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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温和一笑，拱手道：“久闻林老板手艺精湛，今日叨扰了。”
“陈先生过奖了，小店粗陋，望不嫌弃。”林愿客气地回应，将菜单递上。
秦骁却看也没看菜单，直接对林愿道：“你安排便是，挑拿手的上。”他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林愿身上，看着他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专注的神情。
“好。”林愿点头，转身欲回后厨。
就在这时，一位熟客——隔壁街书画铺的年轻东家周秀才笑着走了进来：“林小哥，老规矩，一份金玉满堂馍，带走。”周秀才是店里的常客，为人斯文和气，与林愿也算相熟。
“周秀才稍等，马上就好。”林愿自然地回以一笑，脚步不停。
然而，这一抹自然的笑容，却让坐在那里的秦骁眸色倏地一沉。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周身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几分。
陈先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喝茶。
林愿并未察觉，很快将秦骁这桌的菜品和周秀才的肉夹馍一并准备好。他先端给了秦骁一桌，然后拿着打包好的肉夹馍走向周秀才。
“周秀才，您的馍，小心烫。”林愿递过去，习惯性地叮嘱了一句。
“有劳林小哥了。”周秀才接过，掏出铜钱，笑道，“每次来买，家里那口子都夸好，说是比东街那家老字号还香。”
“您过奖了，嫂子喜欢就好。”林愿笑着接过钱，眉眼弯弯。
这熟稔自然的互动，落在秦骁眼中，却格外刺眼。他看着林愿对别的男子露出那样明媚的笑容，听着他们之间家常般的对话，胸口莫名涌起一股烦躁的郁气，仿佛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了一般。
周秀才付完钱，又寒暄了两句便离开了。
林愿转身，正准备回后厨，却感觉到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牢牢锁定了自己。他抬头，正好撞进秦骁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一种他看不懂的、近乎危险的暗流。
“秦公子……可是菜品不合口味？”林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问道。
秦骁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几步走到林愿面前，在陈先生惊讶的目光和林愿无措的注视下，猛地伸手，用指腹有些用力地擦过林愿的唇角。
那里，或许是因为刚才试味，沾了一点点不起眼的酱汁。
“沾到东西了。”秦骁的声音低沉沙哑，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略带薄茧的粗糙感，让林愿浑身一颤，脸颊“唰”地红透，像熟透的虾子。他慌忙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多、多谢公子……我、我自己来……”
这过于亲昵的举动，不仅让林愿羞窘万分，连一旁的陈先生都尴尬地别开了脸。
秦骁却仿佛无事发生，收回手，指尖微微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短暂的触感。他盯着林愿绯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心中的烦躁奇异地被一种满足感取代。
“明日，府中有小宴，你过来帮忙筹备席面。”秦骁忽然开口，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林愿一愣：“去秦府？”想到那座深宅大院和那位冰冷的秦夫人，他本能地感到抗拒和畏惧，“秦公子，这……小店恐怕难以胜任府上的宴席……”
“我说你能，你便能。”秦骁打断他，目光锐利，“还是说，你更愿意留在这里，招待那位周秀才？”
这话语里带着明显的酸意和强势，让林愿又是一怔。他……他这是在吃醋？这个认知让林愿心头莫名一悸，有种荒谬又隐秘的欢喜。
“我……”林愿张了张嘴，看着秦骁那副“你敢拒绝试试”的表情，到嘴边的推脱之词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最终，他低下头，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声：“……是。”
听到他应下，秦骁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缓和，他重新坐回座位，仿佛刚才那个当众做出亲密举动的不是他一般，淡淡道：“明日辰时，秦忠会来接你。”
这顿饭，林愿吃得心不在焉，后厨忙碌时也频频走神。秦骁那突如其来的触碰，那霸道中带着醋意的命令，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单纯地用“畏惧”或“感激”来形容对秦骁的感觉了。
打烊后，林愿收拾完店铺，正准备上门板，却发现秦骁竟还未离开，他的马车静静地停在街角暗处。
秦骁独自一人倚在车辕旁，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指尖一点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他竟在抽烟杆？林愿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
听到脚步声，秦骁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林愿的身影。他掐灭了烟杆，走了过来。
“明日……”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夜色中，彼此的眼眸都格外明亮。
秦骁看着林愿被夜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忽然伸出手，不是像白天那样带着强硬的触碰，而是轻轻拂开了他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别怕。”他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有我在，无人敢为难你。”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一股暖流，悄然融化了林愿心中因明日秦府之行而筑起的冰墙。他看着秦骁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的眉眼，鬼使神差地，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声回应，轻软却坚定。
秦骁的眼底，仿佛有星光落入深潭，漾开细微的波澜。他深深看了林愿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登上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林愿站在原地，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那轻柔的触感，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酸甜交织的情绪填满。明日秦府之行，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恐惧了。可明明已经答应秦夫人，离他远点……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一双充满嫉妒和怨恨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脸上那还未褪去的、带着一丝甜意的红晕。
那双眼睛的主人，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凭什么……一个低贱的哥儿……”
第40章 宴席
第二天辰时未至，秦忠便已驾着马车等候在“林记食肆”门外。林愿一夜辗转，既因今日要去那深似海的秦府而忐忑，又因昨夜秦骁那句低沉的“别怕”而心生涟漪。他仔细检查了准备好的食材和工具，深吸一口气，在父母忧心忡忡的目光中登上了马车。
马车并未驶向秦府气派的正门，而是绕至侧门，早有管事嬷嬷等候。嬷嬷态度不算热络，却也规矩周到，引着林愿直接去了偏院一处独立的小厨房。
“林哥儿，宴席所需物料皆已备齐，此处专供你使用，若无吩咐，不会有人打扰。”嬷嬷交代完，便留下两个打下手的烧火丫鬟，自行离去。
林愿稍稍松了口气。这安排至少避免了与秦府女眷或其他贵人直接打照面的尴尬。他定下心神，系上自带的干净围裙，开始投入工作。今日宴席，他打算做几样既显手艺又不至于太过扎眼的点心小食，主打一个精巧雅致。
他全神贯注，揉面、调馅、雕花、控火……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小厨房里香气渐浓。
巳时刚过，厨房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秦骁。
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蓝色暗纹常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通身的贵气与压迫感依旧不容忽视。两个烧火丫鬟吓得立刻跪地行礼。
林愿正低头给一枚“海棠酥”点上花蕊，闻声抬头，见到秦骁，手微微一抖，差点点歪。“秦公子？”
秦骁挥挥手让丫鬟退下，走到灶台边，目光扫过案几上已经做好的几样点心：形如海棠，酥层分明；莹白如玉的杏仁豆腐；还有几样小巧可爱的水晶包，皮薄透亮，隐约可见内里馅料。
“进度如何？”他问，声音比平日温和些许。
“还、还好，午宴前应该能完成。”林愿有些紧张，尤其是在这属于他的地盘上。
秦骁“嗯”了一声，伸手拈起一块刚出炉、尚带余温的海棠酥，放入口中。他细嚼慢咽，动作优雅。
林愿屏息看着，像是在等待审判。
“尚可。”秦骁咽下后，给出了他惯有的评价，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甜度适中，酥脆可口。”
这已是难得的详细夸奖！林愿眼眸一亮，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像是得了糖吃的孩子。
秦骁看着他这瞬间焕发的神采，目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注意到林愿额角因忙碌渗出的细密汗珠，以及脸颊被灶火熏出的淡淡红晕。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林愿额角的汗珠。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却又带着一种惊人的亲昵。
林愿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指尖微凉的温度和轻柔的触感，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
秦骁做完这个动作，自己也似乎怔了一下，但看到林愿这副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模样，他心底那点不自在反而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满足感。他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仿佛在回味那细腻皮肤的触感。
“专心做事。”他丢下这句话，语气依旧平淡，却转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竟是一副不打算离开的架势。
林愿心跳如擂鼓，根本不敢看他，胡乱应了一声，转身假装忙碌，手下却差点打翻糖罐。秦骁就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可他的存在感充斥在整个小厨房，让林愿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僵硬而不自然。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愿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点心，渐渐忘了身后的目光。当他终于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将点心精心摆盘时，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放松的、带着成就感的笑容。
他下意识回头，想看看秦骁是否还在，却正好撞入一双深邃专注的眼眸中。秦骁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正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复杂，包含着欣赏、占有，还有一丝林愿看不懂的深沉情愫。
“做完了？”秦骁问。
“嗯。”林愿点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身，想让开一点距离。
秦骁却上前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衣袂相贴。他低头，看着林愿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泛着水光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点心的甜香和一种暧昧的张力。
林愿能闻到秦骁身上清冽的冷檀香，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发顶，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膛。他想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秦骁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事嬷嬷恭敬的声音：“大公子，夫人请您去前厅一趟，客人们快到了。”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秦骁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深深看了林愿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待会儿再说”。
“点心不错。”他最终只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小厨房。
林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捂着依旧狂跳的心脏，长长舒了口气，却又隐隐感到一丝……失落？
午宴顺利进行。林愿准备的点心受到了宾客们的一致好评，甚至有几家女眷特意派人来询问出自哪位师傅之手。管事嬷嬷回来传话时，脸上也带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宴席散后，林愿收拾好工具，准备告辞。秦忠却过来传话：“林哥儿，公子说请您稍候片刻，他处理完琐事，亲自送您回去。”
林愿本想拒绝，但想到来时父母的担忧，以及……内心深处一丝隐秘的期待，便点头应下。
他在偏院的小花厅里等候，心情有些忐忑。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脚步声传来，林愿抬头，看到的却不是秦骁，而是一位衣着华贵、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的年轻哥儿，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那哥儿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着林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就是那个在西市开食肆的林愿？今日府上的点心，就是你做的？”
第41章 月下
那突然出现的华服哥儿，容貌昳丽，眉眼间自带一股骄矜之气。他上下打量着林愿，目光如同评估一件物品，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轻蔑。
“模样倒也寻常，真不知骁哥哥看上你哪一点。”他轻哼一声，语气酸溜溜的。
林愿心中一紧，立刻明白了来者的身份和意图。这恐怕就是姆爸口中那些爱慕秦骁的贵公子之一。他压下心中的不适，垂下眼，不卑不亢地行礼：“小民林愿，见过公子。点心确是拙作，承蒙贵客不弃。”
“哼，倒是会说话。”那哥儿走近几步，用手中团扇虚点了点林愿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羞辱的意味，“听说你很有手段，把骁哥哥迷得日日往你那破店里跑？今日还特意为你辟了单独的小厨房，真是好大的面子。”
林愿抿紧了唇，肩膀处被点过的地方像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他浑身难受。他不想与此人争执，只想尽快离开：“公子若无事，小民先行告退。”
“站住！”那哥儿见他欲走，声音尖利了几分，“我允许你走了吗？一个低贱的哥儿，也敢在我面前拿乔？别以为骁哥哥现在护着你，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等他腻了，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番刻薄的言语像针一样扎进林愿心里，让他脸色发白。他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告诉自己要忍耐。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自花厅门口响起：
“苏清晏，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林愿猛地抬头，只见秦骁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沉如水，眼神阴鸷地盯着那华服哥儿苏清晏，周身散发的寒意让整个花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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