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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世泽张着嘴,没想到自己突然就被派官了,还是从三品的亲军卫指挥同知,有些懵:“我啊?我行吗……”
晏惟初嫌弃道:“还是你想一辈子混风月之地?之前不是埋怨朕只给舅舅封流爵,你连个世子都不混上?朕现在给你机会让你自己去挣爵位,你不要?”
郑世泽心说表弟你是会读心术吗,讪道:“我是怕我做不好,会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晏惟初道:“这个位置给你只是暂时的,日后除了指挥使是朕,自指挥同知往下皆由麒麟卫内部宗室子弟担任,先让你历练历练而已,你要是有出息,朕再给你安排别的去处。”
郑世泽还能说什么,叩谢皇恩便是。
至于纪兰舒在这里,则是晏惟初特地召他来商议定下麒麟卫的设立章程和制度。
晏惟初之前几次与纪兰舒聊起现行宗藩制度存在的问题,纪兰舒颇有见地,给他提供了不少建议。纪兰舒是藩王血脉,却在民间长大,冷眼旁观,很多事情看得比他更清楚。
大靖立国一百六十几年,至今登记在册的宗室成员已达八万多人,这些人依祖制不事四民之业,终日游手好闲,上层藩王穷奢极欲荒淫无道,底层远宗旁系穷困潦倒,沦为乞丐流民作奸犯科的也不在少数。
总而言之,从上至下无一不烂,迟早烂进根子里。
他二人聊起这些,郑世泽听得似懂非懂,直打瞌睡,被晏惟初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便说:“陛下何不将这指挥同知的位置交给您这爹爹,我看他懂的比我多多了……”
“朕自有安排轮得到你教朕做事?”晏惟初没好气。
郑世泽无语闭了嘴。
纪兰舒无奈笑道:“我身子不好,做不得武将,这个真不行。”
晏惟初点头:“朕知道,父亲跟朕说了,父亲怜惜爹爹,朕又怎会不顾着爹爹呢,以后爹爹要是有哪里不适,直接让父亲请太医,需要什么药也让他们随便开,朕特许的。”
纪兰舒推托不成,真心实意地谢恩。
郑世泽撇撇嘴,陛下这话说的,一口一句父亲爹爹,怕不是要让这两口子折寿。
行呗,你们一家四口相亲相爱,就我是外人。
晏惟初便将制定章程这事交给纪兰舒,事情交代完,他今日的活也差不多干完了,可以回去了。
出了瑶台,却见边慎的马车等在外头,特地来接纪兰舒。
边慎过来御驾前见礼,晏惟初见只有他一人,欲言又止。
边慎主动解释:“施老将军明日就要带部下回去南边了,要不赶不上过年,定北侯在跟他做最后的交接,今日估计没那么快回来。”
晏惟初垮了脸。
施家军进京一趟不容易,施老将军七十几岁还要帮他这个皇帝整顿京营,搅清浑水,当真劳苦功高,人现在要赶着回家去过年,他总不能拦着说你们慢点走别担子一撂累着朕表哥。
虽说共掌京营有边慎帮着分担,但谢逍才是京营总兵官,身上事情确实更多一些……早知道他将父亲和表哥的职位调换一下好了。
纪兰舒看出他不高兴,哄着他:“陛下,既然定北侯没那么快回来,要不要去府上用晚膳?我们昨日去忠义侯府拜访,恰好忠义侯送了两坛肃州带来的好酒。”
他也是借此将他们与边将的往来跟皇帝交代,免得皇帝过后知道了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
晏惟初压根不在意这些,心情郁卒:“好吧。”
忠义侯府的酒他怎会没尝过,府里也还好几坛呢,但去就去吧。
一旁的郑世泽闻言也想跟去蹭口酒喝,厚着脸皮开口:“陛下带上我一起呗。”
您亲亲表哥不在,亲表哥陪您。
晏惟初心不在焉地点头,就是同意了。
那之后他们一块去了安定伯府,边慎让人在花厅里设宴。
席间郑世泽一张嘴叭叭个不停,很能活跃气氛,晏惟初虽兴致不高,倒也没冷场。
他的目光不时掠过边慎和纪兰舒,观察自己这父亲爹爹默契相处的方式,暗忖老夫老妻果然还是不同,真叫人羡慕。
郑世泽毫无顾忌地问起边慎二人的恋爱史,边慎好脾气地不跟他计较,还满足了他的好奇心,悠悠道:“惊鸿一顾、寤寐如晤,玉露金风、佳期偶逢,契阔同衾、白首如初。”
纪兰舒有些脸红:“你别在陛下面前说这些了……”
郑世泽抚掌:“真好啊!”
晏惟初闷了一口酒,那确实比他和表哥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好得多。
晚膳用完,又在这里喝了一盏茶,终于有锦衣卫递来消息,说定北侯自京营出来了。
一直心神不属的晏惟初当即活了过来,搁下茶盏起身:“朕回去了。”
然后转身就走,也没让边慎他们送。
郑世泽也赶紧起来,拱手跟边慎二人道了个别跟上去,看着晏惟初脚下生风的模样,暗暗称奇。
快走出伯府时,晏惟初忽又止步,低头看去,发现腰间的玉佩不见了。
顺喜很有眼色地说:“许是方才陛下您喝茶时不注意落椅子上了,奴婢回去给您拿。”
晏惟初皱眉道:“朕自己去。”
他又快步往回走,将至花厅时却停下,只见前方边慎与纪兰舒二人驻足花厅门边正看池塘月色,搂抱着有说有笑。
晏惟初有些踟蹰,没有立刻上前。又一次撞见父亲爹爹亲昵,本也没什么,他是皇帝更不需要顾忌他人,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下一瞬,晏惟初蓦地睁大眼睛。
前方,纪兰舒侧头在边慎耳边笑说了一句什么,边慎贴着他额头靠过去,亲、亲上了!
慢一步跟过来的郑世泽看见这一幕见怪不怪,转头却瞥见晏惟初微微惊愕的神情,挑了挑眉。
晏惟初很快低了眼,小声给顺喜丢出去“一会儿你去拿”,转身先出府上了车。
车门敞着,郑世泽磨蹭在车边没走,打量车里晏惟初有些恍惚的神情,眼珠子一转拉长声音:“安定伯跟他夫人感情真好啊,都一起十几年了还这般亲热,不像貌合神离的那些,有多少夫妻是儿女生了七八个,一辈子都没亲过嘴儿的……”
晏惟初黑了脸,你这张嘴朕才迟早要给你缝起来。
郑世泽确定了,车里这也是个跟他夫君貌合神离的,嘿!
怎么能不是呢,身份都是假的,定北侯娶男妻本意也是为了打消皇帝戒备,你俩谁也别埋汰谁。
一个不真,一个不纯,自然比人安定伯两口子差远了。
晏惟初也在想同一件事,他和表哥什么都做了,好似真夫妻一样,表哥总是咬他,唯独没有真正亲过他……
果然假的就是假的。
他心里有些酸,像被人拿锥子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戳了几下,反正是不痛快。
但郑世泽这厮狗胆包天,幸灾乐祸得太明显,小皇帝不想输了阵仗,故作嫌弃道:“亲来亲去的脏不脏,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郑世泽笑嘻嘻地附和:“陛下说的是。”
心里想的却是,你表哥不爱你,傻眼了吧?
第39章 陛下要与世子抵足而眠
路上,又有锦衣卫来禀报,说定北侯估计还有两刻钟才能回侯府。
晏惟初不耐吩咐:“走快点。”
自成亲后他便不再让人盯着谢逍,今日是因他去伯府上用晚膳,情况特殊。
倒不是他不想,他更愿意时时刻刻将表哥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但表哥不喜这样被监视,他只能作罢。
郑世泽那个惹人嫌的东西已经滚了,车中只有晏惟初自己,他在车轮辘辘声中耷下眼,心里有些不舒服。
到底为什么不舒服,他却也说不清。
也许是丢了面子,也许是其他,总归没那么痛快。
晏惟初回府时,谢逍还没到,他没有立刻进门,留在门房上等了片刻。
谢逍一下车便看到晏惟初,就站在府门边,身形被两侧高悬的灯笼描摹拉长,朦胧光影将他笼住,像他整个人自光中走来。
谢逍顿步,有一瞬间失神,再又快步上前:“回来了怎不进家门?一直站这里做什么?”
“等表哥一起回家。”
晏惟初的声音有些闷,很难得见他这般无精打采。
谢逍目光微滞,看他片刻,牵住他手腕,温缓了嗓音:“进去吧。”
进门后谢逍先吃了点东西,晏惟初坐一旁看着,谢逍主动解释他刚接手京营这两日事多,才回来晚了,最后问:“你先前去了伯府用晚膳?”
晏惟初撇嘴,夫君不在家,他不就只能回娘家,难道还独守空房吗?他才没那么傻。
“表哥你下次再这样晚归,我就不回来了。”晏惟初赌气道。
谢逍道:“被公事牵连,非是我想。”
“我才不管,”晏惟初蛮不讲理,“别人办差你也办差,就你公事多,父亲都没你这么忙。”
谢逍老神在在地说:“那你得去跟陛下说,是他指派的差事。”
晏惟初:“……”
你话可真多。
晏惟初这下真生了气,却不知道是气谢逍,还是气他自己。
被下人伺候着梳洗完毕,他直接上床钻进了被褥里,将被子往身上一裹,背过身再不搭理了谢逍。
谢逍也洗漱更衣,将屋子里的人都挥退后走去床边坐下,望着背对自己的晏惟初,手指卷起他一缕发尾,在指间轻轻绕了绕:“今日这么早就睡?”
这才刚至戌时,通常这个时间晏惟初总是最活跃的,叽叽喳喳反正是不能消停,今夜倒是反常了。
晏惟初模糊声音自被子下方传出:“不做,我今天累了。”
谢逍无奈道:“你想哪里去了?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谁知道啊。
片刻,晏惟初忽然掀开被子爬起来,盘腿坐着攥过谢逍的衣襟将他拉近自己。
谢逍的眼神动了动,直直看着眼前的晏惟初,顺从贴近。
晏惟初的反常情绪他已隐约感知到,只是不甚明了。
晏惟初不与他对视,视线自他沉黑迫人的眼滑下去,停在了他的唇上。
这一刻小皇帝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亲一口怎么了,都是夫妻了,还不能亲吗?
可表哥不动,凭什么他纡尊降贵主动献吻?
谢逍抬手,手指插进他披散的发间罩住后脑轻轻揉了揉,像在安抚他:“今日谁又惹了你不高兴?”
晏惟初有些失望,哼了一声:“一个不解风情的混蛋。”
他悻悻松开手,重新躺下,又背过身去。
谢逍有些不明所以,侧身靠近,将他遮住面颊的一缕发丝拨去耳后:“骂我?”
骂你怎么了?不能骂?朕不高兴迟早有天休了你。
晏惟初也就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
谢逍想了想道:“想做直接说,别总是这么别扭。”
晏惟初气鼓鼓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谁想做了?你自己想别冤枉我,色痞。”
被骂了的谢逍眯起眼,晏惟初拉高被子,拒绝再沟通。
不亲就不亲吧,当谁稀罕。
谢逍眼前只剩下埋进被子里的一个人形鼓包,露在外面的只有晏惟初的头顶和散乱的发丝。
他垂眼无声看了片刻,伸手在晏惟初脑袋上揉了一下,起身去熄了灯。
谢逍上床,拉开被子一角挤进去,扣住晏惟初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晏惟初背对着他,挣扎间几次撇开他的手,谢逍坚持将人圈进怀,两腿也钳制住他胡乱挣动的下半身。
晏惟初终于挫败放弃,毁灭吧,爱怎样怎样。
谢逍的气息贴近,轻吻了吻他后颈:“乖点。”
晏惟初再不做声,闭了眼,心里酸,鼻子也酸,亲什么亲,有本事你亲我嘴……算了。
他在谢逍怀中很快睡过去,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以更亲密的姿势被谢逍抱住。
谢逍低头,在黑暗中细细看他许久,最后克制地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
瑶台。
下方次辅林同甫正絮絮叨叨地陈奏,汇报国库这一整年的各项收支情况。
晏惟初歪靠在御座里,漫不经心地听,眼皮耷着,看不出情绪,周身的气压有些低。
这老倌儿的废话太多,颠来倒去说了半天,无非又是喊国库空虚没钱。
晏惟初本就烦躁,听着这些话更是厌烦,出声打断他:“朕半个月前才让人从内帑拨了五百万两白银给国库,你现在又跟朕说没钱?”
林同甫觍着脸道:“光是京营整顿招募新兵就要了百万两过去,定北侯还跟臣说钱不够……”
听到“定北侯”这三个字,晏惟初抬了眼,冷声道:“不够就再给,怎么,你是觉得定北侯说假话骗朕的钱?要在朕面前告他一状?他有几个胆子敢做这种事?”
林同甫一噎,您怎跟个炮仗一样,听到定北侯三个字就炸?定北侯怎么您了?
他自然不知道是因今日谢逍一大早就去了京营,晏惟初醒来没看到人,加之昨晚的事情不高兴,才会这般。
林同甫硬着头皮解释:“臣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年底了,各地的军饷都要下发,光是京里就不只军营一处,还有边镇、地方上,前几日进京的那几位边镇守将就专程来问臣,明年的军饷几时能发下去,陛下您之前特地下旨说了不让再拖欠军饷,臣也不敢耽搁这事。可也不只那些当兵的要吃饭,各处都有要用钱的地方,济豫二州的赈灾钱粮也要再送一批过去,还有年底的各项庆典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行了,”晏惟初听着不耐烦,“国库没钱是朕的问题?朕还没治你这个户部尚书办差不利的罪,你好意思搁这里跟朕掰扯这些?还有之前一直拖欠军饷成了惯例,朕只是懒得追究,怎么你很骄傲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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