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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明白这个年轻的圣子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语气也有些维持不住,眼珠子一转,却提起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传说中能够影响整个大陆的神器出世,听说被一个毛头小子得到了,年轻人莽撞,恐怕会惹出大祸。
西尔万抬眼,看着对面人,“谣言止于智者,阁下慎言。”
一场会谈不欢而散,当然只是金色商会单方面认为的。
等室内恢复安静,西尔万仍然坐在椅子上,侧头看了眼巨大的落地窗,外头已经夕阳西下,冬天的晚上来得总是很快。
即使维里斯回到了大教廷,他们见面的时候也并不多。
他不愿意多想,但是也不得不怀疑,维里斯貌似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收紧,他收回视线,无视脑海中的冷嘲热讽,现在他和那个所谓的前身,不也是一样的。
距离新年到来还有三天,天气变好了些,没怎么下雪,只是刮风,天灰蒙蒙的,只有下午时候可以看见点阳光。
这在冬天里已经很好了。
踩着这么点阳光,阿诺德等人终于看见了洛瑟兰王都的轮廓。
而维里斯,正在这偌大王都的某个角落,大概是某条不起眼的街道,这里居住的大多数是王都的原住民,身份不怎么算贵族,非要算也能沾点关系,世世代代在王都生活,组成了这庞大的城市的居民。
他正坐在路边的酒馆中,说是酒馆,其实什么饮料都卖,各种调制的茶水果汁牛奶酒液,摆满了一整个架子。
也只卖这些,其他食物什么都没有。
灯柱悬过头顶,把酒馆内照亮,里面面积不小,摆了十几张桌子,用长柜台隔开了几片区域,越往里面走越隐蔽。
维里斯就坐在酒馆深处的角落,对面也坐着一个人。
桌子上摆着刚送来的饮料,液体也调整成漂亮的浅粉色,上面是一层悬浮的奶白色,这酒馆用的杯子也是透明的仿琉璃杯。
“真想不到,你又回来这里了。”对面的青年含笑开口。
维里斯捏起一边的银色长勺,插入琉璃杯中,开始慢悠悠地搅浑液体,闻言也慢吞吞道:“很奇怪吗?”
弗洛狄恩挑眉,他面前的饮料看着没那么花里胡哨,只是深绿色的半透明液体,透着青草味,是酒馆新推出的青草酒。
他也拐弯抹角了:“你想要什么消息?”
维里斯的动作一顿,轻轻一笑,声音飘忽地传入弗洛狄恩的耳中:“我要兰姆伯爵272年府上大小事情的记录。”
弗洛狄恩:“?”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十五年前,还是伯爵府上一整年大小事情的记录,我的脑子是金子打的吗?有这么厉害?”他脸上露出了谴责的表情。
不过马上,他又好奇起来:“你怎么关注兰姆伯爵了?那人不是死了好些年了吗?和魔王有关?”
维里斯点点头,又马上摇头,说道:“有关系,但是不多。”
弗洛狄恩不满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可在王都待不了多久,赶紧交代清楚。”
对面的青年已经有很多年没见面了,记忆中对方那头黑色的长发变短了些,还变白了,是用药剂染的吧,不过那张脸还是没变化,脾气应该差不多,但是维里斯似乎兴致不高。
维里斯听完了那话,也真的沉思了一会,才说道:“当年兰姆从魔王林回来,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弗洛狄恩一怔,瞳孔颤抖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碰了碰鼻尖:“你怎么关心起来这个了?”
“那就是有了。”维里斯狠狠皱起眉。
兰姆,即是上一代勇者,272年的时候他还没死,好好地呆在自己的伯爵府上,每天就是喝茶看看书,然后有空就出去骑马打猎,怎么看都是老实的贵族。
但是272年,也正是阿诺德降生的日子。
勇者和勇者绝不会同处于同一个时代,几乎勇者降生的那一刻起,勇者星就会亮起,大教廷也会花费整整三年的时间,去推算勇者的位置。
上一次封印魔王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兰姆也已经老死,伯爵府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他的孙子继承了爵位,但是也很安分。
维里斯紧紧地盯着弗洛狄恩,弗洛狄恩也败下阵下,咳了一下说道:“他带回来一个孩子,你也没问,然后好像大家都不关注这个事情,我就没说。”
“孩子?”
“就是他的儿子啦,你忘了他儿子是养子吗?后来他儿子又带回来一个孩子,说是他孙子,兰姆没说什么,就把那小孩放在身边养着了,现在的小兰姆伯爵就是他。”
维里斯:“你的意思是,他的儿子和孙子都是从外面带回来的?”
弗洛狄恩“嗯”了一声,然后压低了声音:“我听说的版本是,他儿子是和魔族生的,但是你也知道魔族的名声不好嘛,就说是在大战中捡到的。然后那个孙子,据说是他儿子的私生子,这个我觉得不是,小兰姆伯爵长得一点都不像那两个人。”
维里斯对这个不感兴趣,他皱着眉,兰姆的养子三十多岁就死了,他记得有这么一回事,至于那个小兰姆伯爵,他这十几年都在外面,并没有关注。
他正思考着这其中的关系和他想要找的人有没有关联,又听弗洛狄恩嘀咕了一句:“听说小兰姆伯爵的母亲来自其他郡的乡下,还没来到王都就死了,不过就算她来到王都,按照兰姆的性格,也不会承认的。”
“其他郡?”维里斯的指尖敲了敲桌面。
弗洛狄恩也一愣,他努力回想着当年的旧事,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维里斯,僵硬道:“那个郡……好像是安伯里。”
王都距离安伯里遥远,如果小兰姆伯爵的生母身体不佳,这一路上走来但凡遇到点什么危险,很容易去世。
但是安伯里这个地方,太敏感了。
弗洛狄恩马上就想起来,新的勇者也是出身于安伯里,不过那个位置距离墨丘利很近,就在山脉附近。
他没见过那位新生的勇者,拧着眉拿出一张投影的魔法卷轴,注入魔力后,一个人像出现。
“这就是兰姆养子的模样。”弗洛狄恩觑着维里斯的脸色,青年脸上难得的冷凝。
说实话他认识维里斯这么久了,这样冷酷的表情真是少见。
敲着桌面的指尖也缓缓停下,维里斯盯着那投影的模样,缓缓开口:“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弗洛狄恩听着那缓慢的话语,感觉毛骨悚然,他吞了口唾沫,再次注入了魔力,调出了现在小兰姆伯爵的模样,小声道:“你看,这就是小兰姆伯爵,真的和兰姆跟他养子一点都不像,外面都说小兰姆伯爵也是养子,不是空穴来风。”
阿诺德的外貌很显眼,金发金眸,怎么看都是一个身份不凡的贵族少年,可他也真的是从小在乡下长大,小时候的生活不是放牛牧羊就是帮忙跑腿干活。
他也从来没提起过自己的家人,只是偶尔惆怅说起那场席卷了整个村子的魔兽潮,毁掉了他的家。
兰姆的养子也是相似的金发金眸,不过看着那金眸要深一点,有些接近于金棕色了。
当然,也和魔族一点也不像。
兰姆本人是金发,但是那金色要暗淡很多,眼睛是深棕色,年轻时候看着俊朗帅气,身上还有一些贵族的傲慢,维里斯当年不是很喜欢这人,那时候的讨伐魔王活动他也没怎么关注。
竟然牵扯出了这么多事情。
他闭了闭眼,光从外貌上看,兰姆和阿诺德怎么也不算亲人,但是那个养子的面容,倒是和阿诺德极为接近了。
弗洛狄恩缩着脖子提醒:“安伯里那地方太远了,要查什么事情我真的做不到啊。”
王都这个地方人多眼杂,有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其实未必如此。
“不用查272年的事情了,”维里斯开口,“兰姆那个养子埋在哪里?”
弗洛狄恩一惊:“你要去掘人家的坟吗?没那么严重吧?”
维里斯睨了一眼他,没说什么,弗洛狄恩也不敢多问,说了一个地址,那个地方是大部分贵族死后的墓地,兰姆养子埋在那里并不奇怪。
掘坟是真的,维里斯需要确定一个事情。
他这几天浪迹在各种酒馆,认识了不少吟游诗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已经头发花白的诗人喝醉后和他说起一些古老的传说。
现在的诗人热衷于吟唱贵族秘事,对于古老传说根本不感兴趣,维里斯听到后表示很感兴趣。
老诗人说七神时期的时候,有神明用人类的身体游戏人间,虽然伪装成为人类,但是神明的体质和人类完全不一样。
后来总是被发现,神明又想了一个办法,附身在人类身上。
被附身的人类必须体质特殊,不然无法和神明的意志共存。
老诗人说的故事颠三倒四,后面大概就是神明用人类身体混迹在大陆上惩恶扬善的事情。
里面八分假两分真,唤起了维里斯尘封的记忆。
有一句话是真的,那就是被神明附身的人类,体质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大概是表现在力气比较大,天赋也比较高,灵魂的强度比起普通人要强上十倍不止。
死后的尸体,可以数十年不腐坏,骨头光润,好似随时能重新长出血肉,再供神明驱使。
阿诺德身上有和雅尼斯的契约,维里斯看出来了,在冰雪小镇的接触中,雅尼斯却安分无比,哪怕神器被他拿走也没有任何反应。
真的没有反应吗?不可能。
估计是不敢在他面前冒头。
勇者不会传承,但是某些体质是可以传承的。
两位勇者处于同一个时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维里斯一开始也才想着要去查一下阿诺德出生那一年,前代勇者有什么异样。
没想到牵扯出来这个让他意外的事情。
外头的阳光渐渐暗淡,维里斯将杯中饮料喝完,站起身,轻松道:“那走吧。”
弗洛狄恩义正词严:“我只是个情报贩子,我不能干这种事情——”
维里斯扭头:“你不去那算了。”
穿着标准贵族服饰,头上帽子还插了两根羽毛的青年站起身,嬉笑一声:“其实我还挺想去的。”
维里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顶平平无奇的帽子,也扣在了脑袋上,他今天穿的衣服也是现在王都流行的长大衣配衬衫马甲,两个人看着就像两个贵族公子哥。
从酒馆出来,弗洛狄恩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目光凝住,揪了一把维里斯的衣服。
然后压低了声音:“你看那边,是不是勇者。”
维里斯瞥了一眼:“是他们。”
弗洛狄恩惊呼一声,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他们和金色商会的人干上了。”
他说的没错,不远处的街上,发生着一起冲突。
王都内谁敢寻衅滋事,这样的冲突可太少见,不一样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弗洛狄恩抓心挠肺,频频回头。
维里斯看的头痛:“你想看就去看吧,我先回一趟大教廷。”
“那你什么时候去掘坟。”弗洛狄恩当然看热闹和掘坟都不想缺席。
维里斯看了眼天色:“晚上吧。”
一个笼统的时间,不过也足够了,弗洛狄恩乐颠颠地跑去看热闹了,维里斯转身往大教廷那边走去。
冬天的寒冷会让人的精神陷入松弛,多年来风平浪静,也让某种活动更加顺利进行。
比如说,间谍。
弗洛狄恩在王都的身份是一个坐吃山空的小贵族,倘若回到魔王深渊,那他可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
魔王座下七大护法之首,死灵之刀,弗洛狄恩。
很多年前,大概是兰姆还没前往魔王林的时候,弗洛狄恩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魔族,武力值不高,喜欢喝酒。
他喜欢去魔王林外围喝酒,那里有不少人类,人类酿的酒可好喝了。
某天,酒馆来了一个吟游诗人,讲了一个故事。
说什么一个卑微倔强的小魔族无意冲撞魔王,魔王在折磨小魔族的过程中深深爱上了这个倔强的小魔族,最后一番虐恋情深,小魔族在成为魔后前夕因为给魔王挡刀死去。
从此魔王封心锁爱,成为现在冷峻肃杀的魔王。
弗洛狄恩等在场的魔族大受震撼,其他人类深深感动。
其他魔族生怕被魔王逮到,付完钱就跑了,只有弗洛狄恩留了下来,问这位诗人还知道别的秘闻吗?
这位名叫维里斯的诗人现场给他编了七八个秘闻,听得弗洛狄恩一愣一愣的,且深信不疑。
后来弗洛狄恩被维里斯策反了,成为了大教廷在魔王深渊的眼线,兰姆讨伐魔王,魔王被封印的那段时间,他抓住机遇,一跃成为七大护法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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