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灯光从知彰宽阔的颈背照过来,随着身影晃动,不时漏出些光线撞入庄聿白眸底,忽明忽暗,忽远忽近。他的心像被一片硕大的羽毛包裹起来,丝丝缠绕,痒痒撩过。
庄聿白迷离着双眼。后知后觉抓到关键词——结合?!
嗐!说了这大半天,原来只是前戏!到头来,还不是为那点事铺垫?懂了!
今天从踏入这个房门起,庄聿白已经做好献身的准备了。兄弟,直接来吧。
什么心甘情愿,什么水到渠成,没关系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牺牲都不怕,这点小事,他自己完全能够消化掉,没什么大不了。也不会往心里去,放心好了。
见孟知彰眉间情绪晦朔难明,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再铺垫些什么。庄聿白不想再等了,长痛不如短痛,他给了对方一个坚定的眼神:
兄弟,别念叨了。提枪上马吧。
孟知彰似乎没有接收到他的诚挚“邀请”,怔了片刻,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庄聿白眼尾的那抹朱红色泪痣,默默转身朝书架走去。
哈?这唱的是哪一出?不来吗?庄聿白有些困惑,旋即又明白过来。不能硬来,要做些准备的。
第一步,选姿势。
作为新时代青年,常见的男男常识还是有被成功科普到的,基本知识也曾被动掌握涉猎过一二。这姿势么,无外乎前口口还是后口口。
至于选定姿势之后具体再怎么操作,交给孟知彰好了。他口头都能预热那么久,想必其他部位的预热早就绪了。
毕竟这是“报恩行为”,师出有名。既然报恩,那就要以对方喜好为准则。庄聿白原想迁就对方,让孟知彰来选。转念一想,终归这是自己的“第一次”。
好兄弟,干这事……面对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庄聿白原本坐在床边正对着孟知彰,见对方定定站在书架旁翻着什么,根本没留意他这边的行动,又神不知鬼不觉默默背过身去。
眼不见心不烦。趴在那,眼一闭,心一横,这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应该很快的吧。庄聿白不经意地往孟知彰身上,打量了两眼。肩宽腿长,腰身□□,至少八块腹肌打底。庄聿白又没那么确定了。
身后脚步再起,很缓很轻,步步逼近。方才英勇就义的气概一下泻了,心里露出怯来。双腿也开始不听使唤,甚至有些发软。
庄聿白支在床边,心中想着孟知彰方才说的心甘不甘之类的话,不住给自己打气:我是心甘情愿的,兄弟!真的,100%心甘情愿!
脚步在身后停下,那么近,那么真实。庄聿白脖颈一阵发麻。
“庄聿白。”孟知彰唤了一声,声音很沉,如同某种梦语,又似准备了很久的试探。
庄聿白只觉浑身一紧,头顶呼吸轻轻洒在自己的头发上,熟悉的清洁皂角味。他全身神经被猛地揪起。
“……嗳。”喉咙中不受控挤出一声回应。
背对对方,庄聿白看不到孟知彰的模样。但他自己的影子则被完全盖住,微皱的细葛床单上只有那一团影子,生猛壮硕,压迫感十足,侵略感十足。
……很顶。
庄聿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揪紧床单的手,竟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配合,他更不知孟知彰会怎么做。
事已至此,怎么做,都随他。
庄聿白一动不动盯着压到面前的影子,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能扯起他周身的神经,让他不受控地浑身缩紧。
身后一只有力胳膊伸过来,擦着庄聿白的肩膀,似乎要将人从后搂抱住……庄聿白感觉马上要站不住了。
一个贴子递到面前,庄聿白撑起最后一丝力气看清上面的大字:
……?!
和离书。
“我说过,我希望我们的亲事是你情我愿的。婚书,在我孟知彰这里永远有效。和离书,庄聿白随时可以启用。”
庄聿白张张嘴,极度的情绪翻转让他几近失语。或许他自动过滤掉孟知彰的前半句,现在他满脑子只有和离,孟知彰要和他和离。
庄聿白有些反应不过来。
和离的话,那金玉满堂不搞了?茶炭不做了?新型肥田堆肥术不弄了?你孟知彰去府城赴试的钱也不攒了?
没有钱,不参加科举,你那些报国安民的远大志向怎么办?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最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我裤腰带的结都帮你孟知彰调好了,你告诉我要离婚!
对,就这样,轻轻一拽就能开。很方便的。
甚至腰弓几分,腿抬多高,进行时自己睁眼还是闭眼,也都想好了。
以及万一动作过于激烈,自己忍不住想叫,该怎么办?若叫出来扰了兴致……没关系,已经找到解决办法:随时咬住一截床单……
最后的最后,庄聿白还做足心理建设,报恩要有报恩的态度哪怕超出忍耐限度,他庄聿白也绝不说半个“不”字。
轻重由他;深浅,也由他。
就这样,还不够么?结果你……你告诉我,要和离!
庄聿白情绪复杂,心绪混乱,还有些不甘心。
和离不和离的,他无所谓。他眼下只想知道:今晚这恩,还报不报?今晚这爱,还能不能做?
第52章 禾苗
“之前之事, 我都知道了。”
孟知彰将庄聿白从床边引到椅子上坐了。
庄聿白心中一凛,之前什么事?他看向孟知彰,试图从对方眼睛中找到些蛛丝马迹。灯光晦暗不明, 眼前人的眸底也晦暗不明。难道他知道了自己是穿越来的, 一直装失忆骗他?
庄聿白正想着如何狡辩,对方又说:“今后,只要有我孟知彰在,就绝不会让别人动你半分。”
孟知彰看着面前瘦削单薄的少年,一双无辜的黑眼睛越睁越圆, 眼尾的泪痣也愈发明丽, 背至身后的拳不觉紧了紧。那些加害之人所受的惩罚, 似乎还远远不够。
庄家已断绝关系, 庄聿白已无退路。孟知彰将婚书重新郑重递到庄聿白手上, 重申:“婚书,在我这里永远有效。”
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向来如此之事, 便必须如此么?孟知彰又看了眼留在桌面上的那封和离书。他希望与自己携手并肩之人,自愿走向自己。而不是出于别人的, 更不应迫于形势而不得不和自己绑定。
良久,孟知彰还是说出了那句:“若你在此住不习惯, 家中之资,可以全部带走……”
“不不, 住得惯, 住得惯!”庄聿白忙打断孟知彰,不知出于礼貌还是什么别的。有一说一,“只是不习惯当前,嗯, 这样的……身份。”
孟知彰眸子沉了沉,没说话。他已经给出了选择,他在等一个决定。
庄聿白跟着对方视线移向桌面,“和离”二字异常扎眼。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不该此时质疑自己的身份的,这与当面提分手、还不发好人卡、甚至将递来的花束砸到人家脸上,有什么区别?
这太唐突,太不礼貌了。
“你我原有婚约,而且今日你救了我,还替我报了仇。我不是那恩将仇报之人……所以,我是不会和离的。”
庄聿白计划好了,今晚“报了恩”,就拿着和离书一别两宽,一走了之。谁知嘴巴快过脑子,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下了什么决定,给出了什么承诺。
庄聿白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听闻自己不会和离,孟知彰的眉间瞬时舒朗开来。
现在满世界都知道自己是孟知彰的未婚夫郎,强行离开,也没甚意思,倒是留下来似乎对自己更有益处,也更容易逆袭飞升。做事要权衡利弊,做事要讲究投入产出比。
庄聿白默默又把自己劝好了。
“你方才也说了,你不想要那些‘理所应当’。我觉得我们……之前的相处模式就挺好的。”庄聿白提出了留下来的附加条件,声音却越来越小。
“之前的相处模式?”
庄聿白留意对方的神情,似乎并没有不悦,忙一鼓作气:“对啊,仍做好兄弟!我赚钱,你科举,咱俩合作共赢。相信我,以这样一种纯洁又简单的金钱利益维系起来的关系,坚不可摧。就像那句话说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庄聿白不记得孟知彰是如何被自己说服的了。他在一种情绪微醺的状态下和对方达成“君子协议”,并口头约法:人前是夫夫,关门做兄弟。
*
除了牛家和乡邻待自己更加热络之外,庄聿白认为这种“半已婚”的日子和之前似乎并没什么两样。
“金玉满堂”有了书郎夫郎这层身份加持,订单比往常更多一些,连货郎张日常售卖的份额也加了一成。兰花炭的制作走上正轨。好在这两项都有乡邻来帮工,生意愈发红火,但供货和品控方面完全跟得上。
夏季用炭量相对较少,牛家炭窑除了正常供应缘来茶坊的茶炭外,其他柴炭的量控下来。庄聿白却建议兰花炭可以每次多做一些窖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缘来茶坊不是定时定量么,偶有加单之时也会提前告知。”牛大有有些看不懂,不过庄聿白说的,他都听。
牛家炭窑中的火苗越烧越旺时,田中禾苗卖力生长,恨不能两天长出一片叶。
因田地离得近,施过肥的苗情比未施肥的肉眼可见地壮实,禾杆粗健,叶片肥厚,似乎打根基里憋着一股牛劲。
跟着庄聿白堆肥的人家自然是欢喜的,不时来问需不需要追肥,何时追肥。现在离抽穗灌浆还早,庄聿白还是让乡邻回去准备新一轮堆肥的材料,凡是赶早不赶晚。当然他也清楚,不到米粮归仓那一刻,一切都是未知数。
此前坚决反对新型堆肥术的,看到实打实的秧苗着实眼馋,有人也动了心思。隔三差五“路过”一下,跟庄聿白聊上几句。庄聿白没将话挑明,只有意无意提及堆肥材料。有心的,自然回家就着手收集去了。
半尺高的禾田郁郁葱葱,庄聿白站在田埂上,伸手去探水下的苗情。根系发达,扎得也深,这很好。哪怕秋收时每亩能多打几十斤稻米,也算值得了。
庄聿白掬水洗掉手上泥巴,他想着脚下的鞋子刚上脚没几日,弄湿了就不好了,打算微微垫脚想往后退半步再站起来。奈何田埂不平,不等他直起身,重心便失了衡,“哎呦”一声,直直朝禾田摔去。
这下好了,整个人掉进水田,不仅鞋子全湿,就等着变成“泥猴”吧,说不定还能为村中情报站添上一个劲爆谈资。庄聿白心中虽懊恼,但也无能为力。满眼青绿正朝面前撞过来。
无能为力,庄聿白闭上眼睛接受现实。柔软的禾苗抵到脸颊时,庄聿白忽觉身下一轻,被人打横抱在怀里。
熟悉的胸膛触感,熟悉的皂角味道,庄聿白闭着眼已经猜出来者是谁。
“谢谢孟兄。”庄聿白的心脏,正大光明跳了又跳,毕竟是从落水边缘救上来的,突然受惊后的脸红心跳很正常。心绪稍稍平复后,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这成何体统,忙道:“孟兄,放我下来!”
“你走不惯田埂。” 孟知彰似乎自动屏蔽了庄聿白的请求。
庄聿白在孟知彰怀里扑腾双腿,试图自己下来。就像一只小奶猫,不想被主人抓抱就在那伸爪闹腾,可在绝对悬殊的力量压制面前,凭他如何挣扎,终究无济于事。
孟知彰手臂用了力,面上倒神情淡然,一双眸子看着前方,云淡风轻得像是同旁人说话:“再动,我们两个就要摔进田里去了。”
对方手臂上那一下让庄聿白身体猛地一紧,这提醒了他:自己端坐在上的大腿,拧不过别人胳膊。
庄聿白放弃无谓挣扎:“光天化日,被人看见如何是好?”
“看见又如何?你是我夫郎。”这理由无懈可击。说好了的,人前做夫夫。
孟知彰抱着庄聿白,踩着田埂往小路方向走。微风振起的衣角,轻轻拂过伸到禾苗叶片。青衿、绿苗、蓝天、白云,两人交叠,一双影子映在水中。
孟知彰走得很稳,很慢,不时停下来,跟庄聿白请教农事管理的问题。
庄聿白攥紧对方肩头衣衫,提醒对方:“孟兄,这些问题等咱走出这片田后可以慢慢聊。”
“好。”孟知彰口头应着,脚下却停住:“这两棵秧苗之间的空间有些小,你看是否需要除去一棵?”
“哪棵?”庄聿白扭过头顺着孟知彰的视线往禾田看去。浓郁郁一片,根本分不出指孟知彰指的是哪两棵。
不料身下手臂缓缓移动,庄聿白就这样被人托着,直接送到水田上方。
“哎——”担心自己掉入水中,庄聿白下意识将手臂攀上孟知彰的脖子,紧紧搂着。
“就是这两棵。”
看就看嘛,好像也没这个必要非把人递到禾苗面前。庄聿白心中叹口气,不过又能怎样,落在人手上,身不由己。
39/209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