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又去找教皇,这次教皇在学木匠雕刻玩具,听到他的话后,教皇放下了手上的工作。
那不老的青年扭头看他,饶有兴趣道:“你觉得只差一点就能接触到未知的领域了是吗?”
格兰瓦沉着脸点头,苦闷道:“每当我拿起笔,好似马上就能写出前所未有的东西时候,就会卡壳,什么也写不出来。”
青年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手上的木块:“时候还没到。”
格兰瓦一愣:“时候?”
教皇垂眼,阳光落在手上,他温声道:“你相信文明有意识吗?每当一个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时刻出现,就能从其中窥见一丝祂的影子。你所说的‘文学’时代,还得再等等。”
年轻的牧师沉默,片刻后,他有些不甘心:“那要等多久。”在他有生之年,他希望能看到想象中文字作为生活主导的时代到来。
“唔……大概等到大家提出要把教会税赋增加到二十一税时候,就差不多了。”教皇眉眼弯起,“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提前太多了,按照正常的发展,咱们还在战争中才对。”
教会税赋已经两百多年不曾变动了,当年洛瑟兰建立的时候,教会是免税的,后来才提出了一些税赋,也是低的可怜。
增加赋税,得等到什么时候——
酒香气味愈发浓郁,碗中的酒液已经不再冒热气了,年老的格兰瓦回过神,下意识道:“抱歉,我走神了。”
年轻时候的那段对话,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其实早已模糊不清,但是刚才维里斯提起的时候,又鲜活起来,好似发生在昨天一样。
老头眨了眨浑浊的眼,突然想起来什么。
墨丘利叛乱那日,刚好是大教廷举办季度会议的日子。
红衣主教们收集了区域教会的意见,提出将教会的税赋增加至二十一税。
那次会议他也出席了,只是年纪大了,心里头惦记着唱诗班的事情,没怎么注意听。
只记得最后,超过半数的大主教通过了提议,包括那位圣子大人。
税赋问题每隔几年就会有人提出,但是没有哪一次是通过的,大部分主教选择沉默或者反对。
那是第一次,大主教们没有驳回增加税赋的提议。
旁边青年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在这初冬的时节,喝上这么一口,简直是太美好了。
他眯起眼,似乎猜到了格兰瓦在想什么,说道:“我通过那个提议了。”
格兰瓦身躯一抖,半晌,他苍老的声音响起:“那也不能把我的名字加上去。”
维里斯拍着桌子:“格兰瓦,你太顽固了,这可是青史留名的机会,你怎么能不要呢?你想想,你追求这个时代六十年了,现在它终于露面了,你怎么不高兴。”
老头面无表情:“我绝不会承认自己写出娇媚的墨丘利公爵这样的故事的。”
“你都写了,你怎么能反悔呢!”
格兰瓦:……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答应突然找他的教皇大人。
那本让他恨不得自戳双目的旷世奇作,由他主笔,而后是维里斯重新补充细节,修改一些桥段,仅仅用了三天就完成了。
教皇大人很是高兴,说他写的很好,他也很是激动,想要看看最终的版本。
听到他话语的教皇大人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
那一天,格兰瓦翻开了自己亲笔写下的,情节刺激,环环相扣,感情浓烈,结局与众不同的故事。
九旬老人看完正文第一页就晕过去了。
他没想到自己八九十岁了还要遭此虐待,一时间悲从心来:“您只告诉我写一个缠绵悱恻,爱和痛苦深深交织的故事,也没告诉我你会把主角替换成那个老公爵啊。”
维里斯干咳了两下:“那不是怕你不答应吗?格兰瓦,你写这种故事真的很厉害,我以教皇的名义肯定你的文学造诣。”
“您还把性别改了!”
维里斯:“这样才能吸引大家呀。”
老头发出呜呜的哭泣声,维里斯听了一下,说道:“你别伤心了,我给你表演我从没在外面演出过的故事吧。”
格兰瓦的哭泣声瞬间收回:“真的吗?”
此时酒馆也来了不少客人,他们坐在角落,并不起眼。
维里斯信誓旦旦:“你放心吧,我可是当了几十年的吟游诗人,你仔细看看,我是不是比你以前看到的那些吟游诗人厉害。”
他遮遮掩掩地从背箱里掏出一把快比背箱大的手风琴,起身,去了柜台那边。
老板听说他是吟游诗人,表演还不要钱,当然乐呵呵地答应了,还有些不好意思说:“以前是有表演的地方的,不过这两年没什么诗人来这边,表演的地方多放了张桌子,可能没那么大。”
维里斯不挑地方,他抱着手风琴去了那个表演的高椅子上。
修长指尖按着琴键,手法娴熟地弹奏出一段犹如情人呢喃的曲子。
格兰瓦坐在角落,他研究乐器多年,精通乐理,可比酒馆的客人懂得多了,那曲子如泣如诉,一听就是悲伤的曲调。
他心中隐隐冒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什么壮烈的史诗故事?
在听到第一句前,他心中还抱着期待。
-----------------------
作者有话说:格兰瓦:我一直在哭
维里斯:死人?那不是随便造谣了(兴奋)
-
【七神秘史12】
大部分情况下,维里斯是一个好人。
偶尔会受好友曾经的神格影响,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第40章
人们对于新鲜故事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
如果这个故事还是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再加上发生的地点离自己所在地不远,那么人们对于这个新鲜故事感兴趣的程度直线上升。
倘若还不够吸引人,那就再加一个, 故事主人公是遥不可及的贵族老爷呢?
酒馆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却没见一个客人离开的, 渐渐地, 酒馆内坐满了人,连维里斯一开始坐的位置都被人虎视眈眈地瞄着。
客人们小声地交流着, 这酒馆内没有镶嵌可以传音的矿石,维里斯的声音不算小, 但要传到酒馆每个角落,还是有些勉强。
到后来大家也不交流了, 神色各异地听着诗人表演。
挤在格兰瓦旁边的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这个老人,惊奇:“老伯, 你竟然听哭了。”
格兰瓦擦眼泪,叹息一声, 没有理会年轻人。
他在哭他失去的名声啊。
维里斯将那本故事重新加工成长诗,共分四大段, 严格按照时下对于长诗的划分格式, 每一大段十五节,诗人需要在十五节内交代完这一段故事的主题和后续,通常为九加六的结构。
结构严谨, 故事跌宕起伏, 配合幽幽的琴声, 这场演出简直无懈可击。
维里斯在演绎这种有关于情情爱爱的故事上,别有天赋。
故事的结局就是墨丘利公爵兵败,决意和心爱之人殉情了, 至于这个心爱之人嘛,无论是在格兰瓦笔下还是在维里斯的歌声中,都没有明说。
表演结束,酒馆内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满堂欢呼。
酒馆老板递了个颜色给伙计,伙计马上会意,端着托盘笑呵呵地穿梭在酒馆中讨赏,不多时,那托盘上已经铺满了硬币。
诗人虽然说了不要报酬,但是打赏决不能少了人家的,况且这样好的表演,酒馆老板见过不少吟游诗人,这绝对是让他难忘的一晚。
维里斯重新回到角落,酒馆内光线不太好,倒是方便了他,那些客人只觉得光影晃动,那位诗人就不知所踪了。
桌子上的小麦酒已经冷透,酒馆内因为坐满了人,还有一些站着的,比起外头还算温暖,有的人已经开始在扇风了。
维里斯把手风琴塞进背箱里,然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刚才的长诗足足表演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他口渴着呢。
时间不早了,有的客人见诗人不再表演,喝完剩下的酒后就起身回家。
格兰瓦默默地给维里斯倒酒,酒馆内又热闹起来,交谈声不绝于耳,他们坐着的这个角落,刚才走了几人,显得没那么拥挤了。
他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听吟游诗人表演是什么时候了,年纪大了,加上多年来在大教廷中养尊处优的生活,路边的酒馆,早已经变成了年轻时候的遥远记忆。
王都中没那么多吟游诗人。
更没有长留在王都中的吟游诗人。
“我真的没想到,您会坚持这么多年。”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家伙,哪怕是世人景仰的大主教,但也决轮不到他们来对教皇大人的决定指手画脚。
自从他进入大教廷开始,记忆中的教皇就不怎么呆在大教廷了,有时候是去一些危险地带检查封印的法阵,有时候是去王都学院,帮忙研究一些失传的东西。
再后来,教皇好几年不回王都也是常事。
当得知尊贵的教皇在大陆上流浪当吟游诗人时候,格兰瓦还以为是在开玩笑。
教皇大人却一脸认真道:“当吟游诗人可比当大魔法师难多了,你可别看不起吟游诗人。”
现在,教皇大人也一脸认真地和这位垂垂老矣的大魔法师说道:“因为这片大陆的记忆需要传承,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方法。”
当年听着吟游诗人表演的年轻牧师成了无人敢冒犯的大魔法师,而那位尊贵的教皇浪迹在街头的酒馆里,享受着众人欢呼。
昏暗的光线中,格兰瓦浑浊的眼眸闪过光芒,他小心翼翼地侧过脑袋,看着平日里不敢直视的人,回答道:“只靠您一个人,怎么够呢?”
教皇的侧脸一如记忆中的年轻,他是不死的存在,对于奥兰多教来说,他是活着的神明。
维里斯闻言,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语带笑意道:“没关系,日后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格兰瓦不想写下,你想象中的故事吗?和《从墨丘利叛乱起》一样的故事!”
格兰瓦面无表情地拧回脑袋:“您可以不用举例。”
青年哈哈大笑:“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写的故事的,不管它的故事主人公是谁。你看刚才的表演,大家不是很高兴吗?”
“希望如此。”格兰瓦苦笑着举起酒碗,想要饮下的时候,一个碗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碗,清脆的声音响起,教皇大人愉快的声音也随之传入耳中。
“先为你酝酿了六十年的故事庆祝吧。”
伙计送来了今夜的打赏,银币堆在维里斯的桌子上,他捻起一枚,对着模糊的光线看了看。
这个冬天,就从这里出发前往洛瑟兰王都吧。他在心中愉快地决定。
“需要分你一半吗?这也算是你写的呢。”
“……”
“诶呀,一把年纪了还哭鼻子。”
-
今年的冬天和往年差不多,对于普通的民众来说,这是最好不过的一年了。
不指望有什么不得了的奇遇,只希望年年如此,家人平安。
越往北边走,天气就越寒冷,清晨来得晚,草地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霜,等太阳出来后,也不见得会消融。
再过一个月,这里就会被大雪覆盖,河道冰封,村民们闭门不出,躲在家里烤火。
对于在南部地区长大的少年来说,下雪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勇者小队结束了在米尔福德城的事情,也踏上了旅途,终点是遥远的洛瑟兰王都,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
“洛瑟兰王国分为十一区和王都,王都位于王国中部位置,毗邻中央山脉和中央森林,王都学院就在中央森林一侧,我们从米尔福德城离开进入王国边境,也就是第九区,路上要经过第八区,第六区,第四区,然而才能抵达王都。”
马背上,艾伦双手拿着一卷地图说道。
他身边,瘦弱的少年抿着唇,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中凝聚的冰球,他刚才用魔法捏出来的球,看着不太圆润。
而另一边,金发少年一手抓着缰绳,探着大半个身子,要去捡积雪石头上的松果。
天气灰蒙蒙的,呼出的气很快变成白烟,刚刚停雪的小路上,不骑马完全无法通行。
没人理会艾伦。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问旁边的阿诺德听清没有,阿诺德就“诶呦”一声,从马背上栽下来,整个人掉在雪中。
40/146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