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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堂春想起那个跪在地上的悲痛背影,问:“那周洄呢?那天周洄在哪里?”
男人顿了一下,“师兄让他到实验室拿报告,他那时在我这里,刚巧逃过一劫。”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利刃穿透林堂春的胸膛,让他多天来百思不得其解的思路重新排序得以解脱。
原来是这样。
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那么一切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声绝望痛苦到极致的嘶吼,强有力而又温暖安心的怀抱,以及病床边日日夜夜的守候,再到多年来无微不至的关爱和守护。
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林堂春现在忽然很想很想见到周洄,想站在他面前问他一句。
这么多年,你有后悔过吗?
“行了。”男人握紧拳头,“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吧?”
看得出方才的回答已是男人的极限,若是再问下去恐怕他也打不出来了。
林堂春秉持着见好就收的原则,沉默着点点头。
男人的眼睛里终于迸发出欣喜的光芒,他焦躁地走动两步,又恢复了最初的状态。
“来不及了,她要回来了。按照这个时间点,后门是最安全的,跟我来!”
林堂春跟着他弯弯绕绕,才发现这个研究院确实不算大,弯路很多,但也足够隐蔽,更显得这里的用处不凡。
这样一个地方,别出心裁的设计,到底在做什么研究?
这里的研究和十年前林芜在做的研究到底有什么关系?什么样的研究甚至要牺牲这么多人的性命?
他边走边想着,不动声色地悄然观察着前面男人的身影。
林堂春是学文科的,有段时间对心理学很是迷恋,花了不少功夫辅修这门课程,也算是小有所成。
他深知一个人的神态举止足以反映心中所想,这也是他平时对周围人言行举止格外敏感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能够有十二分笃定,这个男人在撒谎。
不过撒谎的是一小部分,光根据举止来看的话,大部分话都还是可信的。
他说的那些回忆更像是掺杂着蒙太奇式的叙事风格,真假结合,通常让人不得不信以为真。
这也许是他的高超之处。
前提是如果情绪稳定隐藏得足够好的话。
但若是太过心虚,这样缜密的谎言也会被轻易识破。
就比如他见到林堂春的一开始说的,你见过我一面。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看似简单的一句话背后却展露着巨大的漏洞。
因为他后来又补充道,林芜经常把林堂春带到研究院玩耍。
如果是经常带到研究院,两人又是师兄弟关系在同一个研究院共事,林堂春怎么可能就见过他一面?如果说他的关系真的如他自己所说那般,与林芜的情谊异常深厚,语气为何又带有半分疏离?
那个时候开始,林堂春就开始默默留意着男人说每句话时的神色。
从他说研究院爆炸的时候开始,到阐述周洄拿报告结束。
惊奇的是,他话语流畅,神态自然,听上去没有半句谎话,可是又透露出几分的不对劲。这几分的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单靠直觉无法确定,林堂春只能作罢。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和林芜之间的关系背后存在着隐情,或者就是他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情,才会想着在林芜的儿子面前隐匿和美化。
一路想着,不自觉弯弯绕绕的路便走到了尽头。
尽头处果然有一道出口,只不过昏暗异常,想必这就是男人口中所谓的“后门”。
“喏,就是这里,你从这悄悄出去,这里出去之后是祥云街,先不要打车,等一班青州来的边境公交,一路坐到繁华地段再正常打车回去。”
“好。”林堂春向他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感激笑容,“多谢你了。”
“快走吧,以后也都不要再回来!”男人向他挥挥手,示意不要再停留。
修长的背影被昏暗的门吞噬,之后又是一片漆黑寂静。
送走林堂春,男人总算松了一口气,自己再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回去,回到岗位上。
正巧,前台女人这时候踏着日暮赶了回来,她巡视了一圈,没找到人,眉头一横:“人呢?”
经她这一吼,所有人像是得到指令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而男人也在人群之中,手指发抖不敢抬头。
女人冷笑一声,“正门没有收到人走的消息,是谁把他放出了后门?”
她走过去,一个个打量着,“自己开口,我不捅到向总那边。但要是后面被我查出来,是死是活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全场无人说话,只有整齐而又微弱的呼吸声。
“没人开口?好,那我就一个个查!”女人愠怒地转身离去,不知是不是男人的错觉,那道辛辣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无论如何,他还是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深夜。
划分着整齐统一床位的室内,帘子被拉得紧紧的,连一丝柔和的月光都透不进来,窒息的氛围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男人心惊胆战地给自己掖好被子,听着周围人已经进入睡眠的呼吸声,咽了咽口水,也开始酝酿睡意。
半梦半醒中,他忽然感觉到有一个冷硬的硬物悄然抵在自己的额头上,那硬物散发着冷气,中间还有一道孔——
那分明是一把枪。
男人后知后觉般惊醒,整个人都快要跳起来,被执抢的人猛地压了下去。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死亡的恐惧,惊恐道:“不是我……不是我!”
执抢的人讽刺地笑了一声,“你当真以为你的这些破烂善心,这次英勇救人的菩萨心肠就能把你做过的烂事一笔勾销吗,孔连昌?”
“不,不……不是这样的,不要杀我……不是这样的!”
那人又弯下腰,大慈大悲在他耳边说:“你是千古罪人,你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老板救你一命,你早就被警察,哦不,轮不到警察,你说不定已经被地案处那帮人抓走了,现在不知道等着在哪里投胎呢。”
她说的话似乎戳到孔连昌的痛处,他大声绝望地嘶吼诉冤,夜色中只有他一个人如同乌鸦悲鸣般的声音,身旁的同伴就像是假人一动不动地睡着,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老板不要的命,那就由我来收。”女人好像暗夜里诡谲的黑白无常,对着恶人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不——不!求明总饶命,明总饶了我,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明——”
砰!一声枪响——
女人再也听不下去他尖细的喊叫,手上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扳机。
暗夜又重新恢复一片寂静。
有几滴血溅到光洁白皙的手背上,明荆冷漠地看了几眼,随后将手随意地在绽放出血色花朵的床单上擦了擦。
“你们几个,明天起来把这些处理了。”
随着一声沉闷枪响惊动了窗外几只栖眠在树上的鸟儿,这不算大的声音似乎穿过了大半个文州来到市区,早已回到家在床上久久不能安睡好不容易进入浅眠的林堂春似有所感,忽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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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码字的时候头好痛,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吹多了着凉[爆哭]
这章可能有点小无聊,但是是重要剧情推动,宝们忍一下,下面几章都会很刺激[亲亲][亲亲]
第37章
医院。
林堂春对于这个地方并不陌生, 十几年间他甚至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从他在十年前有了记忆开始,初中、高中,各种大大小小的病症数不胜数, 换季的时候他一定是班上最先感冒的那个人,并成为班上老师同学避而远之的病原体, 以至于他只要有一点咳嗽的症状, 班主任便大惊失色立刻打电话给周洄让他赶快把小药罐子带回去休息。
不仅如此, 由于小时候体弱流下来的后遗症,再加上那年受了惊吓昏迷住院,林堂春更是被医院领导郑天忆同志勒令每月体检一次,虽然这项勒令在几年后被改成一年一次, 但也足以让当时忙于工作的周洄头疼好几天。
那时周洄常常是在体检日推掉工作陪着林堂春来到医院,即使在持续几个月后被老板怒骂“你是每个月都有要请假一次的kpi吗怎么天天请假”,他还是厚着脸皮仍然每个月提交请假条不误。
等到林堂春稍大了些,经过周洄请的老中医所开中医药方一通恶补,他的身体状况总算好了些,脸颊上也养回来一点肉, 整个人看上去气色都好了不少,小脸上也终于从苍白到有了血色, 那段时间被郑天忆戏称是林堂春罕见的“赏味期”,屡次偷捏林堂春小脸未果被周洄狠狠拍了一巴掌。
那段时间样样都好,就是林堂春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药味,不过不难闻,是清苦的草木气息,当时正处在高三升学的重要时期,林堂春每每坐到教室就像一个人形草药包,下课后不到0.01秒座位前后左右都围满了人, 美名其曰探讨题目,实际上可怜的小林同学早就被当成闻一闻让人心情舒适愉悦的草木香氛被嗅来嗅去,场面一时十分诡异,简直像大型做法现场。
林堂春上了大学以后,周洄还是每年在固定时间点陪林堂春去医院体检,从每月一次到每年一次,这么多年从未缺席。
而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要不是周洄前一天给林堂春发了消息,他几乎都要把今年的体检给忘了。
一路上林堂春都心不在焉想着研究院的事,脑子乱糟糟的,一想起待会要被无数仪器全身探查一通就犯头晕。
周洄倒是气定神闲坐着看公司文件,偶尔往林堂春那里投去几次目光,看他眉头深皱还以为是像小时候那样惧怕体检,安慰道:“没事的,只是检查一下身体状况,不用太担心。”
林堂春胡乱应着,两人对话得驴头马嘴,各有各的心思。
郑天忆今天碰巧在医院,早早就在医院大堂候着,看见两人走过来立刻挥了挥手:“这儿。”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堂春,埋怨周洄道:“你最近没好好照顾人吧,瞧把人瘦成这样,只是几天不见,怎么感觉小脸又瘦了点,还能恢复小时候那圆润的手感吗?”
林堂春默默翻了个白眼,周洄则是毫不留情拆台:“你摸过吗?”
郑天忆:“.…..”
“你今天给我小心说话啊,我可是金主,否则一套体检下来我非得给你天英股份全掏光。”
周洄:“扣也是先扣你的钱。”
郑天忆:“.…..”差点忘了他在天英也有股份。
“走吧,按照往年的顺序来,我下午有个会,可能不能一直陪你们,不过你们按照正常流程走就行,我都打过招呼了。”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顶多就是程序麻烦了点,林堂春最发怵的是抽血这一项,从小就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小的时候怕,长大了见到抽血针头依然会身体一抖四肢发软。
该来的躲不过,检查血常规是每年都逃不了的,小的时候林堂春耍赖不想抽血,干脆把手臂缩进袖口里不伸出来,抽血的医生哭笑不得,周洄满脸黑线把小孩光洁的手臂从袖口拿出来,扎针的附近几块皮肤前几次的针眼仍然还在,别说林堂春,周洄看了也心疼地轻轻皱眉。
林堂春的凝血功能比常人差一些,每次抽完血针眼处的血都要用棉签按压好一会,他按累了周洄便把棉签接过去接着按,通常按着按着林堂春就眯一下睡着了。
周洄接过去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确认针眼处的血不再往外渗,才把棉签扔掉,仔细把撩上去的袖口放下来,轻轻拍着林堂春的背叫他回家。
回家之后也就更难哄,林堂春能持续一周都不理他甩脸子,在此期间对周洄提出任何要求都可以,于是林堂春就变着法地磨人,比如下班之后开四十多分钟的车去城郊买一家网红甜品店的小蛋糕啦,又或者晚上九点之后不回家就把大门一关等等,所有要求周洄照单全收,前提是下一次体检林堂春还是得乖乖露出手臂让医生抽血。
那细尖的冒着寒光的针头,林堂春只看了一眼就手指发软,立刻转过头不敢再看。
周洄依旧在旁边陪着,他要亲眼看着抽血的全过程,确认没有一丝闪失。
抽血的医生资历颇深,已经给林堂春扎了好几年的针,一看见他就笑眯眯:“小春个子像又高了嘛。”
林堂春头扭到一边紧闭眼睛,嘴里还不忘乖巧礼貌念叨了一句:“奶奶好。”
医生看着和蔼慈祥,下起手来毫不手软,手臂上的血管不难找,她凭借着多年的扎针经验快准狠将针扎了进去,皮肤上只传来微微的刺痛感,随即是流失血液的胀痛。
明明抽血只需要短短一两分钟,林堂春却感觉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秒,两秒。
他突然陷入一个温暖安心的怀抱之中。
林堂春:“!”
他微微睁开眼睛,一片黑暗,脸颊上是衣服摩擦的温热感——
他被周洄圈在了他的怀里。
周洄身上是好闻清新的柠檬味,他立刻联想到王姨最近爱上的一款柠檬味洗衣液。
鼻子戳到的地方硬硬的,丝毫没有腹部温软的感觉,而是坚硬有些沟壑。
林堂春的脸微微发热,幸好这是在周洄的怀里,根本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就算是周洄也不能。
天天在公司坐着,平时没见着有功夫去健身房,怎么就练出腹肌了呢?
林堂春百思不得其解,心说难道这就是天赋吗?
另一边的周洄也并不好受,软软的脸颊肉一下子靠近腹部,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感到后悔。
他呼吸变得粗重,感受到身体的某处血液正在迅速聚集。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不好受。就像林堂春喝醉偷亲他那晚一样。
幸好抽血只持续了一小会,医生把针头轻柔拔出来,说:“好了。”
话音刚落,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周洄把贴着林堂春后脑勺的手放开,林堂春像是被闷久了般呼吸不畅脸颊发红,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比抽血还恐怖的另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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