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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这个词在陆行舟心中的重量越来越轻。
他吸收了包括温竟良在内的许多人的想法,如果有的人不配被称之为人,那么死的就不是一个人。
该死之人不死,便会害了不该死之人。
陆行舟终于明白,他活在江湖,不能再用现代那套法则来约束自己了。
第239章 满怀冰雪-2
陆行舟往关州城内的方向走,他走了上百步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现在是金秋十月,飒飒秋寒,可他走到此处的时候,温度突兀地升高了些。
霎时间他怀疑是江渊静又动了什么手脚,莫非这是另一个幻阵?
可是眼前的景色与刚刚一般无二,改变的只有温度。
陆行舟试着退了几步,很明显的,他感到温度降低了。
他往前走一步,没变化,再走一步,还是没变化,直到第三步,温度再次升了上去。这种变化十分诡异,绝非自然形成的。
陆行舟想到什么,猛然倒吸一口气,也不继续观察了,他足尖点地凌空而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关州。
他越靠近胜寒派,天气便越炎热。
这证实了陆行舟的猜测,崔家某个人或是很多人,必然已经跟胜寒派的人打起来了。风月石被用上,说明这场战斗很危险,或是很关键,更有可能的是二者兼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陆行舟都要去帮忙……也是为自己报仇。
他没想过会见到那么多人。
这已经不是崔家跟胜寒派之间的恩怨了,整个关州的江湖人大半都到了胜寒派,从门派的山脚处便开始厮杀,陆行舟无暇分清敌我,只举剑拍飞了少数几个想来杀他的人,脚下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举步生风地直奔山上。
终于到了胜寒派的中心,陆行舟只粗略扫过一圈,便看见了郑浩然、郑独轩、温竟良、崔寻木、崔无音、崔疑梦等人……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物,他们有各自的战斗。
在大殿的左侧,崔疑梦拿着风月石,正源源不断地往里输送内力,口型快速变换,念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这样才能让风月石一直发挥功效。崔无音在崔疑梦的身旁跟一位使拳的中年男人打斗,只从动作和气势上看,暂时看不出谁的武功更强,但崔无音还肩负着保护崔疑梦的责任,他一心二用,还能跟男人打成平手,应该不必担心。
郑浩然和郑独轩父子联手对付胜寒派四名长老级人物,郑独轩修炼的也是寒系内功,他的内力和胜寒派四名长老一样都被削弱了,但他的剑法和轻功都已到了难逢敌手的地步,加上跟郑浩然配合默契,所以他们以二敌四,竟还隐隐占了上风。
陆行舟没见过梅留弓,但他一眼便能猜到,温竟良对上的人正是梅留弓。梅留弓头发半白,古铜色肌肤,颧骨高突,双眼亮得像是暗夜中的鹰,他用的是一把宽得不似剑的剑,使的是招招刚硬的剑法,他身上有一种“舍我其谁”的狂妄。
温竟良不是梅留弓的对手。
陆行舟当然也不是,但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温竟良与梅留弓的战局。今日若梅留弓不死,胜寒派不倒,他们这些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梅留弓大喝着,一招如长鲸喷浪,要将陆行舟的身躯狠狠翻转。
陆行舟使出了他自创的剑法“剑水星纹”,以浪化浪,无比巧妙地挡住了来势汹汹的攻击。
在如此强劲的敌人面前,温竟良没空跟陆行舟多说什么,只来得及跟他交换一个眼神——多加小心。
见陆行舟竟如此轻松地避开了这一招,梅留弓的眼里镀了层霜,他可以跟成名已久的人物过很多招,但不能被无名之辈挑衅了威严。
“不知死活!”梅留弓亮堂堂的一嗓子裹挟着腾腾内力,使在场中内力不够强的人都觉耳朵一嗡,一瞬间听不见声音。
在打斗中尚有余力的人忍不住瞥了眼,只一眼,郑独轩愕然变色,惊魂不定。
但战局容不得他抽身而去,郑独轩强行收回目光,稳住,他想,他得先打赢这关,才有可能去帮陆行舟。
如果陆行舟没有吸收傅贞秀的内力,那么他现在已经死了。
梅留弓的武功太强,陆行舟跟他根本不是同个级别的,他不禁怀疑,风月石真的有用吗?如果这已经是梅留弓的武功被削弱的结果……陆行舟不敢细想,但他绝不会退缩,迎难而上这件事,他在任务中早就做过无数遍了。梅留弓还不是跟他毫无关系的人,他想起自己受过的折磨,想起姐姐的手臂,想起郑独轩的师父,想起这些那些人原本不必承受的痛苦和不必失去的性命。
他承认他不是梅留弓的对手,可梅留弓必须得死,如果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能助在场的向善之人杀了梅留弓,陆行舟想不出任何不愿意的理由。
三尺青锋在手,陆行舟的眼神沉静得就像领悟“剑水星纹”那日河边的石头。
梅留弓何等老辣,他看出了陆行舟的变化,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感,他锋芒毕露又老练沉稳,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充满野心,然而梅留弓在他身上找不到半点。
无所谓!
这年轻人再怎么样,今日也得死在这里。他不会再有大好年华了。
因为阻拦他的人,通通都得死!
两年前的一场战斗,让梅留弓伤了子孙根,当然他的对手最后死了,可梅留弓洗澡的时候再也不敢看那处、触碰那处。
然而不看就不会想起来吗?当然不能。
那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羞辱,梅留弓活着一日,就会为此咬牙切齿一日。
他必须得做些什么去修补他的尊严。
于是他想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对,他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那又如何?就算不完整,他也能碾压芸芸蝼蚁。所有人都得仰望他,仰酸了脖子的那种仰望,每个人都要用崇拜的、敬畏的、无比热切的目光仰望他,这些目光能填补他,使他重新变得完整。
心底有一道声音,你已经是胜寒派的掌门了,这还不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想法来做事,他要支配身边的每一个人,这个应该做什么,那个应该做什么,都得按他的心意来,就算他让这些人割下□□那玩意,他们都得毫不迟疑地执行。
得到这种程度才足够。
他既遗憾自己到这个年纪才明白这事,又庆幸自己至少在太过苍老之前想明白了。
他想通的那一天,卡在瓶颈期许多年的武功竟突破了第十重。
天意,梅留弓确信,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天给出了最明确的指示,让他踏着累累白骨,走向那至高无上的殿堂。他要让自己的地位配得上武功,身份配得上实力,因此必先称霸武林,再称霸天下。
雄心勃勃的他畅想着未来的无限风光,他的路就这样声势浩大地铺开了。
第240章 满怀冰雪-3
崔寻木接连刺倒数名胜寒派弟子,他的剑不再是君子之剑,而是极为实用的毙命剑,他的剑或直点咽喉,或直刺心脏,狠辣无比。当然,只有在对手的实力弱于他较多的时候,他才能施展出这样一招毙命的剑法。
连杀了多名胜寒派弟子之后,崔寻木的手臂隐隐脱力,但他的脸色丝毫不变,仿佛这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开始热身罢了。
崔疑梦全力催动风月石,腾不出精力去帮助两位兄长,在场还有一些崔家人,有几个死在了混战当中,还有几个眼神麻木地挥动着剑,杀、杀、杀,要用这些人的血,祭奠他们死去的亲人。
男人趁着崔无音落空的剑来不及收回时,重重击出一拳,他臂膀上的筋脉凸起——这一招势必让崔无音喷血——正要落到崔无音的肩膀之时,崔无音竟然凭空消失了。
男人暗道不妙,生死瞬间的本能让他冒着受内伤的风险,也要硬生生地收回拳头,先躲过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招式再说。可他哪里还有机会?长剑当胸穿过,下一瞬又猛地抽回,男人往前倒在地上,流出深红色的血。
原来,那是崔无音苦练多年的绝招“花影动”,能以极为精妙的身法骗过人的眼睛,风似的绕到人的身后去,再一剑送出,结束战斗。
崔无音很少会用这招,一来他的武功很好,遇到生死关头的时刻不多,二来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会这招,总觉得关键时候再使出这招,抓住敌人一瞬间的怔愣,几乎就能稳操胜券了。
其实刚才也算不上是生死关头,就算那拳打中了崔无音,他也死不了。但他还是使出了“花影动”,因为没受伤的他必然比受伤的他更“有用”,而且崔疑梦催动风月石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是时候跟她换个位置了。
崔疑梦将风月石交给崔无音的下一秒,鞭子席卷住一名普通弟子的脖颈,她用力勒紧,很快那名弟子便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郑独轩的飞光剑吸饱了人血,剑身笼着淡淡的粉色,舞动之间,像是许多只粉蝴蝶在追逐什么,美得凄丽。
郑浩然用的是左手剑,他右手使的竟是掌法,掌法和剑法各用各的,谁跟他单独对招,都好像在同两个人比试。只见他拍出看似软绵无力实则重若千钧的一掌,左手剑一抖一刺,往一人的胸口划搅。
郑独轩有一门剑法是郑浩然教的,父子二人使出同一套剑法,剑光凝起千万重锐意,织成让人透不过气的天罗地网。
不消多时,胜寒派一名长老的眉心赫然多了一道血印。
郑独轩这处压力骤减,有了分神刹那的余地,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陆行舟那边。
梅留弓每一次挥剑,都带动周边的气流汹涌激荡,就好像空气以他为中心,掀起了一场场寒冷的风暴。
陆行舟挡住了梅留弓的一剑,这出乎他自己的预料,虽然他感到十分吃力,他已尽全力稳住手臂,青锋剑却仍是抖动不止。
梅留弓的眼皮一眨不眨,他对付温竟良和陆行舟二人,好像喘口气那般简单,他出剑的角度、速度和力道都精准到了毫厘,武功之高简直让人匪夷所思,陆行舟滚身躲避时没忍住想,梅留弓怕不是磕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他堪堪躲开一招后,并不给自己任何休息的时间,立即又刺出一剑。那是梅留弓从未见过的剑法,像一条湍急的大河,如果不是陆行舟太“烦人”,梅留弓心想,他或许会留下这人的一条命,逼迫他把这套剑法演练一遍,再送他去见阎王。
可惜了,这小子看起来就是个打断骨头还咬着牙的犟种。
梅留弓活到这个岁数,站在这个位置,已经懒得跟年轻人讲道理了,不听话的人,还是杀了更方便。
陆行舟一击不中,竟然还“不自量力”地继续攻击,他配合着温竟良的攻势,以手肘和手腕带动青锋剑,从诡异的角度接连刺出,虽然并不能奈何梅留弓,但他就像一只蚂蚁那样,锲而不舍地让梅留弓感到痒。
温竟良和梅留弓的剑尖相触,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把剑剧烈地颤抖,鼓起的绵绵气浪如同虎啸龙吟,骇人至极。
傅贞秀传给陆行舟的内力,并不能完全被陆行舟化为己用,他只吸收了三成左右,内功弱于温梅两人许多,在这样纯粹的内力比拼下,陆行舟站在近处,脏腑都受到了震动,他的唇边溢出一丝血,被他毫不在意地擦掉了。他的决定没有改变,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梅留弓不死,他便绝不退缩。
在跟梅留弓打斗的过程中,温竟良一直保留了两成实力,他知道梅留弓的内功比他强,所以一直没有选择硬碰硬的方式,但梅留弓看出来了,他不再给温竟良藏着掖着的机会,强迫温竟良跟他比拼内力。他摸透了温竟良的实力,不弱,但跟他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梅留弓唇延冷笑,一剑劈出,满地败叶被卷起来,舞成了巨大的漩涡,要将温竟良和陆行舟二人吸入——
然而就在这时,郑独轩和崔寻木同时加入了战局。
因李顺云成功杀掉了梅留弓的侍从,加入了郑浩然这边,郑独轩认为以父母的实力,对付剩下的人绰绰有余,便转过头来帮陆行舟了。而崔寻木眼见陆行舟陷于险境,没法坐视不理,因此只能暂时放过胜寒派的走狗,提脊掠身而来。
除了温竟良,陆郑崔三人都跟梅留弓有血海深仇,因此什么感激的话都不必说,他们目标一致,一时间剑刃撞击之声不绝于耳。
三人之中,陆行舟的特点在于“柔”,他将“剑水星纹”用到极致,动作不必太快,转腕拧腰节节螺旋,让身体和呼吸都像水一般流动,转换剑招时毫无滞涩,气息延绵不断。
郑独轩的特点在于“变”,他熟练的剑法是三人中最多的,包含燕归堂的、胜寒派的、各处搜罗的、以及他自创的剑法,他能做到这一剑用“枯木逢春”,下一剑用“明月浸空”,而中间不会显出任何的僵硬,因为他早在数十年如一日的练剑中,将这些剑法都贯通起来了。除了郑独轩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的下一招会是什么。
崔寻木的特点在于“诱”,崔家出事之后,崔寻木放下了世家公子所谓的面子,不再拘泥于正派武学。什么三教九流的功夫,只要能够一招致命,或者能出乎人的意料,他都愿意学、愿意用。面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对手,崔寻木的剑招“破绽百出”,跟陆行舟一样,今日只要能杀掉梅留弓,他可以豁出这条性命,因此他舍身当诱饵,就等着梅留弓以为抓住他的破绽之后,再给梅留弓致命一击。
这四人从未联过手,却因为都是身经百战的聪明人,且都对梅留弓恨之入骨,谁也没想着要出风头或者当指挥,因此在刚开始联手的时候,竟然隐隐占了上风。
可他们没有想到,梅留弓刚刚也并未出全力。
他跟温竟良打的时候,听过“五更剑”和“冬春剑法”的名头,因此想等温竟良把剑招都出得差不多之后,再干脆利落地杀了他。但他和温竟良还没打多久,陆行舟便加入了,无所谓,他依旧不急着杀人,因为他对自己非常自信,所以用猫抓老鼠的心态,遛了他们一会。
而现在郑独轩和崔寻木的加入,却彻底惹恼了梅留弓,烦人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而且胜寒派的形势现在很不利,若不尽快解决这些人,接下来恐怕会很麻烦,既然如此,他决定不再隐藏实力,都去死吧!
梅留弓的想法很简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陷阱都只是过家家的存在。因此他最先挑上了崔寻木,想阴他?那就先把你送进阴曹地府。
剑如拖动着千万斤重物那般,冲崔寻木当头劈落——
飞沙走石,白浪掀天,陆行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如果崔寻木死了,陆金英怎么办?他来不及思索更多,也不相信崔寻木能够躲过这一下,电光火石间,陆行舟旋身挡在了崔寻木面前,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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