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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还需要继续下去。就算有了十年前的研究报告和一支相关的试剂也无法作为完全推翻向盛的证据,这些还远远不够。
要想狠狠将向盛钉死在地上无法翻身,他们还需要一份更加直接且具有百分百指向性的证据。
“什么?你想去把向盛研究院的禁药试剂找出来?”唐允宁觉得太过不可思议,说是“找出来”都是委婉一些的说辞,不如说是偷出来,且不说研究院的试剂藏匿在某处或有没有被销毁,光是要潜入研究院这一项就足够地案处和周洄喝一壶的。
周洄沉默了一会,没有否决,“这是唯一能在二审打赢翻身仗的方法。”
唐允宁还想再挣扎一下:“周总,有没有可能有其他证据能间接地置向盛于死地?”
对面没有回复,两人也都心知肚明,向名烽来势汹汹,无论什么间接证据都有可能在一瞬间翻供,只有这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关键性证据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周洄哑声道:“唐部长,我不能再赌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
“好。”对面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那你想让地案处为你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能确保禁药试剂被带出来后的安全。”
“这么说,周总已经能确认试剂的方向了?”
周洄看向一旁的林堂春,他已经睡着了,冬天最适合在屋内酣眠,空调温度被调得刚刚好,林堂春的脸颊被熏得有些微红,整个人都乖巧地陷在柔软的床铺里,睡得安稳。
“我想,已经有人把它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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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咯妹子们我又来了,看文快乐哈哈,最近眼睛一睁就是在构思大结局怎么写,码字的时速也大大降低了[求你了]但是脑了好多番外先欠着,你们想看什么都可以给我评论[垂耳兔头]
第66章
文州郊外, 荒芜之处一片寂静,只有凉风偶尔吹落树上枯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听得人后背不禁一阵发凉。
此处临近荒漠,常年干燥环境恶劣, 因此渺无人烟植被稀少, 只有零星几点稀稀拉拉的枯草, 捱不过冬天,早已因寒冷缺水而死去,树木更是矮得可怜,看上一眼便知道营养不良生不出大树。
只是再往里走一些, 在一片荒芜之中竟然生出了一棵略显高大的树木,即使是在冬天枝干裸露也昂首笔直地挺着,与周围矮小的树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尤其是树根处极其粗壮,倒像是有人悉心照料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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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二审还有不到一周。
在林堂春后知后觉的“逼问”下,周洄将看似突如其来的上诉事件从头到尾仔细跟他说了一遍, 从聚集当年爆炸案受害者家属们,再到进行动员、搜集基本证据, 一步步连环相扣,缺了哪一个环节都不可能如此水到渠成的完成。
在提到受害者家属的时候,林堂春的手指瑟缩了下,“我还没有见过他们。”
周洄顿了顿,爆炸案的受害者与林芜和向满薇同为研究院的研究人员,都是同事关系,不出所料的话林堂春小时候应该经常与他们见过才对,只是记忆太过久远, 再加上催眠手术有些副作用,不能完全地回忆起十几年前的事情,因此如今提起他们林堂春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经常向我提起你。”
林堂春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看他。
“等到二审的时候,你会见到他们的。”
林堂春舌尖发苦,“所有进展都在你的计划之内么?从一审败诉,再到你被监禁,这一切你早就盘算好了是不是?唐部长已经全都告诉我了,你从很早就开始……就开始布置这一切,就算将自己也牺牲进去都无所谓。”
“从头到尾,你都没想着要告诉和麻烦任何人,不论是郑天忆、荣清还是我,就连最后去求助地案处也只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周洄听得心口发闷,刚想开口,被林堂春堵了回去:“你不用回答我。我那天生气也不是因为你。”
周洄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林堂春没有回应他的眼神,自顾自说:“我只是在埋怨我自己。”
这些情绪和情感他从来没有和周洄说过,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已经不得不开口。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鼻尖涌起一阵酸涩,“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能像周洄那样总一开始就背负未知的命运,不能像其他受害者家属一样跟仇恨和悲痛的情绪过一辈子,那个坐在警车上看破败不堪的现场离他渐渐远去的小孩子被埋葬在最深处的地底,他再也记不清楚当时的一一细节,也无法真正与那些失去至亲的家属们共情。
这是周洄赋予他的保护,代替了那些令人憎厌的仇恨,让他毫无顾虑地快乐长大,可是他从不知道有人在暗处一直在苦苦挣扎,也不知道那个人竟然就是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的周洄。
周洄猝不及防地得知了林堂春这么多的心事,一时有些无措,他自诩将林堂春保护得很好,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保护也会适得其反犹如一支利箭同时扎在两个人的心上。
等到快要拨云见雾柳暗花明的日子,差一步,也是深不见底未知恐惧的结局。
林堂春终于可以将一切无所顾忌地说出来,在黎明或是黑暗的前夕。
“不是的。”周洄的喉结上下滚动,难得声音沙哑地安慰,“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你,我一件事都做不到。”
林堂春一开始作为老师的孩子闯入他的世界,原本毫无关系的命运网就此彼此串联。爆炸案后,在周洄万念俱灰之际,他一边要为老师师母处理后事,一边要去警局做笔录,前程未卜,他不知道凭借自己的低贱的生命能不能为他们讨回正义的公道,他不清楚活着的意义,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可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人影唤回了他的所有生机。当时的小林堂春已经被叔叔一家收养,周洄却怎么都不能放心,在得知林堂春自从住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上过学,直接只身闯入林覃的家,将饱受折磨的林堂春带了出来。
从此,他有了责任,也有了牵肠挂肚的人,从死亡边缘挣扎了回来,此后,哪怕是酒局应酬喝到胃出血独自去医院,还是耗费精力与向名烽多年转圜,这些痛苦的往事,周洄没有和林堂春说过半个字。
同样地,哪怕是现在他也不会就此说出来。
“况且,”他笑了笑,想让气氛不要变得过于哀伤,“我还有事情要拜托你,是当下最重要、最关键的事情。”
林堂春的情绪果然缓和了些,主动问道:“是什么?”
“你还记得孔连昌这个人么?”
林堂春愣了一下,“当然记得。”是孔连昌将当年周洄去取文件的事情告诉了他,只不过其中有真有假,“可是明荆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周洄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我那日跟你说,怀疑孔连昌就是当年爆炸案的幕后黑手,他做了错事,在很早的时候就投靠了向名烽和明荆。”
“在你被明荆绑架救出来之后,我曾仔细思考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孔连昌当下的情绪究竟是怎样的?”
林堂春微微愣住了。
“他当年是做了错事,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你?虽然他隐瞒了自己的过错,但真相确实在他的口中被描述得大差不差,他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决定要救你,把你安全地送出去,即使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即使我会告诉你当年的幕后黑手就是他,而你也会因此记恨上他,可是他还是坚定地想要救你,甚至不惜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从前两人都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是因为孔连昌并不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没有向名烽和明荆那么有价值,但他也仍然是直接导致爆炸案的关键人物,就这么死了,未免死得太轻易。
林堂春也猛地反应过来,“你是说,孔连昌原本可以相安无事地在向名烽的集团一直工作下去,可是他那天却那么突然地和我坦白了所有的事情……”
倒像是等待了林堂春很久一样。
周洄用赞同的目光看向他:“他那日拼命地想让你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就是想让自己死得更有价值,他不甘心,这些年来的愧疚和心虚已经完全改变了他——或者说,他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自愿的。”
林堂春瞳孔骤缩,顿时觉得温暖的室内有一股凉风钻进了他的衣服缝隙。
而周洄还在继续说:“这样的人,会用自己的生命来赎罪。而言语上的弥补对他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在向名烽集团下的研究院工作了这么多年,倾尽所有,不可能只是为了将真相用语言传播就心甘情愿赴死。
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个极为可怕又足以让两人兴奋的猜测出现在脑海。
“孔连昌……他极有可能保留了证据。”
话音刚落,温暖的室内,林堂春却犹如被冻僵了一般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一直想要去争取的关键证据现在竟然荒诞地出现在一个死人身上,还是不久之前和他有过关联的、有过一面之缘却与他的命运息息相关的死人。
有新突破的喜悦之感在一刹那短暂地电麻过全身之后,随即而来的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慌和迷茫。
“可是我自从那一天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林堂春声音微哑,孔连昌最后只出现在了明荆的只言片语中,想要在语言的想象中寻找到关于他真人的踪迹可谓是难上加难。
周洄淡淡一笑,“至于这个,就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了。”
林堂春一愣,随即快速反应过来。
刑侦查探,这可是地案处的专业领域。
况且有了初步的推测,接下来的路的确好走很多。
地案处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唐允宁二话不说立刻调了一支小队前往向盛研究院调查,那里已经被向名烽提前全面封锁了起来,低调的建筑仿佛一层烟雾就此消散,荒野再无研究院的痕迹,这里的一切都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文州不同于其他州,由于地理位置关键,出入管控森严,城市中心更是有多方势力共同防守,要想在文州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个人,难,但在这里,就会变得很简单。”
调查小队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唐允宁带着周洄和林堂春两人到调查区域走了一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直接出结果。
周洄沉声道:“不管怎样,不能在这再多待一天了。”
虽说小队隐蔽,但这里也是向名烽的重点观察地点,向盛也不是吃素的,不会任由地案处在所谓他的地盘上撒野。
唐允宁点点头,“放心吧,如果按明荆所说,孔连昌是被枪杀而死,那埋尸地点只有可能在附近的这一片区域,有了范围,进度就会快上许多。”
他顿了顿,好整以暇地看了两人一会,将林堂春看得直毛骨悚然,而后微挑着眉话锋一转:“你们……这是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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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这章走一下剧情[彩虹屁]
第67章
话音刚落, 林堂春一个没忍住自己被口水呛了个正着,不住地咳嗽,不咳嗽不要紧, 在这个时候咳嗽倒像是有意之举,他的脸颊因为呛咳而变得有些微微发红, 周洄面不改色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而一旁的唐允宁像是洞悉了一切一般默不作声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去。
周洄没有理会旁人, 注意力圈在林堂春身上,拧开水杯给他递过去:“喝点水。”
林堂春乖乖接过去咕咚咕咚几大口,两人之间的氛围仿佛罩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罩,旁人怎么插都插不进去, 但凡是有眼色的人都绕着他俩走。
林堂春喝完水好些了,环顾着四周,荒草一片,大部分已枯黄,倒真像个抛尸的好去处。
“其实我上次在这里找到研究院的时候就一直有一个疑问。”
周洄熟稔得从他接过水杯,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文州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地方?自从三十年前文州开始开垦荒地, 应该几乎全部的土地都实现了绿化改造才对,怎么还会在城市尽头有这样一个从未被开发过的地方?”
这个地方简直是为向盛研究院精心打造的室外桃花源, 远离城市,鲜少会被打扰。
“三十年前的文州,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周洄诚实答道,“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年决心要改造的文州还没有足够的能力面面俱到,就像所有接近完美的不完美一样,总会有纰漏和漏网之鱼。”
“而这里,又恰好是文州和青州的交界处。”
青州是所有州里最罕见特殊的一个存在, 常年处于散漫管理的状态,政治管控神秘而独立,从来不与其他州市交流合作,经济情况也没有文州兴州好,又没有中州那样独特先天的地理优势,只能说是勉强度日,当初文州想要与青州以交界处的土地进行分割谈判,又不想多分心思与青州费口舌,对于交界处的土地就采取不管不问的状态,用来隔开与青州的相邻土壤。
“虽然这块土地无人管控,但想要在这里建如此明目张胆的研究院也必须要经过政府的默许,向名烽敢这么做,应该也是州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
林堂春微蹙起了眉:“州政府这么任由着向盛嚣张行事,不怕有一天被发现吗?”
周洄嘲讽似的看着脚下这一块土地,“州政府向来重利,这些年纵着向盛也只是因为经济上需要它,等到向盛全面倒台,估计不出一天,他们就会将所有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这也是政府愿意提前释放周洄的原因之一,墙头草,两头都不得罪,看穿了向盛将要倒塌的趋势后便有意偏向周洄这一方。
“当年的爆炸案,也和政府脱不了干系。”他用鞋尖使劲碾了碾脚下掺着碎石的泥土,语气中带了些戾气,“冤屈平反,政府也是时候洗洗牌了。”
林堂春听了这一番话还没来得及仔细咂摸出其中的意思,就远远地看见前头的外勤组带着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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