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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说, 大陆上仍然有祂残存的信徒,只要基思做了这重启天神教的第一人,来日便是今天的奥兰多教皇。
神迹中那云端之上的华美宫殿,是他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美景。
但是现在,夕阳已经完成最后的使命,沉入山下,天边的火烧云渐渐冷却,氤氲着肃杀之气,而这冰冷的感觉,来自于他手掌下,坚硬的石台。
天神曾经指引他拿到一个神物,借助那个神物,他修行起来事半功倍,原本的魔法天赋不断拓展,上限一次次突破,还可以在战斗中大幅度增强魔力,借助神物清楚看见敌对魔法师的实力。
基思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是他还是不死心,念着启动那个神物的咒语。
落入他眼中的是,盘踞在黑袍青年身后,十个巨大的金色□□。
一个□□,即是一阶。
神物的评判标准,甚至是在新纪年前,那个标准更为苛刻的时代。
真正的煌煌如日——
而那人似乎也察觉了什么,挑眉看着这个魔法师,了然笑道:“原来如此。”
那声音不大,却能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隐秘的传音阵法,流光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紧接着,青年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响起,传遍整个墨丘利城:“魔法师基思,传播异教,杀害教会人员,羁押无辜民众,与王国叛徒墨丘利公爵勾结,公开反叛,种种罪行,今天一并清算,大教廷此次前往,只为一事。”
修长的手抬起,他摘下那顶草帽,半长的头发被风吹动,俊秀而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是寒霜千尺,异色的瞳孔中,倒映城墙上升起的魔法阵。
他不为所动,继续道:“基思,教皇大人永远注视着每一个信徒。”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天神的惩罚,今日就会降临!”
基思抓着那石台,指尖因为大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维里斯。
魔法师伸手,抓过随从捧着的法杖,朝着天空指去,霎时间,天空中风云变幻,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出现在墨丘利城的上空。
那双眼中充斥着血丝,他的心跳如擂鼓,神物已经催动,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魔力全部汇聚起来,然后爆发出了更强悍的力量。
前所未有的强大,让他连念诵咒语的功夫都省去了。
周遭随从中不乏有追随他的魔法师,见他不需要念诵咒语就召唤出了巨大的魔法阵,当即面上大喜:“恭喜大人跨入八阶魔法师!”
八阶魔法师,已经是可以站在伊卡洛斯大陆顶端的存在。
不需要念咒,法杖所指之处,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还有人机灵道:“大教廷居然派来了个红衣主教,不过有大人在,红衣主教也不过是前几日那些人的下场。”
“什么红衣主教,到了大人面前,还不见得能撑过三招呢!”
“哼,教会的蛆虫罢了!”
然而基思没有理会他们,他握着法杖的手微微颤抖,这支法杖的重量落在手心,是从未体验过的沉重。
法杖末端的晶石,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晶石下方,是一块和法杖周身颜色不太相同的区域。
像是镶嵌上去的一般,基思喘着粗气,扫了一眼那处,心中稍微安定。
那个东西呈灰白色,表面光滑,定睛一看,仿佛有字纹流过,很是奇特。
自从偶然得到传说中的神骨后,他的人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晦涩难懂的咒语,借助神骨的力量,也变得如同数字一样简单。
神骨尚在,他的力量还可以突破,即使对上那个可怕的存在,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教廷来使团中,那两个魔法师看见头顶巨大的魔法阵时候,脸色微变。
现如今魔法师学习的书籍,或者是王都学院的教习中,所有魔法师施展的魔法阵都有一个共同之处,作为核心的地方,会呈现一个弓箭标识,证明该魔法师是修行出自教会的魔法书。
头顶的那个巨大魔法阵,蕴含的力量巨大,这还不是要紧的,问题是那核心位置的纹路,绝不是弓箭的标识!
周遭风云变幻,飞沙走石,将守卫军的盔甲都吹得作响。
两位魔法师并十七名牧师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前方的维里斯身上。
而维里斯则是仰着脑袋,盯着头顶那个巨大的魔法阵,繁复的花纹落在那双异瞳中,魔力流动的轨迹唤醒了他久远的记忆,脑海中浮现数百年前的时光,他忍不住笑了。
“这么古老的东西还能被你用出来,你的天赋不错,不过用错了地方。”
青年脸上淡笑,在无数道视线中,他只是抬手,在身前轻轻划过。
金色的光芒爆发,基思见他有了动作,咬牙,不再犹豫,巨大的光波自魔法阵飞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周遭的空间都因为这股可怕的冲击而扭曲起来。
在神骨力量的助力下,这一击已经跨入了八阶魔法师的行列。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墨丘利城的居民会不会被波及了,倘若这一击不能叫下面那人败退,那他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神经高度紧绷之下,基思的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大小,魔法光波刺目的光芒没有让他眨动一下眼睛,呼吸也几近停止。
忽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空间魔法被运用到极致,维里斯划开的身前空气,一个小型的魔法阵出现,他探着手进去,那手消失在面前,却出现在了基思的脑袋上。
像是一颗惊雷落入湖面,基思浑身一颤,那魔法光波倾泻而下,在那行人头顶约五米处,一个魔法阵浮现。
那个魔法阵看着还没有基思召唤的魔法阵大,上面飞舞着对于魔法师来说极为熟悉的符号,纹路被浅金色的光芒所勾勒着,它的出现不仅阻挡了基思的魔法阵,而且以更恐怖的姿态,朝着基思的魔法阵飞去。
光波被那个不大的魔法阵冲碎,像是不堪一击的琉璃盏,天空中四散残余的魔法光芒,厚重的威压堆积在每个人的心头上——除了始作俑者。
来使团的注意力被头顶的巨变吸引走,等其中有人反应过来时候,前方的马焦躁地摩擦着地面,而马背上空空如也。
“啊——!”
基思凄惨的叫声自城墙上响起。
城墙的过道中,本来簇拥着一群追随基思的魔法师,以及一排严阵以待的守卫军。
而此时,地面上魔法阵的光芒流转,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幕。
基思,那位瞬间踏入八阶魔法师,一跃至大陆战力顶端的存在,此时如同败犬一般,头颅被一只手抓住,那人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把长剑。
维里斯唇角带笑,把基思的身体按在石台上,魔法师狼狈抬头,看见城门前来使团,那些教会的走狗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头顶的魔法阵被击碎,他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城门外到处是破碎的魔法光波余烬,像是坠落的星辰,在这个即将步入暗夜的时刻。
而那个突兀出现的魔法阵,在击碎大魔法阵后,疯狂扩展,再次升高,此时已经覆盖了整个墨丘利城。
城内,万家灯火亮起。
维里斯抓着那颗脑袋,然后调转了个方向,看向周遭因为恐惧而退后的人,眯眼笑道:“蝇营狗苟之徒,尔等何必与其狼狈为奸。”
他垂眼看着掉在地上的法杖,挑眉:“雅尼斯的骸骨吗?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呢,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
步伐迈开,维里斯拖着如同炼金师失败品木偶一般的基思,走到了朝向墨丘利城内的一侧。
城内灯火通明,靠近城门处的街道上,全是墨丘利公爵调集的军队。
他们抬头,看着城墙上的影子。
那位据说是墨丘利最伟大魔法师的人,被另一个青年抓着脑袋,抵在城墙上,毫无反抗之力,凌乱的头发遮掩神情,极尽狼狈。
刚才天空的异变已经惊动了整个墨丘利城。
惶恐的居民,商人,旅客,不少人目睹了天空那堪称神迹的一幕,而此时,天空中仍然被巨大的浅金色魔法阵笼罩其中。
青年漫不经心的声音传开:“说吧,你对教会的质疑。”
手底下的脑袋温度上升,基思的呼吸断断续续,声音好似从牙缝里蹦出来一样:“教会成立数百年来,征收赋税无数,民众苦不堪言,垄断魔法书籍,搜刮奇珍异宝,尽数供奉于大教廷,多少魔法学徒,原本有出色的天赋,却因为晦涩难懂的魔法书,而终身困于魔法学徒境界。”
维里斯闻言,忍不住笑起来:“教会自洛瑟兰建国以来,只征三十一税,用于供奉当地的教堂,你说的赋税无数,该不会是墨丘利公爵私人征收的吧?”
“啊,让我想想,我们墨丘利都有什么税呢?”
“贡税就不必说了,守卫军们的‘盔甲税’,商人们的市场税,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关税,真是数都数不过来,今日的调集军队,我们这位公爵,恐怕早在上个月就收好钱了吧?”
青年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
“那落在诸位士兵手上的,又有多少银币呢?”维里斯俯下身,抓着基思的脑袋,逼迫他抬起头,“你看看,公爵大人吓坏了,疯了一样往府里跑呢。”
在高耸的城墙上,公爵车队仓皇在街道中窜逃的影子,格外清晰。
维里斯看着街道上出现的人越来越大,满意地点头:“至于你说的教会垄断魔法书籍,你知道私自练习不符合自己境界魔法咒语的下场是什么吗?”
基思听到身边骤然响起了一声惨叫,旋即是血腥味,他下意识想要看向那处,维里斯也不禁锢他,甚至把他的脑袋转了个位置。
他看见了那些狂热崇拜天神教和他的魔法师中间,有个人倒下,身体抽搐着,但是嘴唇还在不断翕动,维里斯没有说法,在短暂的静默中,他们都听见了那人口中时而断续时而急促的魔法咒语。
是四阶魔法师的入门咒语,寻金咒。
维里斯看着那人,好似在和基思闲聊一样:“那个家伙才成为魔法学徒不过半个月吧,就已经学会了四阶魔法师的咒语,真是厉害。”
“不……不……不会有问题的,明明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基思看着那些和他一起追随天神大人的魔法师们相继倒下,不住地颤抖着。
他恐惧着,他也将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因为他所跨越的等级,要更厉害。
“魔法元素对于人类大脑的要求极高,复杂的魔法咒语是在稀释魔法元素组合起来的强度,缓解人类大脑的痛苦。”
维里斯淡淡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这是四阶魔法师在教会的必修课程,可惜的是,你在教会中的评级,仅仅是三级。”
“一切擅自修行魔法的人,绝大多数死在大脑爆裂中。”
夜风卷起维里斯的发尾,他的嗓音微冷:“新纪年前,魔法师多如牛毛,因为神明毫无节制地赐予魔法天赋,因此而死去的人类也多如牛毛,甚至有神明将其作为娱乐的方式。”
“于大脑爆裂中幸存的人类,终将脱颖而出,成为厉害的魔法师。”
“你以为,是好事吗?”
基思的脑袋重新面向整个墨丘利城,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完全煞白,口中喃喃着让维里斯救救他的话。
宝剑的寒光架在他的脖子上。
“教会数百年来,于大陆中传教,我等的动机只有一个,那就是维护大陆的安宁。”
维里斯看着这座大城,脸上无悲无喜,开口:“尔等,不过是祂手底下的一个玩意罢了,现在,向那些不肯臣服于你的无辜亡魂,赎罪吧。”
无数道视线中,基思跪在城墙上,身后的黑袍男子握着长剑,却没有动作。
基思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一股烈火所灼烧,那种感觉他并不陌生,每次从神骨中炼化力量的时候,都有这样的灼烧之感。
但是此时,那股烈火,是来毁尸灭迹的!
他口中“救救我”的话语,很快就变成了“杀了我”。
不知名的烈火折磨着他的灵魂,比炼化神骨还要强烈一万倍,痛苦浮现在那张脸上。
此前,他还谄媚地询问天神,是否有折磨罪犯的魔法。
那位神明的魂灵,交给他一段咒语,声称和他所炼化神骨时候的烈火相近,不过咒语所催动的是灼烧灵魂之火,如同万蚁噬心,骨髓煎烤。
基思将这咒语用在不肯臣服于他的无辜者身上。
教会的魔法师,魔法遴选中的未来魔法师,都被他关押在府邸的地下室中,日复一日用这咒语折磨。
维里斯脸上没了表情,他手腕一动,血液在空中飞溅。
手下的魔法师气息断绝。
被老公爵留在外面观察情况的亲信脚下一软,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哆嗦的手一挥马鞭,径直往公爵府飞奔而去。
一路上也顾不上路边围观的行人,马蹄踩过数人肢体,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基思,那位能够秒杀五阶魔法师的家伙,在黑袍人手下,毫无还手之力。
教廷这次是真的动怒了——甚至王室也不打算插手!
那个黑袍人是什么来头?亲信对教会的职位了解不少,视力又相当好,他看见维里斯身上的弓箭标识,更看见了下面垂下的红宝石——那是红衣主教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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