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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语听着客气,实则字字暗藏机锋。这一句“林老板”看似口误,实则刻意点出林愿曾经的“商籍”身份;
而后又将林愿置于被品评的境地,仿佛他仍是那个需要靠手艺取悦他人的厨子,全然不顾及他如今已是秦府少夫人的身份。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笑语盈盈的夫人们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愿身上,等着看这位新晋的秦夫人如何应对这不动声色的刁难。
林愿紧紧握住手中的青瓷茶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身旁一直沉默不语、静静品茶的秦骁却突然动了。
只见秦骁将手中的茶杯猛地往桌上一放,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一片寂静中却如玉石相击,惊得在座众人心头一跳。
第106章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始终静坐一旁的秦骁。而秦骁却显得异常从容,他缓缓抬起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位盐运使夫人,那眼神看似淡然,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府尹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团扇都忘了摇动。席间诸位夫人更是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谁也没想到秦骁会为了新婚的男妻,当众给盐运使夫人这般难堪。
那位盐运使夫人此刻面色煞白,握着团扇的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她原想借着品评厨艺的机会,暗讽林愿出身商籍,不料秦骁不仅直接抬高了林愿的地位,更将她的话题斥为“辱没雅兴”、“怠慢宾客”。这顶帽子扣下来,在座的谁还敢接话?
“秦公子说的是,是我们俗气了!”府尹夫人最先回过神来,连忙举杯打圆场,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罚酒,当罚酒!来,大家尝尝这新酿的菊花酒,说是采了晨露未干的杭白菊……”
她刻意将话题引开,席间众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觥筹交错,仿佛方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只是再无人敢将目光投向林愿,言谈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维。
林愿垂眸坐着,能清晰地感受到秦骁周身散发的冷意。这般毫不掩饰的维护,让他心头涌起一阵暖流。他悄悄在桌下伸手,轻轻覆上秦骁放在膝头的手。
几乎是在触碰的瞬间,秦骁反手就将他的手指紧紧包裹在掌心。那温热有力的触感,让林愿一直紧绷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赏菊宴草草收场后,秦骁婉拒了府尹夫人的再三挽留,带着林愿径直离开。
回程的马车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纱帘,在车厢内投下温暖的光晕。林愿靠在秦骁肩头,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终于轻声开口:“谢谢你。”
秦骁揽着他肩膀的手臂紧了紧,闻言嗤笑一声:“谢什么?”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我的夫人,岂是旁人能随意评头论足的?”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愿微红的耳尖上,声音低沉了几分:“今日之后,这江南地界,当无人再敢在你面前造次。”
马车轱辘轧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林愿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秦骁的肩窝里。这个在外人面前冷峻寡言的男子,唯独对他,总是这般不容置疑的维护。
“那盐运使夫人……”林愿犹豫着开口。
“不必理会。”秦骁打断他的话,指尖轻轻抚过他束发的玉簪,“一个靠捐官得位的闲职,也敢在我面前摆谱。”
秦骁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愿心头一震。这才明白,秦骁今日的发作,不仅是为了维护他,更是借此敲打那些暗中观望的官员——即便娶的是男妻,也是他秦骁明媒正娶的夫人,容不得丝毫轻慢。
暮色渐沉,马车在青石板上规律地行进。林愿靠在秦骁肩头,能清晰感受到衣料下坚实的臂膀。这个在外人面前惜字如金的男人,唯独对他,总是不容置疑地袒护。
"那盐运使夫人……"林愿犹豫着开口,话音未落便被截断。
"不必理会。"秦骁指尖轻轻掠过他发间的玉簪,语气淡漠,"一个靠捐官得位的闲职,也配在我面前摆谱。"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愿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今日这场发作不仅是维护,更是做给所有观望的人看——即便娶的是男妻,也是他秦骁明媒正娶的夫人,容不得丝毫轻慢。
马车转入秦府巷口,秦骁率先下车,转身向他伸出手。晚风拂动他墨色衣袂,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在夕阳余晖里竟显得格外专注。
林愿将手放入他掌心,由他扶着下车。二人并肩立在朱漆大门前,身后家仆挑起的灯笼渐次亮起。
"日后若再有人为难你,"秦骁握紧他的手,声音低沉却清晰,"直接打发回去便是。一切有我。"
这句话很轻,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沉重。林愿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始于利益的姻缘,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值得期待。
这份霸道,在此刻化作最坚实的铠甲。
然而就在马车驶离别院两条街后,途经一段僻静巷道时,车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伴随着护卫的厉喝:"什么人?!"
车厢猛地一顿。
秦骁眼神骤凛,瞬间将林愿整个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上。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车外传来短暂的金戈相交之声,随即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不过片刻便归于寂静。
"公子,"护卫的声音隔着车帘响起,带着几分凝重,"是几个不开眼的毛贼,已经处置了。只是……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
车帘掀起一角,递进来一块木牌。材质普通,上面却刻着个模糊的、看似随意的图案。
秦骁接过木牌的刹那,周身气息骤然冷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木牌捏碎。林愿清楚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心顿时揪紧:"怎么了?这是什么?"
几乎是在问话出口的同时,秦骁已经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他将木牌收入袖中,轻拍林愿后背,语气恢复如常:"无事,几个蠢贼罢了。"
但林愿分明注意到,他望向车窗外的目光里凝着未散的寒霜。护卫无声地比了个手势,秦骁几不可察地颔首,马车重新驶动时,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回到府中,秦骁亲自将林愿送回院落,嘱咐下人备好安神汤,这才转身往书房走去。
林愿站在月洞门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回廊转角消失,心里清楚——那块木牌代表的,绝不仅仅是几个毛贼那么简单。
书房内,秦骁将木牌掷在案上,对暗处道:"查。"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现身,拿起木牌细看后脸色微变:"这是……漕帮的标记。"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秦骁指尖轻叩紫檀桌面,唇边泛起冷笑,"连我的人都敢动。"
第107章
自府尹别院归来后,秦府周遭的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夜间巡更的次数加密,连角门处都添了两位佩刀的护院。
但秦骁在林愿面前依旧神色如常,只字不提那日遇袭与木牌之事,仿佛那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林愿将这份不安悄悄压在心底,转而将全副心神都投注在厨房那一方天地。袅袅炊烟自"骁愿斋"升起时,刀与砧板相触的节奏声总能让他平静下来。
这日清晨,秦骁在书房接待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来人身着青色官袍,腰佩银鱼袋,正是掌管漕运关键环节的巡漕御史。此人素来与秦家并无深交,此次路过江南特意拜访,言语间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今年漕粮北运,沿途关卡颇多阻滞。"御史轻抚茶盏,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书房陈设,"听闻秦公子在江南人脉广博,不知可曾听闻什么风声?"
秦骁端坐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轻叩扶手:"御史大人说笑了。秦某一介闲人,不过守着祖业度日,哪里过问得了漕运大事。"
两人你来我往半晌,气氛始终不温不火。眼看已近午时,秦骁顺势留客用膳。
膳厅内,水曲柳圆桌上已摆开八样冷盘。巡漕御史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眉宇间带着常年奔波的风霜,对席间的山珍海味反应平淡。
直到小厮端上一道蟹粉狮子头,他持箸的手微微一顿。
那狮子头色泽红亮如琥珀,在清汤中微微颤动,旁边配着一小碟金灿灿的蟹粉。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幽幽散发——既有猪肉的醇厚,又有蟹黄的鲜甜,更妙的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焦香,恰如其分地勾动着食欲。
秦骁见状,唇角微扬,亲自执起公筷为对方布菜:"内子闲来无事琢磨的小菜,大人尝尝可还合口?"
御史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狮子头入口即化,肉香与蟹鲜在舌尖交融,那丝焦香更是画龙点睛。他眼中掠过惊艳,紧绷的神色不觉缓和:"好手艺!这狮子头...似乎与扬州做法不同?"
秦骁执壶为御史斟满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轻轻晃动。他目光掠过窗外摇曳的竹影,语气平淡:"哦?愿闻其详。"
"扬州狮子头讲究的是'细切粗斩'。"御史放下银箸,侃侃而谈,"取猪前腿肉,肥四瘦六,细切成丁后略略斩几下,以保其肌理。更要掺入荸荠末,取其清甜爽脆。用高汤慢炖两个时辰,直至酥烂如泥,入口即化。"
他说着,又品了一口眼前的狮子头:"而尊夫人这道,肉质更为紧实,似是全用精肉细斩而成。最特别的是这焦香..."御史微微眯眼,"倒像是先将肉丸表面快速炙过,锁住汁水,再以文火慢煨。这般做法,既保留了肉质的弹性,又添了炭火香气,着实精妙。"
"御史果然见识广博。"秦骁唇角微扬,"内子确实改良了做法。扬州狮子头过于软烂,他特意保留了三分嚼劲,更合北方人口味。那焦香则是用桂花枝稍加熏烤所致,去腻增香。"
此时,侍女恰巧端上一碟佐餐的桂花糕,金黄的糕体上撒着细小的桂花瓣。御史会意一笑:"原来如此。以桂入馔,既应了时令,又添了雅趣,尊夫人当真是心思玲珑。"
秦骁举杯示意,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骄傲:"不过是些小家子心思,让御史见笑了。"
御史放下筷子,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开始说正事:"漕帮几个堂口近来为着运粮的次序闹得不太愉快。听说上月还在津门一带起了冲突,伤了好几个弟兄。"他叹了口气,"这般内耗,实在耽误正事。"
"确实令人忧心。"秦骁颔首,将一碟杏仁酥往对方面前推了推,"不过漕帮向来规矩森严,想来几位当家自有分寸。"
这时,侍女端上一盅文思豆腐羹。御史低头看去,只见羹中豆腐细如发丝,在清汤中缓缓舒展,宛如一幅水墨画。那豆腐丝根根分明,细腻如丝,仿佛是用最精湛的工艺雕琢而成。它们在清汤中轻轻摇曳,仿佛是在跳着一场优雅的舞蹈。
羹中的清汤清澈透明,宛如一面镜子,倒映着豆腐丝的美丽身影。清汤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人闻之心旷神怡。御史忍不住又赞:“这般刀工,当真难得。”他轻轻地用勺子舀起一勺豆腐羹,放入口中,那细腻的口感和鲜美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仿佛是一场味觉的盛宴。
"内子平日就爱钻研这些。"秦骁微微一笑,"说来也巧,前日听闻漕帮大当家最喜这道羹汤,还特意让人来讨过做法。"
御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哦?竟有此事?"
借着这个话题,秦骁状似无意地将谈话引向漕运事务。他谈起今年江南粮食丰收,漕运压力较往年更重;又说起沿途几个重要码头需要整修,若能协调好各帮派之间的运粮次序,或许能事半功倍。
"秦公子所言极是。"御史若有所思地点头,"若是漕帮内部能达成一致,朝廷也乐见其成。"
送走心满意足的巡漕御史后,秦骁穿过垂花门回到主院。夕阳正好,将廊下几盆新得的罗勒与迷迭香镀上一层金边。林愿正俯身查看香料长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中带着询问。
秦骁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人拉起来揽入怀中。他低头在林愿发间深深一嗅,沾染了满身的烟火暖香,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今日多亏了夫人。"秦骁的声音里透着难得的愉悦,"你那道蟹粉狮子头,堪称破冰利器。"
林愿闻言,眼眸顿时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真的?他喜欢就好。"
"岂止是喜欢。"秦骁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语气带着与有荣焉的得意,"那御史是出了名的挑剔,今日竟连赞三声好,实属难得。"他执起林愿的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细小的刀痕,"夫人这双手,真是点石成金。"
被如此直白地夸奖,林愿耳根微微发烫,低下头去,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能帮到秦骁,哪怕只是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也让他心里甜丝丝的。
第108章
"看来,我这'林记'老板的手艺,还没丢。"他小声玩笑道。
"自然没丢。"秦骁搂紧他的腰,语气霸道,"非但没丢,反而更精进了。"他凑近林愿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以后这等宴席,少不得要劳烦夫人亲自掌勺了。"
林愿被他逗得轻笑,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那你可得付我工钱。"
"工钱?"秦骁挑眉,眼底闪过促狭的光,"整个秦府都是你的,还要什么工钱?"说着忽然将人打横抱起,"不过为夫倒是可以以身相许..."
"呀!"林愿惊呼一声,慌忙环住他的脖颈,"快放我下来,下人们都看着呢!"
廊下洒扫的丫鬟们早已识趣地背过身去,只是肩头微微耸动。秦骁却浑不在意,抱着他径直往屋里走:"看便看了,我宠自己的夫人,天经地义。"
秦骁抱着林愿正要往内室走,廊下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管家引着一位青衫学子远远站着,正是白鹭书院的苏文清。
见到二人亲密的姿态,苏文清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黯然,随即垂眸行礼:"晚生苏文清,见过秦公子、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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