部分男子分别安排到了天坑夹道入口上方的岩壁中藏了起来,不求他们与匪们单打独斗,只需要阻拦盗匪从崖壁进入天坑即可。
天坑中男女老少皆有,而此时还能站的起身的, 除了身强体健跟进来照顾亲眷的汉子们, 还有数十女子、老妇。
男子们已被安排了任务,她们也都眼巴巴的看着雁萧关,心里也想做些什么, 一群人站在不远处说了会儿话之后,就想过来寻雁萧关, 夹道传来的轰隆巨响打断了她们的动作。
雁萧关提着长刀挡在夹道入口, 猝然抬头看去,夹道中徐徐的微风蓦地转疾, 带来了两方交战时兵器互击的碰撞声。
方才还满心激动的百姓逐渐变得不安, 站在岩壁上的汉子们也开始躁动,纷纷冒出头看向夹道口的雁萧关。
雁萧关的背影挺直, 极具震慑力,让所有看得见他的人快速稳定下来,他沉稳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中:“成败在此一举,诸位万万做好准备。”
说完,他提着长刀往夹道而去。
他一人挡在前面, 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坚定感,百姓们受他感染,个个握着手中木棍坚石,屏气静声等着战斗来临。
陆从南一阵风般从夹道中蹿出来,奔到雁萧关面前:“已经打起来了,匪盗没有准备,刚一接触就被兄弟们打杀了不少。”
“此时匪盗头领已反应过来,正借着地势同兄弟们周旋,还有两百匪盗沿着夹道往里面而来。”
后方的女子老妇没有慌乱,转头四顾,地上但凡碗口大的石头都被她们抓在了手上。
有两个身形娇小的少女甚至合力抬起了一块石头,石头堪比磨盘大,却也没让她们退却。
数双或浑浊或稚嫩的眼神落在雁萧关的背影上,像是时刻准备着要冲上去帮他。
雁萧关没有让众人干等,口中指令不歇:“北边山壁上的男子注意,在盗匪意图从山壁进入天坑时,听候领头人指令,同时攻击。”
北边山崖上的众人轰然应声。
雁萧关听出他们口中的紧张,抬头看向他们,飒爽一笑:“别慌,你们在上,他们在下,待他们上来,只管将石头往下砸,砸也能砸死他们。”
闻言,不少人露出一抹笑来,一人从南边探出头来:“王爷,那我们呢?”
“你们补刀,放心,不过区区两百匪盗,我们能拿下他们。”
身后期盼的目光越发灼热,雁萧关回首笑道:“你们乃是最后一道关卡,但有匪盗入内,你们随便动手,打死了算你们的,打不死算我的。”
他的话分明是玩笑之语,让满是紧迫的气氛登时一松,随即又被他的话激起了心中斗志。
他们怎能不激动,以往遇到匪盗,莫说是反抗,他们只恨不得跪地求饶,奉上所有财产只为保全性命,可雁萧关在这儿,他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看着他,所有人斗志昂扬。
侧头听着轰隆传来的脚步声,雁萧关勾起唇角:“上。”
话音一落,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陆从南和大柱随在他身后,手中长刀在空气中划出一抹锐利的光,三人瞬间从夹道口闪身而出。
哐当!
面目狰狞的歹徒蓦地停住脚步,手中挥舞的长刀被一柄利刃从中斩断,刀势不歇,滑至他的脖颈,鲜血猛地喷出,不过一照面,他便没了性命。
陆从南冲上前,脚下在山壁借势一蹬,身体从上而下直扑而出,长刀当头斩下,被洒了满身鲜血的匪盗转眼步了前者的后尘。
大柱哈哈一笑:“我可不能拖后腿。”
他闪过慌乱横劈而来的刀刃,身体在地上滚过一圈,刀刃回转,从腋下向后刺出,挥刀再砍的盗匪动作停在半空,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三人已没了性命。
身后两方交战的咆哮隐隐传来,催促着盗匪们往前,偏偏却有三人仿作杀神一样挡在前头。
一个盗匪咬了咬牙,狠狠心喝道:“他们只有三人,我们一起上,若是不能以里面的百姓为质,外面的人磨也能磨死我们。”
雁萧关横刀在前,冷冷喝道:“试试看。”
随即他踏步上前,长刀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挡下齐齐挥来的数道兵刃,旋即一脚踢出,将当中一人踹的直飞而出,落地时砸倒一片。
陆从南默契补刀,又收割了两人性命。
这边大柱使出他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刀法,他的体力在雁萧关日复一日的操练下,早已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两者配合,三五个盗匪一时半刻不能近身。
而一旦让大柱寻得缝隙,就又是一名盗匪倒地。
这方雁萧关则是直直冲杀进盗匪群中,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不过半刻钟,在三人毫不留情的斩杀下,匪盗已倒下一片。
三人杀的两百人心胆俱颤,远远传来的喊杀声让他们后退不得,夹道外乌压压围杀而来的神武军早已让他们闻风丧胆,可眼前却又有三座杀神,让他们前进不了。
一时间,匪盗群中满是慌乱无措。
可或许是事到绝境,逼得他们生出了穷途末路的勇气,只觉无论如何也要杀进天坑,就算不能以百姓为质,也要将百姓杀个一干二净,也好让这群突兀出现的兵士付出代价。
蚁多咬死象,在一开始的慌乱后,匪盗们纷纷使出毕生功夫,誓要将眼前的拦路虎铲除。
与此同时,夹道外的匪盗见里面许久没有消息,又有近百人杀了上来。
雁萧关眼角余光瞥见一柄长刃蓦地出现大柱身后,刀尖指向大柱后心,而大柱正与数名盗匪缠斗,分不出心神,眼看危在旦夕。
他转身飞踢,将挡在身后的匪盗劈开,身形电光石火间闪到大柱身后,将欲偷袭的匪盗砍杀在地。
就在这时,身旁猝不及防刺来一柄长刃,雁萧关瞳孔紧缩,他若让开,大柱后心暴露,不死也重伤,来不及翻转刀身,他只能仓促提臂以刀背迎上,划来的刀刃在刀背上划出刺目的火光,顺势在他的手臂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68/278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