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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归柏又问了一遍:“你想赢吗?”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赢不了。”
“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帮我赢?”
宁归柏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陆行舟捏着自己的手指:“你不想赢了?”
宁归柏说:“我对那本内功心法没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参加比赛?”
“我只是无聊找点事做。”
陆行舟:“……”
宁归柏:“要吗?”
“如果有跟你差不多的高手参赛……以我现在的轻功,哪怕不眠不休练一个月,也不可能赢吧。”陆行舟倒不是未战先怯,他只是实事求是,他不认为自己能在一个月内追上那么过高手。
宁归柏也不是狂妄到不考虑实际情况的人:“我帮你,确实不能保证你赢,但能让你增加赢面。”
他看着陆行舟,陆行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说:“好。”
两人从树上飞身而下,立于千仞峰下,高山仰止,陆行舟侧头问:“你要怎么教我?”
这时,他才明确地感受到这两年宁归柏到底高了多少,现在的宁归柏仅仅比他矮一点,这“一点”甚至可以忽略不计。陆行舟暗暗咂舌,现在的小孩子发育真恐怖。
宁归柏说:“其实我没什么能教你,要想以最快的速度爬到山顶,唯有苦练。”
陆行舟纳闷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说要帮我?”他还以为宁归柏有什么爬山诀窍呢。
“我确实可以帮你。”
“你不要再卖关子了。”
“你爬山的时候,是不是恐高,是不是不敢往下看,是不是怕掉下去?”
“你怎么知道?”
宁归柏没回答:“我就站在这里,你什么都别怕,只管向上爬。技巧是要自己领悟的,你想怎么试验都行,有我在,你不会受伤。”
他这话音量不大,语言却重若千钧,陆行舟的心怦怦跳,那是一种可以全然信赖一个人的感觉,他可以相信宁归柏吗?可以吗?可以。
陆行舟说:“好。”
不必怕危险,不必怕屁股摔开花,不必怕半身不遂,他想怎么爬都可以,因为有人会接住他。陆行舟瞥了宁归柏一眼,宁归柏眼底亮堂,迎上陆行舟的目光,他点了下头,那是对陆行舟的鼓励。
陆行舟收回目光,他深呼吸一口气,眼下要专注于千仞峰。他将刚刚摔下来的恐惧抛出脑外,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摔没成绩,陆行舟不再彷徨,他双足离地,这回不必管稳妥,只管向上爬。
他当然没再采用“蜘蛛”爬法,而是把自己想象成一片叶子,轻功就是他的风,他要借着风向上飘!上下规律在此刻颠倒,陆行舟荡啊荡,双腿始终用力,双手根据情况抓握,如果双腿已经站得很稳了,他就不再浪费时间用手助力,如果身体还在摇晃,他才会用单手或者双手帮自己“扎”在山上,如此一来,他既不容易掉下去,也节省了不少时间。
宁归柏说到做到,他始终注视着陆行舟,目光好像粘在了陆行舟的身上。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山底,看陆行舟的身影越变越小。
一个不慎,陆行舟又掉下来了。
虽然知道宁归柏会救他,但陆行舟的本能反应还是自救,他吸着肚子双脚乱蹬,努力减缓自己下坠的速度。他的害怕没有维持太久,因为宁归柏很快就接住他了。
被“公主抱”的姿势抱着落地的陆行舟,一到地面就从宁归柏的身上跳下来,这姿势怎么这么别扭,他也没多想,只是觉得两个男人这样抱很奇怪。
很好,在宁归柏的帮助下,陆行舟毫发无损。他挺得意地转了一圈,叉着腰说:“这次我爬上半山腰了,刚刚可是连十分之一都没爬到,我的进步是不是很快?我是不是很厉害!”
宁归柏微微翘起嘴角:“挺厉害的。”
陆行舟逼近宁归柏,双眼亮晶晶:“小柏啊,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个天才?”他幸亏没有尾巴,不然现在尾巴都要竖到天上啦。
宁归柏脸庞一热,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没有回话。
但陆行舟根本不需要别人的肯定,他自己就有一双自信的翅膀,天生我材必有用!陆行舟,你就是最棒的!他现在跟打了鸡血似的,觉得自己明天就可以把月亮摘下来,只这么一想,人又冲到了千仞峰上。他义气豪发,要向上看,要破万难,要将世间名利纷纷扬!
【📢作者有话说】
①林则徐
第30章 壁立千仞-3
陆行舟觉得宁归柏真是个很讲义气的朋友,说了帮他,就每天风雨无阻地在千仞峰下等他。在陆行舟每次掉下来的时候,宁归柏也都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如果说陆行舟一开始还有点恐惧,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战胜了恐惧,爬山的时候也敢往下看了。
他看到宁归柏就觉得安心,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知道,宁归柏一直很专心。
苦练了十天之后,陆行舟觉得过意不去了,宁归柏是来闯荡江湖的,不是来当他的贴身保镖的,他怎么好意思一直占用宁归柏的时间,而且他还没有给过宁归柏任何报酬。
这日练完轻功之后,陆行舟说:“小柏,这些天我有了很大的进步,就算你不在,我相信我也不会受伤了。所以,从明天起你不用看着我了,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宁归柏眼皮一颤:“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陆行舟摸不着头脑,他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再需要我了?”
不是,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过河拆桥的意思,他当然不是这样想的。陆行舟连连摇头:“我的意思是,你的时间也很宝贵,我希望你将时间放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这样天天守着我不无聊吗?”
宁归柏说:“不无聊。”
他脸臭臭的,声音冷冷的,说话倒是很干脆,也很直白。他从不觉得陆行舟是个累赘。
陆行舟哑然片刻,问:“你不闯荡江湖了?”
“这不矛盾。”
“你花那么多时间在我身上,你还有时间练功吗?”
“有。”
陆行舟像见鬼一样:“你不会不睡觉吧。”
宁归柏认真说:“我睡觉也在练功。”
陆行舟:“?”
宁归柏说:“不用担心我,我做梦都在练功。”
陆行舟:“……”
宁归柏不说话了。
陆行舟干笑两声,竖起大拇指:“你很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宁归柏盯着陆行舟,思索着他这是敷衍的话,还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陆行舟想到了另一种方法:“或者你跟我一起练吧。”
“一起练?”
“是啊,我们一起爬。”陆行舟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宁归柏不必耽误时间,可以顺便一起练轻功——虽然这对于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宁归柏说:“行。”他在不在山上都行,反正有他在,陆行舟不会受伤。
“好,那就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练!”他为表诚意,还跟宁归柏拉勾了。说来奇怪,宁归柏这人看起来很冷,肌肤倒是挺热的。陆行舟给宁归柏添了个“外冷内热”的评价。
陆行舟立约即失约。
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可能这些天练太猛了,他又双叒叕生病了。陆行舟躺在床上,眼冒金星,屋内的家具变成了重重叠叠的虚影,千万个虚影叠在一起,堆砌不出一个真实的世界。
吴家兄弟的脸也变成了八张。
吴锁愁:“小舟,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吴非吾伸出十六根手指:“小舟,告诉我,这是多少?”
陆行舟动了动唇,发现自己喉咙里牵丝拉絮,根本说不出话。
吴锁愁:“好像很严重,我们还是去找郑兄吧。”
吴非吾:“好,走。”
陆行舟喃喃着:“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他发不出声,只有口型。郑独轩坐在矮凳上,目光澄明,“叭叭叭”是什么意思?陆行舟是饿了么?是在梦中吃饭吗?
陆行舟睁开眼睛,又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脸如梦似幻。肯定是假的,他还在梦中。
郑独轩笑了声,把着陆行舟的脉:“你怎么又生病了?”
陆行舟皱眉摇头,难道是他想生病吗?不是!他也想知道,他为什么又生病了。
郑独轩箍住陆行舟的下巴,想要掰开他的嘴,可陆行舟死死地咬着牙,不愿意屈服于外力。是谁要害他!他可不能中毒。
郑独轩只能哄他:“张嘴,我看看你舌头。”
这人声音倒是挺好听,但这绝不能成为他松懈的理由,看他的舌头要做什么?难道这人还要吃人舌宴吗?好可怕的人,声音好听的人都不能信!
郑独轩无奈:“小舟?”
那是魔鬼的声音,不能沉沦了。陆行舟,稳住,再怎么样也不能跟魔鬼做交易吧。
郑独轩催眠似的喊他:“小舟?小舟?小舟。小舟。”
陆行舟在一声声温柔的呼喊中丢掉了防备心,他一软化下来,郑独轩就掰开了他的唇,察看陆行舟舌苔的色泽。可陆行舟的舌头紧紧贴着上颌,郑独轩耐心等了一会,陆行舟的舌头像是跟上颌粘住了,怎么也不肯放下来。郑独轩无声叹气,他来之前洗过手,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将手指伸进陆行舟的嘴里,揪住他舌头往下按。
陆行舟头一震,舌头敏感地跌下来,郑独轩用二指抵住陆行舟的上颌,不再让舌头躲于一角。陆行舟病恹恹地“唔”了声,郑独轩没分神,只是专心观察陆行舟的舌苔和咽腔,看完了才抽出手。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又将帕子胡乱塞回自己的袖中。
被这么一番折腾,陆行舟原本苍白如纸的唇,短暂润泽出泛红的颜色。他微微张着嘴,艰难地呼吸着,哪个坏人在他的嘴里捣鼓了一番,趁他病,当他是只人人可欺的猫了是吧。别让他抓到那个人,不然他一定要凶狠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坏人又掰开他的眼睛,任他怎么抵抗都徒劳无功,可恶,难道他只是生了一场病,这些人就不知道他是老虎了吗?那人掰开他左眼还不够,看完之后又掰开了他的右眼,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他的呼吸还喷洒在自己的脸上,虽然气息挺好闻的,但是,但是。
陆行舟的内心活动非常多,生病了又说不出话,他的戏瘾就大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吐槽的话一刻不停。真等到他清醒过来之后,他会明白,他根本当不了老虎。
“醒了?”郑独轩坐在窗边,捧着一本书慢悠悠地看,他睇陆行舟一眼,“把案几上的药喝了。”
陆行舟一句话不说,先听指令把药喝了,才问:“锁愁兄他们又找你了?”他已经不记得吴家兄弟来过的事情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嘶哑。
郑独轩将书合上,放到桌上,他起身来到陆行舟身前,居高临下地看他:“你说你是老虎?”
陆行舟昂头:“啊?”
郑独轩又说:“让我不要把你当病猫?”
“这是……我说的吗?”陆行舟模糊地回想了一下,他好像是这么想过,但他说出口了吗?他说出口了吗!
郑独轩说:“是你说的,只是你没说出声,但我能看懂口型。”
“我病了,做梦了,在胡言乱语。”陆行舟摸了摸鼻子,“如果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你一定不要放在心上,那都不是对你说的。”
“是吗?”郑独轩慢条斯理地说,“你还说让我别走,等你醒来之后,我就完了。我现在倒是挺好奇,你想怎么让我‘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陆行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说:“我错了。”
郑独轩侧首寻思:“你错在哪里?”
陆行舟欲哭无泪:“你来给我看病,我还这么不识好歹地口出狂言,简直就是忘恩负义。我错了,我错得很离谱,我脑子有问题,你就原谅我吧。”
郑独轩衔笑:“清醒了,会认错了,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陆行舟猛猛点头:“嗯嗯,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那要怎么报答我?”
“啊?”陆行舟懵了,“可是锁愁兄说,你是燕归堂的少堂主,你什么都不缺,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郑独轩展开笑颜:“我只是开玩笑,你当真了?”
陆行舟嘀咕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真要报答郑独轩,他恐怕倾家荡产都报不起。
郑独轩另起话头:“你还没完全退烧,如果你想快点好起来,我可以用内力帮你退热。”
“用内力?”
“嗯,我的内功是寒系的,也有治疗的功效。”
“寒系内功?”陆行舟有点懵,“燕归堂的内功不是以温系为主吗?”
郑独轩淡了笑意:“你对我还真是一无所知。”
陆行舟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上次跟吴家兄弟谈论郑独轩,他们也没告诉他郑独轩的经历啊,他多问两句还得被吴非吾盘问,他能怎么办?
所幸郑独轩没有真的生气:“你想快点好起来吗?”
陆行舟低声说:“那麻烦你了。”
两人盘腿相对而坐,手掌印在一起,陆行舟发现郑独轩的手指比自己长了一截,骨骼分明,青筋微微凸起,很是好看。
郑独轩不知道传了什么内力进他的体内,陆行舟只觉得浑身清清凉凉的,那股生病带来的燥热感瞬间消失无踪。好舒服啊,陆行舟盯着郑独轩的手想,像人形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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