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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崔疑梦尖锐地喊了一声。
“你回去就是送死。”崔寻木不再逃避崔疑梦的眼睛,他笔直地看着崔疑梦,“在你昏睡之时,我和无音已经探查过了,金英说的事……一字不假。”
“大哥,连你也要骗我吗?”崔疑梦不甘心,寻求最后最后的希望。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玩笑,那么她不会责怪任何人。她是、她是开得起玩笑的人。
崔寻木平静地说:“没有人会在这种事上骗你。”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二哥也是。如果是真的,你们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跟他们相比起来,崔疑梦激动得格格不入。
崔寻木想,那要怎样呢?难道他必须要在崔疑梦面前歇斯底里,才能让崔疑梦彻底相信这件事吗?或者他要把心取出来放在崔疑梦面前,崔疑梦才愿意相信他的心已经死了吗?
崔无音抱着剑:“如果不冷静,根本没办法找胜寒派报仇。”
“胜寒派。”崔疑梦很用力地说出这三个字,像是要在齿尖咬碎它们,“找胜寒派报仇,现在就去,大哥,二哥,我们一起去。我的鞭子呢?”
她手脚乏力,无助地用目光搜寻鞭子,那是她用了好多年的东西,是她最趁手的武器。
崔寻木拦在崔疑梦面前:“疑梦,你冷静一些。”
“我要怎么冷静?”崔疑梦紧咬牙关,“突然有个人冒出来说我的家人全死光了,我要怎么冷静。难道我要哦一声,然后平平静静地接受这件事,继续过以前的生活吗?那不可能。大哥,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冷静。你太冷静了,二哥也冷静,但总有人不能冷静。”
崔寻木说:“你现在冲出去,能杀多少人?胜寒派高手如云,你有几斤几两,是去报仇还是去送死,你心里有数吗?”
崔疑梦噙住眼泪:“我有几斤几两就杀几个人,就是这么简单,我不管胜寒派有多少高手,我只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为报仇而死,我死得心甘情愿。”
崔寻木还是抓着崔疑梦的手:“我们是侥幸活下来的人,崔家就只剩我们了,每个人的命很重要,冲动赴死的结果,是让爹娘的魂魄难安。”
提到爹娘,崔疑梦总算停止了挣扎。她垂下发红的眼睛:“他们的尸体……有人安置了吗?”
崔寻木说:“……我不知道。”
他们连家人是否入土为安都不知道,就在这里嚷嚷着报仇啊冷静啊这些话,崔寻木突然觉得很可悲,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卸下长兄的责任,带着崔无音和崔疑梦杀进胜寒派,能杀几个是几个,赴一场注定会死的局,反正死了也好,死了就不会痛苦了,就可以跟家人团聚了。
崔疑梦反倒冷静下来,她哑着声音:“大哥,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崔无音也抬起眼,看向崔寻木。
崔寻木喉头滚动:“先活着,先活着……活下来了,才能谈以后。”
陆金英找到崔寻木等人藏身之处的时候,看见三人一人坐一个地方,都在啃包子。
崔寻木瞧见陆金英,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又喝了些水,才起身走过去。
崔疑梦淡淡瞥了陆金英一眼,什么也没说。崔无音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双腿盘坐,开始练内功。
陆金英与崔寻木走到角落处,压低声音说话:“疑梦不想着报仇了?”
崔寻木说:“暂时劝下来了,但这个念头不会消失。”
“你呢?你想报仇吗?”
“怎么可能不想。”崔寻木闭了闭眼,“但是只凭我们三人,还有各地的偏房子弟……是没法跟胜寒派抗衡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带着他们去各地找还活着的崔家子弟,先把人聚在一起,至于之后有什么打算,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崔寻木也有迷茫,崔家只剩下这么一些人了,把他们集结在一起之后真的要去复仇吗?要打一场不死不休的战吗?他知道更理智的做法是什么,是从此避开江湖的纷纷扰扰,窝囊地保全性命,淡忘伤痛,延续血脉。
陆金英望着崔寻木疲惫的眼睛,她在那双眼睛中有过欢愉也有过痛苦,她缄默半响:“寻木,如果我说我想跟你一起走,你同意么?”
崔寻木长睫一抖:“金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陆金英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我的心里,我是想跟你一起走的。但权衡利弊之后,我觉得我会是你的又一个负担。我犹豫了许久,现在我决定选择权交到你的手上,由你来做出这个抉择。你好好想想,用你的头脑……或者心来判断。”
崔寻木轻声说:“你知道,这是一个很艰难的选择。”
“我知道,我不想让你为难。但如果我不问你,而是独自做了这个判断,再告诉你我的决定,我认为这也是一种为难,你一样不会好过。”
“我要多么自私才能让你跟我走,又要多无私才愿意放你走。”崔寻木深深地看着陆金英,像是要把她吸进眼底,就不用做这个困难的抉择了。
崔家还风光的时候,陆金英为了守住自己的骄傲,毅然决然地跟崔寻木分开了,如今崔家倒了,陆金英又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崔寻木身边,赠予他一个决定自己命运的机会。陆金英就是这样的人,敢爱敢恨,从不相较得失,不妥协也不畏惧,在危难时刻,对在乎的人毫无保留。
“你跟在我身边,会有危险……会很危险。你还不会武功,只会更危险。”
“我如何不知?但你跟我强调一万遍,我也不会改变心意。”
“现在的我,给不了你多少东西了。”
“你明明知道那些东西我本来就不在乎。你是想用这样的话让我生气,逼我走吗?”
“我其实很懦弱,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崔寻木,够了。”陆金英眼里的光芒依旧,“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也知道你到了怎样的境地。我更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追求的东西是什么。所以,不要再试探我的心了,你只需要问问自己,到底想不想我跟你走。”
脑内“轰”的一声,有些灼热的东西在崔寻木的眼底涌动着,锁在了最后的关卡,没有流下来。
他开口,声音有些颤:“金英,我只是怕你后悔。”
陆金英说:“我不能确定我以后会不会后悔,我只知道世事无常,有些时候,有些人一旦分开就不会再见了,此时此刻,我愿意跟你走。”
崔寻木伸出手,握住了陆金英的手。他抓得那样轻,给了陆金英轻松挣脱的机会,陆金英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两人都有些疼……崔寻木眼眶又热了一下,是真的。
陆行舟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银两都给了陆金英,陆金英没有推脱,全都收下了。陆行舟原本想送陆金英一程,顺便跟崔寻木等人道别,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的姐姐,但陆金英觉得这样做不妥,她自愿卷入崔家之祸,但她不愿让小舟承担同样的风险。
陆行舟拗不过陆金英,只能作罢。
这日在青玉寺,陆金英说:“小舟,他们已做好准备,我要走了。”她没有说接下来,他们要先去什么地方。
“姐姐,你要保重,要好好照顾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就躲起来……”陆行舟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他知道自己话多,但不知道自己还能这般啰嗦。
陆金英笑了笑:“你也是。”
“姐姐……”陆行舟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会跟寻木兄成亲吗?”
陆行舟怕陆金英吃亏了,虽然他不是封建的古人,虽然他信得过崔寻木的人品,但他还是觉得这对陆金英并不公平。
陆金英摇头:“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怎么能成亲呢?小舟,你不用担心有的没的,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真正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我知道……”因为在某些角度看,陆行舟也是同样的人。
“你啊,别想那么多,就好好吃饭,好好练武,对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有心仪的姑娘吗?”陆金英将话题扯到陆行舟身上。
陆行舟连忙说:“没有没有,我一心向武,满脑子只有武功。”
“真的吗?”
“真的真的。”
陆金英本就没想跟他深入探讨这个话题,说这事只是为了分散陆行舟的注意力,眼下目的达成,她便笑了:“我真的要走了,你就留在这里,别送了。”
“好,等你们安定下来了……”陆行舟顿住声音,他原本想说等安定下来了就给他写信,但再一想,等陆金英安定下来,自己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写信又要寄到什么地方呢?
罢了。反正他们有个不变的落脚点,是家人,总会再见的。
陆金英听出了陆行舟的未尽之意,她伸出双臂,抱了抱陆行舟:“小舟,你相信我吗?”
陆行舟闷闷地“嗯”了声,等着陆金英接下来的话。
过了会儿,陆金英拍着他的后背说:“我不想保证什么,但我们彼此相信,这就够了。小舟,保重。”
第127章 百口莫辩-1
【第二十一层:百口莫辩】
【任务类型:助人】
【任务进度:完成苗连秋的心愿0/1】
苗连秋长了一张平淡的脸,他的轮廓像是用毛笔沾了稀释后的墨水后轻描的结果,在白纸般的脸上漫无目的地洇开来。
也许只有很亲密的人,才能深深记住苗连秋的相貌。
他约莫四十岁,面无表情,陆行舟望进他的眼睛,猜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陆行舟咀嚼着苗连秋的名字,觉得这层大概不是简单的任务,因为在这个游戏里,炮灰通常是没有名字的。而且这都已经二十一层了,是时候上点难度了,陆行舟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心理准备。
但苗连秋迟迟没说话,也没有任何的举动,他只是站在那里,他好像看不见陆行舟,还是等待被某道声音唤醒。
陆行舟只好先出声,言语直白:“你好,请问你的心愿是什么?”
苗连秋张嘴了:“我想改变一个开始。我想知道,如果我改变了那个开始,我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想知道另一种结局。”
陆行舟一头雾水:“什么开始?”
“你看。”苗连秋指了个方向,陆行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又一次开了“天眼”——
年轻时的苗连秋的面容也是平淡的,老天抹去了他在外貌上的记忆点,许多陌生人的目光掠过他,都是那么的平静无痕。
但苗连秋的武学天赋很高,他在月虚派习武,从十六岁开始,在每年的派内比武中,苗连秋都能夺得前三的位置,在二十岁的这年,他甚至拔得头筹,成为了月虚派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
对此,苗连秋并没有觉得特别高兴。他的性格跟他的脸一样平淡,他很少会为什么事情心潮涌动,拿第一名和最后一名都不会让他泛起什么波澜,反正两者的结果都是继续练武,没什么区别。
自然,他也不在意旁人的赞美,很多人用或敬佩或钦羡的目光看着他,他浑然不觉,只专注在自己的事情当中。有人嫉妒他,散步谣言,说苗连秋之所以能得到第一,是因为他在别的弟子的饮食中下毒了,所以别的弟子都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这才让苗连秋打败了他们。
事情传到苗连秋耳中的时候,苗连秋只淡淡一笑。
将流言告诉苗连秋的人是他师弟,陈博武说:“师兄,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
“我着急什么?”苗连秋的语气淡得像一抹炊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何必在意流言蜚语。”
陈博武愤愤不平,舞着拳头说:“他们都觉得你配不上第一,你就应该用实力打服他们,堵住他们的嘴。”
“清者自清,他们若是不服,也是他们来找我,我为何要找上他们?”苗连秋不理解陈博武的做法,他人怎么想,跟他有什么关系。既不影响他吃饭,又不影响他睡觉,苗连秋甚至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之所以会有人嫉妒苗连秋,是因为苗连秋的家境十分贫寒,他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本应该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老天为什么要给这样的人至高的武学天赋?这是不对的,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问题就在苗连秋身上,他看起来那么清高,那么“与世无争”,但他总是很勤奋,一个那么努力的人怎么可以假装清高,他一定是很渴望权势和威严的,他只是假装自己不在乎,但他们看穿了他的在乎。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嫉妒苗连秋,他们从苗连秋的身上找原因,生拉硬扯牵强附会怎样都好,反正苗连秋必然有错。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给苗连秋施加压力,苗连秋都不为所动,他们甚至设置了很多陷阱,等着苗连秋来踩,结果苗连秋来都不来,更别说掉进陷阱中了。他们没法把苗连秋拉下来,在武功上又没法打败他,只能暗里怨恨。
苗连秋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陈博武是最亲近苗连秋的人,他真心实意仰慕苗连秋。陈博武武功平平,在月虚派的年轻一辈中排倒数的位置,他的天赋不行,努力也一般,得到这样的成绩是理所当然。
他跟苗连秋熟悉起来,就是因为他想知道苗连秋有什么练武技巧,他向苗连秋请教,苗连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技巧,他说“就那样练”,陈博物觉得苗连秋是不屑于撒谎的人,选择相信他。但从那之后,陈博武就总是跟在苗连秋的身边,他的道理很简单,他自知无法在武学上取得多大的成就,不如跟在一个有武学天赋的人身边,成为苗连秋的朋友,沾沾苗连秋的光。
与有荣焉,不就是这样的意思吗?
对于陈博武的接近,苗连秋用的还是老方法,不主动也不拒绝。陈博武愿意跟着,那就让他跟着好了,反正这完全不会影响苗连秋的生活,所以他不需要采取任何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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