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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思去哪里了?”他第一句并没有问阿诺德的信息,而是侧了侧脑袋,看向站在身后的一个亲信。
那人恭敬回答:“基思先生前天就离开了公爵府,回了自己府上,说要做最后的准备。”
公爵“嗯”了一声,又开始沉默起来,他的眼睛在这本就昏暗的环境中透不出一丝光亮。
原本以为整个墨丘利是找不到比基思更强悍的魔法师的了。
不过那位具有高阶魔法师天赋的孩子,养成还是太久了,他已经一分一秒都过得难耐。
教堂已经派人看管住了,城门暗中加强了巡逻,整个墨丘利主城暗流涌动,但是表面上还是那副歌舞升平的样子。
教会的祷告每周都会进行,只是听说因为接壤安伯里的地方出了事,教会派了一部分牧师出去,安排人们祷告的牧师变少了,教堂内走动的人员也少了很多,整个教堂竟然有了几分冷清。
墨丘利城盛产纺织品,工艺品做的也很是漂亮,整个墨丘利呈一块正方形,北部是米尔福德城,南边是维尔德港,往西是安伯里,而安伯里和米尔福德城之间又有一小部分接壤了诺丁希尔,而东面就是漫长的海岸线了。
所以此地的海上贸易还是很发达的。
墨丘利·奇·洛瑟兰,是这位公爵大人的姓名,他原本并不叫墨丘利,只是此地作为他的封地后,就顺势改了名字。
他原本对于基思是看不上的,但是基思的实力确实让他惊讶,而且这个人给出了完整的计划和他无法拒绝的未来。
反正皇帝侄子也不敢对他怎么样不是吗?墨丘利距离洛瑟兰王都可是隔着半个王国和一整个米尔福德城,等皇帝发兵过来,王室长老院肯定会惦记着他父亲的功勋而求皇帝放他一马。
倘若是成功让墨丘利脱离洛瑟兰的管辖,那么其他郡不也早就暗藏鬼胎了,届时他一呼百应,还有基思这位大魔法师作为后盾。
不过现在还急不得,先让基思打头阵,看看教会的态度。
据他所知,这些年教会和王室的关系愈发僵硬,矛盾频发,朝廷大臣总是上书称教会权力太盛,妨碍王国管理。
最坏最坏的结果,那也不过是抛下墨丘利,干脆乘船出海,他在海外也办置了一处岛屿,在上面活到寿终正寝不成问题。
入夜的墨丘利主城,有黑色的乌鸦在城池上空盘旋,墨绿色的眼睛闪着幽光,倒映着灯火通明的大城。
它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俯冲直下,直直朝着一处府邸而去。
那处府邸位于墨丘利城的东南角,占地可不小,里边除了一座又一座的屋子,还有两处高高的阁楼,站上去恐怕能看清墨丘利城东南角的所以情况。
这位聪明的魔法师还知道设置隔绝外界窥探的结界,然而那乌鸦俯冲而下,在触碰到结界的一瞬间,化作一滴黑色的水,悄无声息地在府邸上空坠落,一直落在其中一间屋子的屋顶上。
砖瓦光滑的背面,一个类似于眼睛的乌黑色图案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在砖瓦间。
维里斯不介意为勇者小队扫清前往王都学院路上的一些小障碍。
不过他素来是懒得做的,往往得看这一代的勇者是否讨喜,像是前前代那个愣头青,他就没管过那人。
至于阿诺德,维里斯对此人感官有些复杂,无他,阿诺德身上有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东西——天神雅尼斯的残魂。
雅尼斯要干什么,他用脚后跟都能想到,无非是搅乱大陆的格局,然后趁乱复活七大神。
这些死去的神祇还有些许残余的力量,像是安伯里的魔兽暴动,就是雅尼斯一手造成的。
墨丘利的暗流涌动,估计不是巧合,维里斯怀疑那位新秀魔法师和雅尼斯有关系,虽然只是猜测,但是能让人从低阶魔法师一跃成为高阶魔法师,肯定是获得了一些不得了的宝物。
小阁楼内,已经被收拾得一干二净的一楼,敞亮了许多。
维里斯坐在那张桌子后,面前摆着一杯热茶,兀自沉思着,头顶二楼时不时传来声响,他也没分开心神。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端起面前的热茶一饮而尽,自顾自道:“终于培育出来像样点的茶了。”
然后站起身,往楼梯走去,一直到了二楼,他看着忙前忙后的西尔万,太阳穴有些跳,开口道:“到时候用传送阵带走就行,不用特地分类装好。”
西尔万蹲在地上,将最后的一叠衣服装进箱子,合上后才起身看向维里斯,说道:“可是回去大教廷,也是要收拾的。”
维里斯想说他回去大教廷还不知道是什么年月呢,目光触及西尔万带着些许固执的眼神,他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转而提起另一个事情:“我让费克里斯做的东西怎么样了?”
“已经研究出来四版了,现在还在精进技术,选了最好的一版在王都内试行,反响不太看的出来。”
“在那个地方怎么能看得出来,先在王国内推行吧。”维里斯挑眉,“大教廷选定谁过来墨丘利?”
西尔万垂眼,说了两个名字。
维里斯回忆了一下,没想起来是谁,估计是新加入大教廷的魔法师,他没多在意,扭头看着自己快被搬空了的二楼,饶有兴趣道:“我还以为你去了大教廷就不想干这些事情了呢。”
大教廷的生活可不是苦修,那里是绝顶的奢华,比起洛瑟兰王廷倾尽全国之力,那么大教廷就是举整个伊卡洛斯大陆,各郡进献的奇珍异宝,洛瑟兰王室每年的人情往来,哪怕是魔王林深处的黑暗之晶,也做圣子众多法杖上镶嵌宝石中不起眼的一颗。
他转回脑袋,含笑看着西尔万,比起刚把这人捡回来时候的邋遢模样,现在的西尔万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大教廷倾力培养的下一代教皇,万众瞩目的圣子大人。
西尔万不知道为什么维里斯眼神中的含义,他总是看不清那双异色瞳孔中的兴味,可是冥冥中有一种微妙的感觉,维里斯似乎在透过他……看着谁。
他不确定,他不敢妄自揣测维里斯的想法。
“父亲大人似乎很高兴。”他垂着眼,心中有些闷,但是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维里斯眯眼笑了笑,转过身往三楼走去,只扔下一句话:“很快要见到老朋友了,当然高兴。”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阶梯,通往三楼的楼梯变得狭窄,得多加小心。
自然也没看见身后西尔万,骤然苍白的脸色。
藏在白色袖袍下的手攥紧,指甲在掌心留下半月形印记,魔法师最珍贵的双手,西尔万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他听见楼上门被打开的声音。
三楼以前是他的房间,但是也只做了几年房间,他就被维里斯带去了墨丘利教堂。
测试魔法天赋,震惊众人,然后维里斯送他去洛瑟兰王都,进入大教廷,而后在王都学院修行。
他疯狂地去翻找教皇以前的资料,唱诗班的诗稿中有很多关于教皇的故事,他一个个看了过去,绝望地发现,维里斯活得太久,他终其一生,恐怕也只是对方漫长生命中不起眼的落笔。
钝痛在心脏深处蔓延,西尔万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蹲下身,将那个箱子扣上了锁扣。
“啪嗒”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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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情侣约了黑白插但是翻车了[无奈]
第21章
三楼还没来得及收拾,作为维里斯的杂物间,这里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着,箱子歪歪扭扭地放在地上,有的盖子已经不翼而飞。
各种各样被淘汰的乐器,听众们奇奇怪怪的打赏,还有维里斯一时兴起打造的法杖武器,炼金师的研钵,药剂师炮制草药的工具,占星师必备的星盘……
维里斯有时候都感叹,真不知道以前西尔万住在这里的时候,这堆东西是塞到哪里的。
不过那时候家里要整洁许多,西尔万不是练习魔法就是在收拾东西,把那些书本卷轴堆得齐齐整整。
西尔万走后不过一个月,维里斯成功把阁楼恢复成了十年前的模样。
外头的阳光透过紧闭的窗户,杂物间的光线不算黑暗,只是角落的地方不被光线照顾到。
维里斯在角落里翻了半天,成功把本就杂乱的地方弄得更乱,才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翻出来。
——是他之前流浪时候背的背箱!
已经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了,维里斯拎着甩了甩,觉得还是很结实,不愧是矮人族锻造大师出品,还能再背一百年!
吟游诗人上路,一般都是背着一个背箱,当然是指远游的诗人。
背箱里面装着纸笔墨水,方便诗人记录下沿途是风土人情,各类传说,这是最要紧的东西之一,背箱由材质较轻的木头打造,背起来也不算重。
大陆南部潮湿,尤其是秋夏之际,雨水连绵的日子可不少,纸笔的价格不菲,保存好是很重要的。
此外就是乐器了。
常常流浪的诗人一般是不会用手风琴这种比较大的乐器的。
小型手鼓和长笛显然更方便携带,但是有些乐器材质遇到水会损坏,背箱里自然是有存在乐器的一席之地。
倘若还要带上一些杂书游记,也得妥善保管好。
这样一来,本就不大的背箱就剩不下多少位置了,把一些生活用品塞进去,最后是一些盘缠。
至于吃饭喝水,全在路上解决。
以上是一名普通吟游诗人背箱里的东西。
维里斯的背箱却不普通,他往里面塞了一整个手风琴,然后是竖琴,笛子,手鼓,里拉琴,鲁特琴……总之存放在杂物间的乐器,他恨不得全都塞进去。
那背箱也好似无底洞,放下了一把又一把乐器。
“空间魔法还是很好用的嘛。”维里斯嘀咕着,又往里面塞了好几把魔法法杖,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但是有备无患嘛。
路上遇见了有天赋的魔法师,一人发一根。
领了他的法杖,就要给教会打工哦。
西尔万走上三楼的时候,看见杂物间被搬了个半空,维里斯背对着他蹲着,还在往里面塞东西。
圣子倒吸一口气:“您背得了这么多吗?”
维里斯背对着他摆摆手:“我以前都是背这么多出发的,放心吧,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每样乐器他都用的顺手了呢。
西尔万看着那角落箱子里的法杖也不见了,皱起眉:“怎么法杖也带上了?”
对于维里斯来说,压根不需要法杖作为施法的媒介,瞬发魔法和再构魔法的混合使用,等对面的魔法师拿出法杖开始吟唱,维里斯已经把一整个山脉都轰平了。
“遇见厉害的孩子就送出去吧,然后把人蛊惑进教会。”维里斯扭头,一脸严肃,“现在的孩子还是太叛逆了,明明教会没有什么大坏人,怎么非要离经叛道的。”
西尔万眸光闪烁:“您是说墨丘利城的事情?”
维里斯点头,他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干脆把背箱合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语气也跟着懒洋洋:“对魔法挺有理解的,不过路走错了……这样说的话,倒是显得我一定正确似的,哈哈哈,不过他那种低级错误,我五岁就不会犯了。”五岁是他魔法启蒙的年纪。
“西尔万要去看看吗?教会的事情这个时候应该不忙。”他看着站在门口拦住去路的西尔万。
然而西尔万只是抿唇,片刻后,才回答:“学院的事情繁忙……”
“我怎么不知道?”维里斯向前几步,眯眼盯着西尔万。
西尔万并不是从小就被他捡到的,他遇见西尔万的时候,这人已经十来岁了,戒备心很重,为此维里斯曾经苦恼过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苦尽甘来,他也是经历过很长一段西尔万粘人时期的。
现在的西尔万,很奇怪,维里斯一眼就能看出这人的别扭,但是他也不知道西尔万在纠结什么事情,如果是魔法上的问题,西尔万肯定不是这副模样。
维里斯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调查的结果还是让他没有头绪。
无论是学院还是大教廷,也没有人给西尔万不痛快。
他定定地看着西尔万,那双绿色的眼睛闪着幽光,曾经那是不祥的象征,但是如今,大家称赞那是生命的代表色。
“你在难过吗?西尔万。”维里斯开口。
长生种对于身边人类的情绪总是很难觉察,维里斯也很少在乎别人的情绪,也许是活的太久了,他的情感也有些迟钝,他可以很快从对方的表情来辨别这个人是抱着善意还是敌意,但是若叫他辨别旁人心中藏着几分喜欢和痛苦,维里斯几乎没干过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太过关注别人的喜怒哀乐,会影响自己。
记住一个人太久,只会引起名为伤心的情绪。
但是,西尔万是不一样的——
维里斯愿意为他破这个例。
今天的阳光很好,温暖的光线落在维里斯的身上,他的身周都笼罩着一层微光,黑色碎发下的脸庞带着熟悉的苍白,他的脸上总没有血色,像是常年居住在不见光地方的人。
他的容貌不算一顶一的好,但是周身的气质,好比女巫的魔药引人神往,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叫他养成谨慎待人的习惯。
是天上悬挂的日与月,无论是普照众生还是独照大地,他身上始终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西尔万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人攥紧了一般,一瞬间,他脑海闪过无数画面,那些质问自己感情的深夜里,最后都变成了黎明时候死死按捺下去的若无其事。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紧紧地盯着面前人,那是他名义上的教父,整个大陆上找不到维里斯更璀璨夺目的人,伊卡洛斯大陆的每一寸土地,都曾传唱过教皇的故事,此时这位无数人敬仰的教皇衣着朴素,面容俊秀,凝眉听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您有过爱的人吗?”
爱与正义,即是奥兰多教的核心教义。
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西尔万已经给自己找好了无数个理由,他看着维里斯的表情从怔愣转向茫然,然后皱起眉,心脏也随之一上一下。
他会怎么回答,是训斥自己的逾矩,还是敷衍几句了事。
维里斯的人生太漫长了,出现在他口中的人名,都是能在他过去岁月中留下浓墨重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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