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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穿。”裴知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蔺遇白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
裴知凛自然地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围裙。
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垂眸,仔细地将围裙的带子理顺,冷白修长的手指逐一捋平棉布的褶皱。
然后,他上前一步,站到了蔺遇白的身后。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一个近乎亲密的程度。蔺遇白甚至能感受到裴知凛大衣布料轻微的摩擦感,以及少年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将自己周身都笼罩了起来。
他的背脊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裴知凛的手臂从他身体两侧环绕过来,将围裙从他身前绕过。
这个姿势,几乎像一个从背后而来的拥抱,充满了占有和保护的意味。粗糙的棉布带子擦过蔺遇白羊毛衫的前襟,带来细微的痒意。
裴知凛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细致周到。
他将带子在蔺遇白腰后比划了一下,找到合适的位置,然后开始系结。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划过蔺遇白腰侧的衣料,隔着不算厚的羊毛衫,那轻微的触感像是带着微弱的电流,让蔺遇白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周围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只有蒸锅里水将沸未沸的微弱声响,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吐息声。
裴知凛的呼吸平稳悠长,拂过蔺遇白后颈裸|露的一小片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围裙带子被拉紧,围裙妥帖地固定在腰间,勾勒出蔺遇白纤细的腰线。
裴知凛却没有立刻退开。他的手停留在那个结上,仿佛在确认是否牢固。
蔺遇白能感觉到裴知凛的胸|膛几乎贴着自己的背,热度隐隐传来。
他垂下眼睫,看着身前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停留在他的腰际。一种混合着羞赧与悸动的情绪,在胸腔里悄然弥漫。
“好了。”
半晌,裴知凛才低声说道,声音比平时更沉哑几分。
他终于松了手,向后退了半步。
蔺遇白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腰后那个被系得一丝不苟的结,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裴知凛深邃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清冷无澜的眼睛,此刻在晨曦的微光与蒸腾的水汽间,仿佛蕴藏着暗流,沉静地凝望着他。
第一缕金色的曙光终于刺破云层,恰好落在小摊车前,将弥漫的白色水汽染上淡淡的金辉,也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晕里。
“看什么?”蔺遇白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伸手去揭蒸笼盖,“还不帮忙摆凳子?”
裴知凛极浅地勾了一下唇角,依言转身去搬动折叠凳。
蒸笼揭开,浓郁鲜香的蒸汽轰然腾起,瞬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黏稠而滚烫的氛围。
小笼包摊很快就迎来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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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第38章 【掉马第十六天】
【掉马第十六天】
小笼包都是提前包好的, 馅料饱满,在蒸笼里一蒸,很快就熟了, 蔺遇白手脚利落地打包,裴知凛则在一旁负责收钱。
两人虽然是初次合作,但配合得十分默契。
买小笼包的都是镇上的村民,蔺遇白人缘好,远近邻里都认识他, 都喜欢来找他买小笼包。倒是站在他一旁的裴知凛,是个生面孔,镇上的人并不认识。
少年不论是仪容还是穿搭皆属上乘, 与从小在乡土里摸爬滚打的年轻人不太一样, 很是吸睛,所以前来买小笼包的村民都没忍住朝他看过去, 眼底不约而同掠过一抹惊艳之色,偏偏少年气质冷淡矜贵, 显得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众人都不敢擅自朝他搭话。
好几个想要跟裴知凛搭话的女孩都被吓走了,蔺遇白看着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捱到收摊的时机, 扯了扯裴知凛的袖口:“你干嘛摆出这么凶的表情啊!把我的顾客都吓跑了,以后谁还来买我的小笼包。”
裴知凛淡淡地挑了挑眉, “我很凶?”他觉得自己的表情已经做到很自然了。
蔺遇白点了点头:“对啊。凶得很。”
说着,他捻住裴知凛的嘴角,将它往上提了一提:“要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好看,也变得有亲和力多了。”
两人近在咫尺, 裴知凛能够看到青年眸底倒映着的自己,蔺遇白的眼褶藏得很深,笑起来时,眼褶里的那一条线就显山露水,从眼梢朝着眼尾的方向一路深邃地蜿蜒而去,显出了娇美的情态。尤其是那漆黑的眼眸,在鎏金色的日光映照之下变得极为透澈,俨同镜鉴,倒映着另外一个世界。
裴知凛忽然有了某种强烈的冲动,他遵循着这一种冲动,俯身亲吻了一下蔺遇白的眼睛。
蔺遇白当场就怔愣住了,见裴知凛作势还要继续亲下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竖起一根手指抵住裴知凛的嘴唇,赪红着一张脸道:“不准亲!”
裴知凛有些食髓知味:“为什么?”
蔺遇白左顾右盼了一番,发现不远处市场门口有几个买菜的大妈在朝两人所在的方向看,大妈们在窃窃私语,他顿觉赧然不已,忍不住捻起小拳头,小幅度地捶打了一下裴知凛:“都怪你都怪你,被人看到了啦!”
裴知凛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往那几个大妈看了一眼,那几个大妈受其震慑,不敢多言,当下忙作鸟兽散。
裴知凛拢回目光,一晌替蔺遇白摘下围裙,一晌为他濯洗手上所沾染的面粉,“看到了就看到了,又能如何?”
裴知凛行的端做得正,自然不怕旁人论议。
但蔺遇白显然不是这样想的,杉城就这么大,一个弹丸之地,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差不多都是认识的,哪一家人出了点什么事,全城人都能知晓。
杉城人骨子里是比较传统的,所以,不论是昨日的顾阿姨,还是方才的那些大妈,看到蔺遇白跟裴知凛如此亲近,都觉得不同寻常。他们如何论议,蔺遇白并不关心,但怕风声传到蔺母的耳朵里。
蔺母虽然开明,但骨子到底也传统,而且她年岁也大了,蔺遇白不想一些莫须有的流言风语伤害到她。
甫思及此,蔺遇白正色道:“反正以后不准乱亲,不然我会生气的。”
裴知凛想要捏捏蔺遇白的脸,但被对方躲了过去,他的手扑了个空。哪怕如此,裴知凛也丝毫不恼,嗓音柔和了几度:“那什么时候才能亲?”
蔺遇白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反正不能在外人面前亲就是了。”
裴知凛默默地注视着青年憨态可掬的样子,心中无限柔软,道了一声:“好。”
等只有他们俩时,他就使劲亲他。
他们来日方长,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
两人收完摊回到家,离饭点还早,蔺遇白想到蔺母昨日“带小裴出去转转”的教诲,遂是从后院的棚架里拖出了一辆单车,一边拿着湿毛巾擦去蒙在车身上的灰尘,对裴知凛努了努下颔,道:“上车。”
裴知凛问道:“去哪儿?”
蔺遇白刻意卖了个关子,冲着对方眨了眨眼:“去了你就知道了。”
裴知凛看了那一辆破破烂烂的单车一眼,隐隐有些不太情愿,淡声问:“能不能开车去?”
他看了一眼停泊在前院的迈巴赫。它就像一头威武雄壮的巨型黑豹,蛰伏于树下的凉荫里,左邻右舍不少目光都透过院子的围墙,偷偷聚焦在这一座豪华的车子上。但碍于裴知凛气场冷淡,大家都不敢看得太明目张胆。
蔺遇白道:“不太能,乡间的阡陌小路你是晓得的,路很窄,而你的车型很大,开不过去的。”
蔺遇白原以为还要花费一些口舌让裴知凛坐自行车,但出乎他意料地是,裴知凛也不继续追问下去了,长腿一迈,跨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坐上的那一刹,蔺遇白明晰地感受到了少年身上的重量。
与诸同时,裴知凛的大臂也自然而然地环了上来,环扣住了他的腰。
蔺遇白身上穿的衣服很厚,但此时此刻亦是能够感受得到裴知凛手臂的温度,还有手臂的触感,劲实而有力。
两人骑上车后,那一头毛茸茸的小黑狗一直摇着尾巴追着他们,汪汪汪地叫着。
蔺遇白一边骑车,一边对小黑狗道:“黑丫,我们要去外面逛一逛,拜托你看家啦!”
叫「黑丫」的小黑狗通人言,很听话地返回堂屋里看家了。
金阳悬于中天,暖光扑洒大地,羊肠般的阡陌小道上,浮泛着点点金光,残积的雪被单车撵出了一道道细长的车辙。
蔺遇白本以为骑得很稳,但没料到上路之后,骑得歪歪扭扭,轮与轮之间庶几是走不成一条直线,单车的车轱辘发出支离破碎的吱嘎声。
坐在后座的裴知凛亦是被颠得一左一右的。
他忍不住看了蔺遇白一眼,忍俊不禁道:“你会骑车吗?”
蔺遇白面颊发烫,牢牢握着车把手:“自然是会的。”
但下一息,现实就狠狠打了他的脸,车头倏然一晃,重心失衡,车身往左侧的田垄处栽倒过去!
还好蔺遇白与裴知凛二人反应足够快,在车身失衡之前就跳车了。
两人看着孤零零栽倒田垄的自单车,陷入了沉思。
蔺遇白怕被裴知凛教训似的,马上朝后退开数步,澄清自己:“是你自己太重了,我才骑得摇摇晃晃。”
裴知凛委实被气笑了,当下没说什么,大臂一抻,一举将摔在田垄里的自行车拉起并掰正,掸了掸沾染在车座上的积雪,一晌跨坐上去,一晌淡声说道:“上车。”
蔺遇白没动,是不敢动,他怕一靠前,自己就会被裴知凛弄死。
似乎洞察出了他的心思,裴知凛舌头顶了顶上颚,用还算温软的语气开腔:“不会弄你,上车。”
蔺遇白这才温温吞吞地上了车。
裴知凛不仅开车稳,就连单车也骑得特别稳,至少比蔺遇白要好很多。
但裴知凛不知道要去何处,所以一路上是蔺遇白在指引方向。
有时裴知凛会故意来个刹车,逼得蔺遇白上半身直接撞在了裴知凛的后背上。
两具身躯严丝合缝地贴抵在一起。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蔺遇白气急败坏地嚷道。
“前面刚刚走过几只家鸡家鹅,我不想撞上它们。”
这个理由倒是显得冠冕堂皇。
蔺遇白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为了避免再次因为刹车磕撞在裴知凛的后背,这一回,他紧紧搂住了裴知凛的腰。
裴知凛感受到了青年身上的甜软气息,薄唇轻轻抿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单车在一座三层宝塔前停驻了下来。
“这是我们杉城的文笔塔,”蔺遇白从单车上跳了下来,“我每年回到老家,都会来这里烧香。”
裴知凛看向了这座建筑。
寺塔孤峭地矗立在矮山的山麓处,背景是湛蓝高远的天穹和几缕叆叇薄云。塔身通体由青灰色的砖石砌成,历经风雨侵蚀,眼色沉黯,带着浓重的岁月的痕迹和历史感。塔共三层,呈八角形,飞檐翘角,每个檐角读挂着古老的铜铃,只是离得远,听不到声响。
往上看去,塔尖如锥直指苍穹,在冬日疏朗的阳光之下,泛着一点冷硬的光泽。整座塔给人一种清瘦、古拙而沉默的印象,仿佛一位遗世独立的智者,静静地俯瞰山麓下的村墟。
越靠近这座塔,越能明晰地感受到一种远离尘嚣的宁静,通往塔基的石阶蜿蜒而上,石缝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阶面被无数足迹磨得很光滑。周遭是寂静的松林,风过处,松涛阵阵,带来松针清苦的香气。
文笔塔外香烟袅袅,有很多人在烧香,人潮络绎不绝。
走近塔前,一股混合着陈旧木石、香火的古旧气息扑面而来。塔基周围有一圈石质栏杆,同样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两人先在外面等候。
裴知凛问:“为何要带我来文笔塔?”
蔺遇白答道:“因为文笔塔很灵。小时候考试前,我妈常带我来,都说这里的文笔塔很灵,只要诚心许愿,神明总会听见的。”
一抹兴味浮掠过裴知凛的眉庭,他双手揣兜,问,“那你的愿望都实现了吗?”
蔺遇白弯了弯眉眼,慢条斯理地将双手负在背后,道:“许愿一事,成事在人,谋事在天,人占五分,天也占五分。我一直都深深地相信着,所以,我的愿望都实现了。”
裴知凛掩藏在羊绒大衣下的手微微一紧——他并不相信神明的存在。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裴昀荣很崇仰风水之说,经常买一些古玩在家里辟邪,说这样能将家里的风水变好,他还经常带着裴知凛去寺院祈福烧香。
裴知凛看着裴昀荣将大把的钱都花在了寺院身上,却对妻儿不管不顾。
裴知凛在想,每次裴昀荣对着神明祈愿的时候,他到底许下了什么愿望吗?是希望自己的公司上市吗?还是希望自己能赚取很多的钱?在他的心里,家人究竟排在第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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