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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德举起手和他保证:“我一定不会多嘴了,诗人先生!”
然而维里斯冷酷无情道:“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阿诺德,你还是呆在佣兵协会养伤吧。”
他话音落下,阿诺德就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受了伤,一下子,那些分布在身体各处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刚才大幅度的动作,貌似还撕扯到了伤口。
少年的脸色微微发白。
维里斯一副“你看吧”的表情:“快回去吧,趁药师还没下班,你还可以去找牧师买一份治疗卷轴。”
阿诺德撇嘴,但是身体上各处青紫一起发作了起来,他也忍不住龇牙咧嘴。
“那诗人先生今晚还去酒馆吗?”
“也许吧。”维里斯转身就走了,这么一耽误,时间也不早了,五里路的脚程,不借助其他外力的话,他可得走上好一会。
更何况他可是打算顺便采风的。
走出阿尔比恩,沿着尽头的大路往前,就是一个下坡。
维里斯慢吞吞走着,思考自己的魔法会不会失效。
他对自己的魔法还是很有自信的,那天晚上的事情,艾伦和阿诺德绝对不会记得,但是阿诺德身体内的那位老熟人会不会泄密,就不知道了。
倘若连更改一个人类和一个龙族后裔的记忆都失败,他维里斯不如拉着大教廷那群饭桶一起上吊。
维里斯忽然觉得很有意思,纳尔森办公间的隔音确实是一等一的,但如果是龙族后裔那种贴着墙壁就能窃听的情况,那也怪不了纳尔森。
他只更改了那天晚上的记忆,在此之前,艾伦大概是和珀西有来往。
倘若艾伦知道珀西的计划,那么也会猜到那些小路上的脚印,是来自于那位药剂师。
即便不清楚珀西的计划,凭借艾伦的脑子,也会猜测个大概。
尤其是在魔兽群入侵的时候。
维里斯思考着要不要把事情抖搂出来,巧合是不可能的,魔兽沿着那条小路过来,一路上的痕迹做不了假,阿诺德的身份实在是可疑,无论是身怀异宝还是引狼入室,纳尔森都不打算轻轻放下。
他忽然感觉到有些棘手,那些魔兽是珀西用禁药吸引过来的,但是在那夜的战斗中,魔兽们一个劲往阿诺德身上扑,也很难解释。
青年叹了一口气,路上偶尔还有经过的人,匆匆地往阿尔比恩赶。
商人,或者是旅客,总得在天黑之前抵达阿尔比恩,不然就得在野外生活。
走出好远之后,就是一片片田野,视野开阔起来,维里斯一眼看见暗沉的天边。
马上就到纳尔森所说的那条小路了,维里斯辨别着方向,很快,前方出现岔路口,一方通向小树林,然后绵延到山林里,另一方还是宽敞的大路。
“就是这里了吧。”他喃喃。
然后毫不犹豫地往那条树林掩映的小道里钻,一开始还是低矮的灌木丛和小树,地面上是草地,勉强能看得出小路的痕迹。
如果不是牧师用了追踪的卷轴,恐怕很难发现这边会有脚印。
毕竟魔兽是从这边来的,光是踩踏的痕迹,就可以完美掩盖人类的脚印。
维里斯往里走了好一段路,然后站在巨大的古树前,若有所思地回头,来时路被灌木丛淹没,头顶的树木遮去了阳光,整个林间显得幽暗无比。
“这下麻烦了。”他蹲下身,掌心悬在地面上,一个魔法阵出现,但很快又消失在掌心下,随后,一个发光的脚印出现在草地上。
这是千真万确,阿诺德的脚印。
勇者少年,也是从这条小路过来的,一路来到了阿尔比恩,与此同时,绕开了沿途的村庄和小镇。
维里斯眯起眼,脑海中瞬间勾勒出整个安伯里山脉的地形,以及所谓天神之眼所在的位置,他不太清楚安伯里山脉深处是否真的有一些村庄,但是奥兰多教圣辉所能抵达之处,都在他的眼眸之中。
既然阿诺德说曾有牧师到他的村庄去传教,那么肯定会有记录。
安伯里魔兽的乱象,在某个夜里开始,摧毁了阿诺德的村庄,少年阿诺德因为要早起去别的地方放羊,听到了动静,惊慌之下逃入山脉深处。
而后是如何得到天神之眼,和那位老熟人契约的,维里斯不感兴趣。
他在思考,安伯里山脉那些魔兽沉寂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下子突然发狂的。
肯定是有什么在驱使着它们。
维里斯站起身,他不打算继续往前了,前面的路和刚才来时大同小异,没有必要继续探查下去。
他现在想立刻,马上回到自己的小阁楼。
这么多年留在阿尔比恩,第一是为了西尔万,第二则是观察安伯里山脉的情况。
只是天神之眼,乃至那位天神残魂的再现,还不足以让维里斯乱了阵脚。
他现在担心的是,不,确切来说,让他那颗心脏久违剧烈跳动的是——天神残魂的苏醒,是不是对应其他神明的复苏。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得做好准备了。
维里斯垂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的纹路有些不明显,很快,他合起了掌心,低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西尔万……”
第11章
傍晚,没有灿烂的火烧云,而是阴沉如同铅灰的天空,黑压压一片,在潮湿的空气中,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维里斯的身影出现在阿尔比恩的大门口,然后直奔佣兵协会。
纳尔森在前厅坐着,沉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焦躁的神情,只有反复揉搓的大拇指和食指,可以窥见他躁动的内心。
暴风雨即将到来,天气说变就变,佣兵们回到这里后很快就往自己房间去了,这个时候,佣兵协会的前厅只有纳尔森和负责登记招待的前台。
维里斯进来的时候,他脸上明显出现了放松,吟游诗人也没打算卖关子,朝着纳尔森点头,然后走过去,把自己的东西拿起来。
“你确定吗?要不要再去看看……”纳尔森脸色不太好,但还是问维里斯要不要再去比对一下阿诺德的脚印。
“不用,我确定是他。”维里斯说着,往外看了看,“我要回去了,先等教会那边的消息吧。”
毕竟调查安伯里魔兽暴动的,不止他们,真要算起来,教会的人员才是主力。
把墨水干透的手稿卷好放进随身的小包里,维里斯走出佣兵协会,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他已经感觉到了远处大雨落在田野的声音,今晚酒馆估计是没什么客人的了,雨夜不上班是惯例,维里斯心不在焉,脑内的思绪也有些纷乱。
他一会想到酒馆的事情,一会又在思考安伯里魔兽的问题,但是很快,又在纠结如果自己的猜测——即七大神明复苏,如果是真的话,那么接下来的麻烦可以说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难缠。
厚鞋底踩在石子路上,雨水打着叶子,维里斯赶在大雨倾盆前,拉开了小阁楼的门。
然后把潮湿和吵闹关在门外。
屋内依旧昏暗一片,外头暴风雨的声音传入,电光一闪,这逼狭的空间内顿时多了几分惊悚。
维里斯叹了口气,破天荒地点起灯,两盏灯好歹是把阁楼内照的亮堂了些。
需要工作的时候,他还是很认真的。
夜晚才刚开始,外头的暴风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维里斯将纸铺开,羽毛笔的阴影落在泛黄的纸张上,杂货店的纸张其实质量并不好,经常墨水晕开一块块,很是难看。
很早的时候,维里斯就有意控制羽毛笔的轻缓。
但是今夜,他盯着那肉眼可见木质纹路的粗糙纸张,捏着笔,迟迟没有写下一个符号。
吟游诗人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在奥兰多纪元前,他们就存在于世上了。
那时候的伊卡洛斯还不是现在的安宁,到处都是割据的势力,种族混战,神明之间互相攻讦,玩弄命运,战争和饥饿,才是那个时代的主题曲。
但在那时候,吟游诗人就已经存在。
有的人选择居无定所地流浪,但更多的诗人会有目的地停留在某个势力,为那里的大人物歌功颂德,换得生存下去的资源。
没有纸笔,也没有记录的想法。
口口相传,代代相承,那些古老的故事能流传数百年,这群如同野草般的怪人,功不可没。
维里斯在少年时候,就听过海神波塞冬的传说,后来经历种种事情,新纪年开启,整个大陆百废待兴,过去了数十年后,他偶然外出,却仍听到海神波塞冬的故事。
故事中海神宫殿的剔透宏伟犹如一整颗水晶雕琢而成,人鱼族举着庞大的贝壳穿梭期间,珊瑚在角落堆积蔓延,一如百年前,他第一次听到的那样。
在洛瑟兰王国建立前,人类的信仰被七大神明所掌控,现在虽然大家信奉奥兰多教,但维里斯还是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
准确来说,他还没找到他想要的那个东西。
统摄人们的信仰,是为了方便战争后的重建,鼓舞人们的信心。
外头的暴风雨愈发猖狂,维里斯修长的指间夹着那支羽毛笔,指腹轻轻点了下桌面,在巨大雷鸣的烘托下,整个阁楼安静无比。
大概还有灯台那,火焰舔舐灯油时候,偶尔的毕剥声。
维里斯收敛了心神,重新提起笔,顺畅无比地写下了第一行。
他还是控制着羽毛笔,落在粗糙纸上的字体依旧漂亮整齐,一行行列下来,完全是视觉上的享受。
从药剂师杀人事件写起,维里斯写一会就会停下,他在思考着药剂师是如何实施罪恶的,在他杀死的人中,又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除了酒馆那位游手好闲的伙计,其他都是外来者。
在阿尔比恩住的最久的那位,也不过一年多。
药剂师是专杀外来者。
想通这一点后,维里斯接下来就写的相当顺畅了,从某些观察到的蛛丝马迹来推测,一个完整的杀人故事出现在纸上。
这当然不是他平时所写的诗,维里斯看着自己写下的内容,字里行间还因为习惯,增添了不少场景的描写,不过这些无伤大雅。
这一页是写来交给负责调查安伯里魔兽暴乱事件的那些教会人员的。
维里斯一口气写完后,将纸张拿起,施了个小魔法,上面的墨水转眼间就干了,在他为数不多能记住的日常类型魔法中,这是最实用的。
指尖捏着的纸张实在是脆弱,维里斯从来不敢太用力,他开始思考,王都里面卖的纸是否也是这种质量。
纸笔在这个王国中,最常出现在教会和朝廷大臣家中,其次就是贵族家,但实际上,贵族家也不见得多上心识字之类的,祖上的爵位能够保证一辈子吃喝不愁,因为贵族难以在朝廷中有大作为,很多人选择得过且过。
骑马打猎,去听歌剧,或者是举办一场场舞会,乃至听吟游诗人们给他们讲述一个个生动有趣的故事,高兴起来就打赏一番,真要叫他们去看那些字句,是万万不乐意的。
整个王国,在这百年的过渡中,大部分地区已经走向了安宁,生活蒸蒸日上,但是文盲的占比仍然是惊人的数字。
实际上,就连维里斯的同事,其他的吟游诗人,识的字也不多——当然他们中间很少有文盲,无论怎么样,总会写几个字记录所唱的诗。
教会的慈善识字班遍布整个大陆,好歹是有一些成效的,但是学习这回事,太久没有接触就会忘记,小时候在识字班待过,却没成为牧师,孩子们长大后渐渐忘却了识字班的经历。
维里斯在洛瑟兰建立后一百年的时间里,一直在思考,洛瑟兰在日后,或许是一千年,或许是几百年,在后人眼中是否作为奥兰多纪年前文明一样,成为洛瑟兰文明。
文明是会随着时间土崩瓦解的。
在长生种中,维里斯实在是年轻,但是他早已经窥见历史的残酷,所以他一直在寻找让文明传续下去的办法。
暴风雨拍打着禁闭的窗户,窗户上有魔法阵封印着,是少年西尔万练手的产物,却已经胜过了绝大多数魔法师。
维里斯把那泛黄的纸张放下,黑色字体写就的故事,并非以行诗的形式呈现,他敲了敲桌面,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有一个什么东西,很快,很快就要被他发现了。
史官的记载,商人的游记,吟游诗人的华丽长诗,一个个字符好似活了过来,在他的桌面上起舞。
维里斯往后一靠,后背抵上坚硬的椅子,他闭上眼,耳边是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他的脑子却是许久没有如此活跃过了。
阁楼里无数的书本和卷轴,记录的东西繁多复杂,维里斯在脑海中细细数过,发现从来没有哪一本书,写的是完整的故事。
他重新看向自己刚才写的东西,那双异色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奇异的色彩。
“不着急……”在风雨的嘈杂声中,这位吟游诗人自言自语道,“首先,总得把纸的质量弄好一些。”
和教会那些牧师的故事集不一样,他想,大众或许还需要一些,不掺杂任何宗教信仰,更贴近他们生活的故事。
那也绝非吟游诗人们对权贵量身定做的故事。
维里斯意识到,也许他的信徒们需要他们自己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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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大教廷位于洛瑟兰王都,是所有信徒的朝圣之地,这里有最强大的魔法师,各类种族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归宿,没有任何歧视,不管你是贵族还是平民,每一位因为优秀品质选入大教廷的教会成员,在这里都是平等的。
当然,不包括大教廷的权力中枢。
必须介绍一下,这个统治了这片大陆数百年信仰的教会,在建立初期就确定了主教团,直接听从于教皇的命令,而主教团又分别管辖伊卡洛斯大陆上各个大教区。
主教团十年一换,此前都是安排了十二席位,但十年前,教皇大人只给出了十一人名单。
去年,教皇大人再次露面,这一次,他为大教廷带来了第一位圣子。
也就是洛瑟兰王国有历史来,天赋最强悍的魔法师,西尔万。
西尔万,以及主教团的十一位大主教,每天都有两个小时的祷告时间,随时聆听教皇的教诲。
这是一天中最后的两个小时,负责带领远道而来信徒祷告的大主教是,矮人族有名的建造大师,费克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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