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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归于沉寂。
卫乐宁仅剩的右手死死握着玄铁枪,直至吴宣彻底断气,她的身体一松,猛地向前一扑,昏死过去。
“卫姑娘!”
躲在张彩萍身后的李寄洲冲了出来,将卫乐宁从地上扶起。
林祈岁、武铁生和张彩萍也走了过去。
“她怎么样?”林祈岁问道。
张彩萍已经迅速撕了自己的衣摆给她断掉的左臂包扎止血,而后诊了诊脉。
“不大好,”妇人皱起眉头,“她失血太多了。”
“我这还有伤药。”武铁生赶紧道。
“普通的伤药没用,”张彩萍摇头,“她的手臂应该是被那个白仙儿弄断的,伤口处已经被鬼气侵染了。”
“这样下去,她不死也要变成活尸。”
“那怎么办?咱们怎么也得明晚过后才能出去。”李寄洲一脸担忧,“她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去吴宣身上找找。”张彩萍道,“这个人心思深沉,身上应该会藏些保命的东西。”
“好。”武铁生答应一声,就立刻去了。
林祈岁将那瓶化毒丹拿了出来:“这个行吗?”
之前秦听闲被鬼气侵蚀,就服的这百转化毒丹。
“行!”张彩萍一见,眼睛都亮了:“好东西啊,这丹药可是很难得的。”
“有用就行,”林祈岁将药瓶递给了她,“快救人吧。”
张彩萍赶紧倒出一颗,给卫乐宁服下了。
卫乐宁的伤势暂时稳住,几人都松了口气。
谢长兮朝缩在一边的陈迁招了招手:“陈兄,还看呢?就剩我们了。”
“我……”陈迁的脸色有些泛白,“我准备好了,走吧。”
两人便朝仙堂走了过去。
行到门口时,陈迁抬脚想在林祈岁扔在地上的外衫上擦擦脚,结果脚才抬起来,就被谢长兮一推肩膀,踉跄着跨进了门里。
“谢兄!”陈迁一惊,“你推我干什么?”
“早拜早完事,磨蹭什么。”谢长兮道,衣摆一撩,也跨了进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隐没在漆黑一片的仙堂内,整座仙堂又沉寂下来。
林祈岁本以为他们会很快出来的,至少谢长兮应该会很快。
可是,等来等去,仙堂内安静的如死一般。
李寄洲盯着黑洞洞的门口,不安起来:“不会……出事了吧?怎么两个人都没动静?”
“再等等。”张彩萍就镇定多了。
她闲着没事,给卫乐宁上了药,又给她擦干净了脸上、身上的血迹,然后把她散乱的头发拆开,重新梳了一遍。
林祈岁倒是不担心,哪怕谢长兮不出来,也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做,需要留一下。
那陈迁呢?
他猜测这白仙儿应当是十分厌恶贪恋美色,玩弄女人的男子。
难道……陈迁死了?
——踏踏。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陈迁大口喘息着,从仙堂里冲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有些凌乱,不过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受伤,也没有流血。
武铁生过去扶他,陈迁却脚下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武铁生搀扶着他走下石阶,坐到一旁休息,陈迁只双眼空洞的跟着他走。
“陈兄,你没事吧?你这是在里面遇到什么了?”李寄洲在一旁问道。
陈迁却双眼直直的望着前方,一句话也不说。
林祈岁没什么心思去看陈迁,他盯着毫无动静的黑洞洞的仙堂,心中隐隐升起一丝疑惑。
竟然是陈迁先出来的,那谢长兮呢?
又等了片刻,一道白色的身影终于从门里走了出来。
谢长兮身上的素白里衣齐整,半披散的头发丝毫不乱,手里甚至还拿着折扇摇了摇。
他提步迈出门槛,见林祈岁冷着一张小脸朝这边看来,勾唇笑了。
林祈岁悬着的心落了地。
谢长兮走下石阶,经过林祈岁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后,他走到陈迁的面前蹲下身来。
陈迁空洞的眼神,终于在看到谢长兮的时候,聚焦了视线。
却听谢长兮开口道:“陈兄走的好快啊。”
“你带的那位漂亮鬼侍,不打算要了吗?”
第164章 他的恐惧
“我的……鬼侍?”
陈迁有些愣怔的看着谢长兮。
“对啊。”谢长兮站起身, 拿着折扇的左手轻轻挥了两下。
霎时,一位穿着水蓝色长裙的漂亮女子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女子朱唇一点,目似点漆, 长发半束半散, 被一支缠着符纸的玉簪子扎着。
她低头垂目的站在谢长兮身侧, 甚至没有抬头看陈迁一眼。
陈迁在看到那女子时,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张,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咳咳……怎么会,只是当时情况紧急, 我没顾上而已。”
“那,这鬼侍你还要不要?”谢长兮问。
“要,自然是要的。”陈迁赶紧道,“多谢谢兄帮我把琴娘带出来。”
“就嘴上说说?”谢长兮一挑眉, “你的琴娘可是差点就被白仙儿给吃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抢回来的。”
“我……”陈迁一愣,“那谢兄想要什么感谢?”
“看你。”谢长兮道。
“那……”陈迁犹豫片刻, 从怀中掏出几个纸元宝递到谢长兮面前,“我就只有这些了。”
“也行吧。”谢长兮不挑, 接过收下了。
“那琴娘……”陈迁看向谢长兮身后的蓝衣女子。
“还你。”谢长兮向后退了两步, 伸手在那女子肩上一推, 那女子就站到了陈迁的面前。
陈迁暗自松了口气, 拉起她的手看了一眼,见腕上的咒印没了,咬破自己的手指,又要画上新的。
“等等。”谢长兮突然开口。
陈迁动作一顿:“谢兄……还有事?”
“我看你这鬼侍顺从又忠心,没必要再用血咒来束缚她了吧?”
谢长兮这话看似说的随意,但陈迁却从他那双笑眯眯的桃花眼里, 看出了威胁的味道。
“那是……自然。”陈迁一笑,将自己的指尖血擦去,打开腰间葫芦的盖子,将琴娘收了回去。
他是有些怕谢长兮的。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比较随性,还算好相处。
可这两日相处下来,陈迁逐渐发现这个人,恐怕只是表面看起来温和无害,但隐藏起来的部分,他自己根本摸不清楚。
方才在仙堂中,他规规矩矩的按着那粉衣侍女说的去做。
不乱看,不大声喧哗,安安分分低着头,一步步走到供桌前,一板一眼的用火折子点燃自己的三炷香,再插进香炉里。
和他一起的谢长兮也一样,他们配合默契,先后有序,顺顺利利的将香插好,又一起拜完了白仙儿,就打算一步一步慢慢的退出去。
可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
为了以示恭敬,他们两人都是退着走的。他向后退了两步之后,却惊恐的发现,自己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两排脚印!
仙堂内光线昏暗,可印在地上的脚印却清清楚楚。
陈迁的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是无尽的后悔。
进来之前,他本想用林祈岁扔在门口的衣服上擦一下鞋的,可谢长兮推了他一把,他没来得及。
该不会是鞋底沾的泥水吧?
他心里打鼓,便站在原地不敢动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两排脚印。
可偏偏,谢长兮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低声道了一句:“陈兄?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陈迁深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呼吸,压低声音回答:“谢……谢兄,脚印……”
他是想向谢长兮求助的,毕竟,他们两个是在这个劫中是搭档,他若是出事,说不定也会牵扯到谢长兮。
可谢长兮停了一下,朝他目光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淡然的点了点头:“真的哎。”
陈迁有点崩溃,他是在向他求助啊,这算什么反应?
“要不,你擦掉试试?”谢长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刚看了吴宣的下场,陈迁心里虚的不行。
听到谢长兮的话,他几乎想都没想就蹲了下去,用袖子去擦地上的脚印。
可是,不管他怎么擦,那脚印都纹丝不动,连颜色都没有淡下去一点。
他越擦越用力,衣袖都快要磨破了。
而就在这时,谢长兮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陈兄,擦不掉吗?”
陈迁挥动的袖子停了一下。
就听谢长兮道:“擦不掉也是正常的。毕竟,你这鞋上沾的不是泥水,而是血啊。”
陈迁脑子嗡的一声,再看地上的鞋印,那灰褐色的印子,突然就变了。
变成了刺目的鲜红,粘稠的,腥臭的,沾在地面上,沾在他的袖子上,令他作呕。
“陈兄,你慢慢擦,我先走一步。”
谢长兮勾唇一笑,摇着扇子又后退了两步,然后整个人突然消失在了黑暗中。
陈迁顿时慌了,他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去寻找谢长兮的身影,但是除了四面灰扑扑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脏怦怦乱跳,他甚至怀疑刚刚和自己说话的谢长兮是幻觉。
肯定是因为他在地上留下了脚印,所以惹怒了白仙儿,才会被眼前的幻象所迷惑。
而就在他拔出腰间的短剑,刺向自己手臂的刹那,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上方投射下来。
他的动作一顿,只感觉一阵刺骨的阴寒向他袭来,强烈的恐惧油然而生,让他的脑海一片空白,瞬间什么都忘了。
他僵硬的抬起头,去看那道影子,可视线所及,只有一片黑暗。
但突然,他乱转的眼珠停住,瞳孔因为恐惧而骤缩。
他看到了供桌之后的石像,是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
女人双手交叉,拘谨的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垂着头,脸上却满是横七竖八的伤痕,狰狞而丑陋。
陈迁愣住,他惊恐的盯着面前的石像,顾不得什么规矩禁忌,踉踉跄跄的连连后退。
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直到他的双腿乱了节奏,将他自己绊倒。
而那女人模样的石像,却突然活了过来。
她打开双手,伸向陈迁,伤疤遍布的脸上,露出阴惨狰狞的笑。
陈迁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高大的石像弯下腰来,布满裂纹的石雕手臂伸向自己。
他抖的根本站不起来,眼见那石像硕大的脸砸向自己,他奋力拔开了葫芦的盖子,将里面的琴娘放了出来。
琴娘一出现就挡在了他身前,周身燃烧起蓝色的烈焰,将石像逼退了些许。
陈迁就趁着这个空当,屁滚尿流的从地上爬起来,一口气冲到门口,逃了出来。
而为了隐瞒自己的狼狈,他在匆忙逃跑时还不忘整理自己的衣衫和头发。
身后是琴娘和那石像怪物打斗的声音,直到颤抖的手触到冰冷的门框,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光线昏暗的仙堂内,女人模样的石像张开了巨口,一手拎着琴娘,将她塞进了自己嘴里。
这一刻,陈迁的心还是疼了一下。
但他脚步没停,头也不回的迈出了仙堂大门。
却不想,谢长兮竟然在他之后,并且还把琴娘完好无损的带了出来。
可他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面前这个笑眯眯的俊逸男人,实力在他之上。
而他在仙堂之内经历的种种,很可能被躲在暗处的谢长兮看了去。
“既然都拜完了,那我们该回去了。”
默默立在一旁的粉衣侍女走了过来,神色平静的看向剩下的七人。
不过,她的视线在落到昏迷的卫乐宁身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她看了看卫乐宁,又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吴宣,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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