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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岁脑袋一阵嗡鸣,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脸紧张的周盟,和满目担忧的云泱。
环顾四周,发现他竟然就坐在那张矮桌上。
“你怎么样?先擦擦吧。”云泱躬身递过来一方手帕。
林祈岁一怔,云泱已经把帕子塞进了他手里:“你满脸都是泪。”
少年后知后觉,捏住帕子擦着自己的脸。
他竟然哭了?
回想刚才所见,想必是方玉的情绪,影响了他。
待缓过一些,他揉了揉眉心,从矮桌上站了起来。
“我没事,我刚刚……看到了一些东西。”
“你看到什么了?”周盟问道。
“方玉的记忆,很不好,她的怨气很重。”
林祈岁简单讲了他看到的场景,见阮蝶已经被放了下来,僵硬的靠坐在墙边,问道:“她怎么样?”
“就这样僵着,放下来了也没什么反应。”周盟道,“不过,她应该已经死了,鬼这样算怎么回事?难道是又死了一次?”
“应该是受方玉的影响。”林祈岁回答,“但方玉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痛苦回忆里,这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她的眼泪,咱们得想办法唤醒她。”
“可要如何才能将她唤醒呢?”云泱皱起眉。
“她的眼泪和回忆都很苦,我们可能得帮她找些甜的东西?”周盟猜测道。
他的话令林祈岁灵光一闪:“手帕!”
那支绣着芍药花的帕子,是方玉绣给阮蝶的,应当承载着两人之间的美好回忆吧。
只是,他上次来的时候,把帕子给了方玉,如今帕子在哪就不得而知了。
他把帕子可能在房间里的事和两人说了,云泱就自告奋勇的在房间四处寻找起来。
林祈岁让周盟看着两姐妹,自己则转身往外走。
“林小弟,你去哪?”
“去二楼的四号房,那是她们之前住过的地方,有她们的行李。”林祈岁道,“万一帕子不管用,或许能在她们的行李中发现什么其他有用的东西。”
反正,只要能唤起方玉残存的美好回忆,将她从眼下的怨恨和哀伤里拉出来就行。
他走出房间,披着青衫的艳鬼就蹲在门口。
见他出来,谢长兮起身迎了上去:“怎么样了?”
“跟我去一趟二楼。”林祈岁道。
一人一鬼便一起下了楼,撬开门锁,把四号房间里,两个女子的行李包裹全部拎上。
待林祈岁拎着两个包裹回到三楼,云泱也已经找到了那只手帕,只不过手帕被撕成了碎片。
云泱找了一大圈,才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找回了其中的几片。
看来方玉的怨念确实很重,不但把手帕撕了,还将阮蝶也吊在了这。
不过好在,他将两人的行李全部拿过来了。
两个包袱里除了一些贴身衣物,就是些头饰,林祈岁和周盟都不好意思翻,云泱便动手翻找起来。
他们将包袱就摊开放在方玉的面前,云泱没拿起一件东西,就在方玉的面前晃上一晃,看看她有没有反应。
但一连拿了五六件东西出来,方玉都丝毫没有反应。
“万一,这里面就没有能触动她的东西呢?”周盟禁不住问道。
“不会的,”林祈岁盯着一旁浑身僵硬的阮蝶,“是劫就一定能被破解。”
云泱一直在不停的翻找尝试。
片刻后,她拿出一只样式老旧的珠钗,举到两人面前:“这是最后一样了,她们两个的包袱,所有的东西我都试过了。”
周盟脸色一沉。
林祈岁皱起眉来:“试试吧。”
云泱深吸了口气,缓缓将珠钗举到方玉面前,轻轻晃动起来。
一下,两下。
方玉的神情完全没有变化,依旧在哭个不停。
“会不会是方法错了?”周盟道,“光给她看不行,那戴到她头上呢?”
“应该不是。”林祈岁沉思了一会儿,看向旁边的云泱,“云泱姐,你和你的小姐妹吵架的时候,一般都怎么和好?”
“我?”云泱想了想,“嗯,一般我们吵了架就谁都不理谁,但是总会有一方先主动示好。”
“就……拉拉她的手,软声跟她道个歉,塞一包甜糕或者一个自己绣的荷包给她,就和好了。”
“那包袱里不是有荷包吗?你刚才也试过了,她没反应。”周盟疑惑,“难道咱们还得去弄一包甜糕来?”
“倒不用这么麻烦,”林祈岁打断了他,“我知道怎么办了。”
“怎么办?”周盟眼睛一亮。
云泱也已经猜到了:“让她们手拉手?”
林祈岁:“对。”
说干就干,周盟有的是力气。
他一把抱起阮蝶,放到了方玉的旁边,林祈岁和云泱则分别拿起两只鬼的手,握到了一起。
霎时,方玉止住了哭,那不断涌出的眼泪终于不流了,浓郁的苦涩迅速消退。
旁边浑身僵硬的阮蝶开始慢慢恢复,青紫的皮肤慢慢变得白皙,突出的眼球和舌头也缩了回来,是个挺清秀的姑娘。
方玉也渐渐恢复了意识,紧紧勒在阮蝶脖子上的红袖开始慢慢抽离。
见此,三人不动声色的开始慢慢后退,退出两只鬼的视野范围。
“咕噜……”阮蝶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声音,她含糊不清道,“小玉。”
她歪头看向自己身旁,满脸泪痕的女子,喉咙里继续发出翻腾的水声:“咕噜,对,咕噜噜……不起。”
她那天丢下方玉独自逃走了。
可习文和习武拿了棍子拼命追她,她原本想跑回若桐县去找人帮忙,慌乱间跑进了树林里的岔路。
她一路奔逃,天上下着大雨,身后是手拿棍棒追赶她的人,被雨水打湿的小路湿滑难行。
她一个趔趄,跌进了水塘里。
习文、习武也在此时追了上来。
他们站在岸边大笑,威胁她只要肯跟自己回去,就救她上来。
可是她不能,不能落在他们这些人渣的手里,更不能让方玉白白牺牲自己。
“是……”她的喉咙里冒出一股股黑水,“咕噜噜,你牺牲了,自己……才换来我能,咕噜,逃离这里。”
“对……不……起,咕噜噜,我……没能,咕噜,回来,救你。”
方玉抓住她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满目哀怨已经消散殆尽。
她对阮蝶的怨和恨,都在此时化为乌有。
她们姐妹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仇怨,也不该有。
她们的仇恨,只在掌柜和两个伙计的身上层层叠加,与日俱增。
——刷!
房间外,突然白光大盛。
“什么东西?”周盟被吓了一跳。
三人快步跑出房间,站在门口的谢长兮,朝房门上指了指。
林祈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那门上原本贴着的两道白色封条,竟然不见了。
“看来,是封印破了呢。”谢长兮一笑,“恐怕有人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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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害羞]努力了一把
第58章 进若桐县
三更天。
一红一黄两道影子离开了三楼的房间。
女子鬼魅的尖笑响彻整个客栈。
被禁锢的终得解脱, 沉入水底的也终会回来。
客栈内笑声伴随着哭声,兴奋夹杂着惨叫。
这是极为惨烈的一夜。
一连几日都没能好好休息,这会儿一松懈下来, 林祈岁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困得不行。
青云渡今晚上演追杀大戏, 定然是不会消停, 但他也根本顾不得这么多,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谢长兮在他睡着之后也爬上了床,修长的手臂一伸,以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姿势将少年圈在了自己怀中。
淡青色的雾气很快沿着他的衣摆向四周蔓延, 清冷的龙柏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充满整个房间。
但不知是不是受外面几只鬼的影响,少年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紧锁着, 呼吸也很急促,像是陷入了什么恐怖的噩梦。
谢长兮伸出手轻轻拍抚,但没什么用, 陷入梦魇的少年紧紧抓住了身边的被子。
艳鬼拍动的手一顿,蹙起眉, 探了探林祈岁的额头。
少年的额头滚烫, 竟发起了高热, 果然这小身板还是太弱了些。
谢长兮叹了口气, 伸手一捞,将林祈岁翻了个身,对着自己,然后用手掌覆上了他滚烫的额头。
顿时,自掌心泛起白光,莹莹的微光进入少年的身体, 很快就消失不见。
不过片刻,少年紧皱的眉头就松开了,呼吸渐缓,陷入了深眠。
林祈岁终于沉沉睡去,这一觉就直睡到了第二日天光大亮。
迷迷糊糊间,他竟然听到了外面有鸟鸣声。
又过了片刻,他才缓缓睁开眼,谢长兮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书在看。
见他醒来,艳鬼将书放到一旁:“可睡好了?”
“嗯。”林祈岁揉揉眼睛坐起身,只见房间内的地板上散落着些许斑驳的阳光。
天晴了。
“劫破了?”他问道。
谢长兮点点头:“周盟他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收拾收拾,我们也下去。”
林祈岁起身下地,将自己捯饬完后,跟着谢长兮下了楼。
客栈内一片狼藉,黑色的血喷溅的到处都是、桌椅反倒,墙上满是又长又深的划痕,像是指甲抠挖出来的。
方玉、阮蝶,还有那掌柜和名叫习文、习武的两个伙计,全都不见踪影。
两人来到一楼大堂,周盟兄妹和云泱已经收拾好东西在等着了。
见两人下来,云泱起身给两人盛了碗豆饭,又把一碟咸菜丝推到他们面前。
“我做的,”云泱有些不好意思道,“东西是干净的,不过没什么菜,厨房里能吃的就只有这些了,不过好歹能垫垫肚子。”
林祈岁也确实饿了,谢过她就吃了起来。
谢长兮则拿起筷子,也跟着假装吃了几口。
待他们吃完,周盟拿出一大堆纸钱银票堆在了桌子上。
“谢兄,林小弟,你们起迟了,天快亮的时候那姐妹俩来过,给了我们这些报酬,临走之前,我们分一分吧。”
他很公平的把这些纸钱票分成了四份,因为周菀基本没在破劫的过程中做什么,他便把自己和周菀的算做了一份。
每个人都拿了各自应得的的那份,稍作休息,便一起起身,离开了青云渡。
踏出客栈大门的刹那,原本古朴端肃的三层小楼,突然从顶部开始破败坍塌。
“青云渡”三个烫金的大字,也迅速剥落,牌匾歪斜破裂,整座客栈瞬间变成了破败不堪的模样。
“她们走了?”林祈岁问道。
云泱似乎心情很好,弯了弯嘴角道:“掌柜和那两个小伙计恐怕都被撕成碎渣了,她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吧。”
“那像她们这种大仇得报,了却了执念的鬼魂,会去哪呢?”
“大概会重新回到阴间,再等待投胎转世吧。”谢长兮走了过来。
“要不咱们先赶路吧,边走边说。”周盟背着周菀,催促道。
他们如今没了马车,只能步行去若桐县,不过好在这里离若桐县已经不远了,天黑之前应该就能到。
几人便没再耽搁,往东继续赶路。
路过那条掩映在树林中的小道时,几人都不约而同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郁郁葱葱的树林,叶子随风摇曳,小路一直延伸到远处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自小路的尽头走了过来。
那影子歪斜踉跄,行过的地方洒了一地淋漓的水痕,艰难的往前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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