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做个了断了。
……
“怎么了,半个多月没见到二哥了,也不给我个笑脸。”
敖乙穿着一身世下时兴的凡人衣裳,他修行多年,轻而易举就能掩去龙族特征,领着沈何在街道上人来人往穿行,没有一丝违和的地方。
沈何被他揉乱了头发,闷着头自己理好,“哪里没有笑脸,我总不能走在路上傻笑。”
“哈,我看你是心思早不知道飘到哪了吧?”敖乙一脸“早看穿你了”的模样,勾着他的肩道,“这么担心你那相好啊?”
沈何:“……”
他鼓着脸把敖乙的脑袋推开,“二哥你学坏了!”
嘿这小子。敖乙无奈摇头耸肩。若换在半月前被他听见“哪吒”二字,他便心头不舒爽。毕竟一切祸端皆由哪吒而起,哪怕说是顺应什么天命,敖乙依旧不敢恭维。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就只离开了水晶宫半月余,他那么乖巧可爱单纯的弟弟竟然便与那煞神牵扯上了。
不仅毫发无损地解了杀劫,还有杀劫变情劫的趋势——敖乙短暂震惊过后,选择静观其变、看过再说。
今日一早本该先带敖丙去龙神殿看望母亲,敖丙好不容易得知真相真正融入了龙宫,母亲知晓了必然会高兴。可惜一大早敖光竟不在龙宫,敖乙拿不到去往龙神殿的锁钥,索性左右一合计,为了不浪费他来之不易的假期,便先领着敖丙上岸来了。
他从珍珠嬷嬷和敖光口中多少听说了些这些日子敖丙和哪吒的事,带敖丙出海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不料敖丙果不其然一离开东海就支支吾吾问他能不能去一趟陈塘关。
敖乙问他去做什么,敖丙说他有一好友许久不闻音讯,他想打听打听情况。
好一个“好友”和“许久”,敖乙原本看破不说破,但看到沈何始终松不开的眉头还是忍不住逗了他一逗。
沈何确实有些焦灼。
据敖光所言,哪吒将伢荫押回陈塘关后,李靖却以哪吒不问及真相便将伢荫打死杀心太重为由要大义灭亲。幻境中伢荫被迫承受女娲石的威压,但尚未到彻底结束他生命的地步。伢荫的“死”必然有人动了手脚。
这个道理敖光懂,哪吒懂,李靖懂却装不懂,声称哪吒打死了龙,要强压其前往东海赔罪。
哪吒不肯,他便下令要让哪吒示众。期间太乙真人从中缓和,不曾想石矶趁机找上门来,直言哪吒威逼利诱她弑父的行径,众人哗然。
如此哪吒不占情也不占理,赫然成为众矢之的。于是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势在必行,听闻李靖不知从何处得来一宝物,在他身死之际意欲将其魂飞魄散。
好在殷夫人和太乙真人及时拦下,但哪吒的魂魄也被那一击打得残缺不全,想要重塑肉//身也难上加难。
显而易见,李靖恐怕和伢荫等人本就是一丘之貉。否则李靖无有仙道,怎么可能预料到哪吒会重生而早有准备要斩草除根。
所幸,李靖也没能从哪吒手里讨到好处。
沈何敛去思绪,半步都不敢停。他能感觉到哪吒留在他体内的神魂和红莲法印尚存气息,可那气息过于微弱,仿佛下一瞬就会消失殆尽,沈何连与他通心说话都做不到,怎么可能安心?
敖乙见他脚步越来越快,分明是有奔而去,不禁问:“你要去哪?”
“……找殷夫人。”沈何怔了一下,没有隐瞒。
如果没有敖乙在,敖光不会放任他上岸来,因此敖乙早晚会知道他要做的事,隐瞒也无用。
敖乙轻轻挑了下眉,“他险些被李靖弄得魂飞魄散,你就不怕殷夫人是和他一伙的?”
沈何抿了抿唇,“总要试过才知道。李靖现在自身难保,无暇管总兵府的事,倒不怕碰上他。”
哪吒虽自毁肉//身,但不可能重来一世还任由李靖伪善逍遥。谁都没想到伢荫魂魄不在本体,本体却留下了不少可供反击的证据。
那具“尸体”反而铁证如山,哪吒以三昧真火一烧,便将“尸体”上残留的影像烧了出来。
究竟是哪吒收买伢荫弑父,还是伢荫和李靖串通陷害亲子,一目了然。
因此哪吒割肉剔骨并非为赎罪,而是要彻彻底底与李靖断绝干系,包括骨血发肤,还尽所谓的“养育之恩”。
李靖则计计不成,又当着全陈塘关百姓的面丢尽脸面,怒急攻心下大吐一口鲜血昏晕了过去。
勉强称得上大快人心。
然而快要到总兵府之时,沈何的步履却渐渐慢了下来。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府邸,忽然对敖乙道:“二哥。”
敖乙还沉浸在弟夫的英勇事迹中,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你会不会……隐身之类的法术?”沈何朝他眨了眨眼,笑容乖巧,“我想了想,眼下形势不明,我们又身份特殊,还是小心为上得好。”
……是吗?
敖乙总觉得敖丙脸上的笑不像笑,倒像立马要刀了谁的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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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哪吒好着呢,下章就能见面了
第34章
“许久不见下一子。”太乙真人老神在在道, “为师看你,心不在正途。”
哪吒眼睫微动,若无其事地将捻在指尖把玩的黑棋落下, “何为正途?”
太乙真人:“自是勤学苦练, 待你师叔下山,同他伐商讨纣, 辅佐周天下。”
他见哪吒耷着眼皮,俨然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不由接着道:“封神大战是必不可免的一场恶战,你乃我阐教弟子,更应顺应天命。”
寻常时候太乙反而不会常念叨, 毕竟哪吒自小便知道自个儿不同于常人,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有些磨炼实为正常, 哪吒一直接受良好。
但他将哪吒的魂魄带回金光洞后,却敏锐察觉出几分不对。
哪吒太平静了。
作为哪吒的师父, 太乙自认足够了解哪吒——他生来狂妄自傲,又因负有杀戮劫而杀性难磨。假使是李靖之作为使他备受打击, 也不该是如此沉静稳过的行态。
从头至尾哪吒都未再提过李靖的名讳, 仿佛陈塘关发生的事于他而言仅仅是过眼云烟, 是不属于他年纪的深沉冷淡。
太乙记得, 哪吒和李靖的关系先前本没有这般僵持,似乎从哪吒灵力爆发窜成半大少年后,有些东西就变了。
眼前只有魂魄形状的男人又随意拾了颗黑子,见太乙迟迟不动作,疑惑地挑了下左眉眉尾。
太乙回过神来,将手中棋子落下, “为师观你神魂已全,可是玄冥之境得了机遇?”
“想起来一些事罢了。”哪吒神色平平,在太乙面前他有意隐瞒自己神魂的异样,但眼下的情况显然瞒不住了,“若我说我从千百年后来,师父信吗?”
“……世事万变,倒也算另一番磨炼。”太乙微微一怔,对此接受得很快,“也怪不得你忽然问我重塑肉//身之法。”
哪吒轻笑了笑,“先前发生突然,加之魂魄不全,忘却了些许旧事,未寻到好时机告诉您。”
他神情坦荡,半分没有刻意掩藏的心虚,三言两语就将事情揭过。太乙捋了捋胡子,他虽此前对哪吒的异样有察觉,倒也未料及哪吒竟是重生而来。
这也能很好解释为什么哪吒性情大变,又为什么面对李靖嫉恶如仇——
太乙缓缓道:“那么那位小敖道友是……?”
不是太乙记性好,而是哪吒过往从来不爱交什么朋友,龙族三太子是第一个在太乙看来被哪吒当成好友的存在。
而且,他还记得哪吒肉//身毁去前,特地先转交给他了一片龙鳞。
太乙自然认得那不仅是龙鳞,还是龙之逆鳞。
令人迷惑的是,这两人关系分明要好,偏偏牵了一条杀劫的线。
哪吒闻言顿了顿,道:“经年旧缘。”
好一个经年旧缘。太乙是现世人,饶是纵天下神通,也很难通晓两人未来究竟会有怎样一番纠缠。奇异的是,哪吒肉//身逝去后,他与敖丙的杀劫线亦几乎看不见了。
“既然如此,你心里有主意便好。”太乙叹道,“接下来的时日你想如何?”
距离姜子牙下山还有一段时间,如若是七岁的哪吒,太乙大抵会命他去寻殷素知建庙,压一压他自戕的怨气;但如今的哪吒自有主见,太乙便不必多插手了。
哪吒道:“我重生一事,多半是有人故意为之。所以前世的庙要建,肉//身……还劳烦师父赐我藕莲,为我护法,我自能化塑。”
“这是小事。”太乙便打发金霞童子去五莲池采来荷莲,“你待怎的建那行宫?”
哪吒之神魂早在过往百百千千年受人间供奉强大而凝实,因此不必太乙再费金丹运气,哪吒便能自己炼化那荷莲。
只是瞧哪吒的态度,应当不像是会找殷夫人建行宫了。
果然,哪吒说:“我自建一座,谁又知晓?”
太乙真人:“……”
他道:“也好、也好。”
过了半晌,两人都不再下一枚棋。太乙又问:“你若自建行宫,可能受百姓香烟?”
建行宫耗时耗力还耗财,不仅要行宫,更要神像。哪吒不怎么操心,“为百姓做实事的神仙,哪怕没有神像也能受之供奉,形式罢了。”
不论背后的人打的什么主意,总归不是想让哪吒好的。一旦他们得知“有人”为哪吒建庙,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挠。
引蛇出洞,哪吒倒想看看除了伢荫和那位秋汝生,到底还有谁想把他置于死地。
此事话罢,太乙也没了下棋的心思,挥袖收了棋盘,忽瞧对面的人猛一下站起来。
太乙真人:“这是怎的?”
“我…出去一趟。”哪吒眉头微拧,脸色说不上好看,但又隐约能从他眉眼窥见两分喜意,“很快。”
虽说他如今只有魂魄,但也限制不了他的行动。太乙真人摇头叹气,“不论如何,小心为上。”前有豺狼后有虎,他怕哪吒傲气太过要栽跟头。
男人消失的速度堪称阵风,太乙真人端坐在蒲团上,后知后觉领悟到不对劲。
……嘶,哪吒那副模样不像去找人刺儿,倒像是去见什么令他欢喜的人。
太乙真人翻手掐指一算,半晌倒抽一口凉气。
旧缘,是这样的旧缘???
天晴无云,艳阳当空。总兵府内却人人谨小慎微,不敢闹出半分动静,唯有主院的卧房时时传出嘈杂,细听似是愤恨的咒骂。
殷素知从房中出来,将李靖气急败坏的声音隔绝在门后,对身边侍女道:“可有别的动静?”
“四百诸侯皆反,游魂关有东伯侯姜文焕和窦荣,尚未波及陈塘关。”侍女低声说着,细心避开一旁清扫的仆从,“老爷这些日子时常操练兵马,便是准备着要紧守关隘了。”
殷素知道:“那便去信一封转告下兵,就说老爷旧疾复发暂时无法露面,请其余大人先整兵罢。”
侍女熟练应下,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随后又听殷素知问:“朝歌呢?”
“老样子,妲己惑政,奸臣当道,帝辛昏庸。”侍女说,“殷商天下岌岌可危,关外已生灵涂炭。”
“罢了。”殷素知眸光微闪,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屋门,走远后才接着道,“有吒儿的消息么?”
哪吒的尸骨已被她收敛下葬,但殷素知隐约有预感,哪吒不会这样轻易死了。
当年哪吒出生时天降异象,引来修道真人特地临府收其为徒,直言他日后大有作为……怎么会就这般死去了。
侍女却微微摇头,“不曾有听闻。”
满打满算明日就是哪吒的“头七”了,竟是连入梦也不见。殷素知一向温和恬淡的面容闪过微不可察的悲痛,只去了偏院。
“看来那李靖虽不是人,殷夫人却是拳拳慈母心。”
敖乙和沈何隐身在总兵府里穿梭来去,已大概摸清了眼下的状况——
哪吒“身死”后,殷夫人难忍丧子之痛,与李靖产生了分歧。恰恰李靖被哪吒当着众人面戳穿真面目,怒急攻心下引发暗疾,只能躺在床榻上安养,除了日日破口大骂,连从床上起身都需要人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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