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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应声回头,见来的是他,摸摸鼻子,浅声道,“江肆还没起?
兰泽轻叹,“不是没起,而是刚睡下。”
“睡不着?”
兰泽往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量小声道,“他心里装着事,又怕吵到我,在床上僵了一晚……我只能给他下个安神咒,让他眯眼睡会。”
人皇点点头,“也好。”
说罢,两人都默着。
在门外站了许久,最后还是兰泽主动开口,“人皇在这等我,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人皇看向兰泽,眼里划过一丝诧异。
“其实很好猜。”
“……是、是吗?”
“嗯。”兰泽挑唇笑道,“你若是等江肆,在知道他刚睡下那会就该走了,但你没有,而是陪我站在这默着……”
人皇摇头失笑,拍拍兰泽的肩往前道,“边走边说吧。”
两人沿着回廊,穿过偏院,往前厅走。
这个过程,人皇依旧默着,好似有些难以启齿,直到进入前厅,放下挡风帘布时,才听他轻咳几声,不自然道,“昨晚……你说不认识商潋,是怕江肆知道后不开心吗?”
这话听着有些危险。
但兰泽没有回避,而是打直球道,“我说不认识,不是怕他不开心,而是我真的记不得。”
人皇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过了会,又“喔”了一声,恍然展眉道,“那应该是夜吟欢的后遗症,对吧,我说怎么可能忘记。”
既然人皇已经给他找了个理由。
兰泽也顺着用下。
可心里还在打鼓,忐忑试问着,“我与商潋、没发生过什么吧?”
人皇眼睛微眯,看着兰泽似笑非笑,别有意味道,“要说有也是有的,说没有嘛,那也可以没有。”
“那是有,还是没有?”
“龙尊这是急了?看来,还是很在乎江肆的嘛。”
“……”兰泽红了耳根,语气中夹着一丝告饶的软意,“就别打哑谜了,打得我心慌。”
人皇瞥了眼他那发红耳根,笑弯了眼,“其实也没什么。”
“没什么也得说说。”
“好好好。”
见他真恼了,人皇也不敢再逗下去。
忙倒了茶,递到他面前服软,跟着开口道,“其实,我就从商潋那听过一嘴。”说到这,人皇故意调高了声,一字字道,“说是龙尊曾约她去丘山赏花,可那时她已跟鸿渊在一起,怕误了龙尊的好意,便没答应……”
什、什么?
兰泽眨眨眼睛,这是什么隐藏剧情!
如果这事是真,那原主讨厌花色,也就有了解释。
不是不爱花色、嫌弃花色脂粉俗气,而是被心上人拒绝过,所以每每见到花,都会触动往事黯然神伤,最后院里……
不,不是院里。
而是整个二十二峰,都是终年不见鲜花,只种青翠翠的不老延寿松。
最后,还把那不老延寿松熬成了仙。
若按这思路拓开,原主讨厌江肆的理由就更明确清晰了——心上人跟其他男人生的、神魔双脉、来历不明的杂种!
这就对味了。
不然以原主那淡漠寡情,冷到极致的性子,又怎么会冲在前头,处处与江肆对着干,最后还把自己干废了、干没了。
不过这么一想,原主在感情方面还真的有些偏执。
……
见兰泽迟迟没有反应,人皇忍不住道,“龙尊为何不说话?”
“我记不得这些,又如何回你。”
“……是这个理。”
“咳,”兰泽挑眉看他,眉宇间藏着一丝好奇,“你说我曾约她去丘山赏花,天帝鸿渊也喜欢她,那她岂不是长得极好?”
“是长得极好,颜如牡丹倾城色,肤如白瓷凝雪间……”说到一半,人皇忽的抿嘴打住,不认同道,“龙尊现在也是有夫之夫,问这些恐怕不妥。”
兰泽眸色里一片剔透清澈,不解道,“有何不妥?”
“没有吗?”
“自然没有。”
那桃花美目忽的眯起,锐利似剑,挑唇敲打道,“你就没听过,人若心中有佛,入眼所及便皆是佛;若是不纯不净,入眼所及,自然皆是污秽。再者,我跟江肆已在一起。她是商潋也罢,江肆生母也罢,我又怎会生其它心思。”
这话说得人皇惭愧不已。
迭声道,“是我不对,龙尊不要放在心上。”
兰泽目光沉沉,不由轻叹道,“也不怪人皇多想……我只是觉着,江肆不曾见过商潋,若是人皇有空,不如画上一幅,给他做个念想。”
“也只能如此。”
说到这,人皇也不瞒着,将心里的隐忧说了出来,“……我昨晚也睡不着,站在园里看着风雪飘飞,想了许多。
你也知道,江肆身世奇特。
虽是人身,却拥有古今独一份的神魔双脉。
如今看来,人身自是承自商潋的;神脉,想来是鸿渊一脉,而那魔脉……”
两人对看一眼,皆无声轻叹。
人皇端起茶盏,半倚半靠在桌边,垂眸无声,缓了会才道,“我打算去趟魔界走走。”
兰泽斟酌一下,轻声道,“魔界自是要去的,但不是你去。”
“可是……”
“我知人皇有心,但上回礼庆水患,便是魔界插手,此次红泥,亦是相同。我怕来者不善……人皇还是不动为好,去魔界的事,就留待我跟江肆。”
人皇转了转手中杯盏……
脸上拢着一层忧色,默了片会,才微微点头道,“龙尊的意思我明白,我留下便是。”
……
在他们起步往前厅那会,江肆已经醒了。
被胡弃的电话吵醒的。
说是有大批粉丝堵在酒店门口守着,媒体也想搭线采访,他推了几次,想问江肆什么时候能回去露个脸。
江肆容色极寒的回了他五个字,“不定,看着办。”
胡弃一听,便知他家主子心情极差。
想想,只能默默挂了电话,拿起手机继续跟媒体打太极。
而江肆见兰泽不在房里,眼里起了急色,推门寻了出去……
到前厅那会,刚好将他们的对话悉数听了去,但他没作声,而是挪步去了后厨,煮了些清粥小点端了过来。
兰泽见来人是他。
蹙眉心疼道,“怎么就起了,不多睡一会?”
江肆本就觉浅,被胡弃这么一找,人便精神了,再也睡不着。他也不瞒着,直言道,“睡了会,胡弃就来电话了。”
“那边有事?”
“没什么大事,他应付得了。”说着,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一上桌,还抽了个空,对着人皇道,“我还备了师尊爱吃的酸萝卜。”
人皇哼了他一声,“算你有心。”
江肆笑了笑,将一小碟酸萝卜推到他面前。
人皇尝了一口,点头道,“就是这味道。他们呀,怎么学都不会。”
说罢,眸光微抬,看着江肆浅笑,“既然醒了,就一起吃个早餐吧。以后你师尊我、又得过着孤家寡人的日子喽。”
兰泽眼里流淌着笑意,摇头道,“别卖惨,以后我们常来就是。”
江肆也笑着附和。
接着,很是自然的挨着兰泽坐下。
人皇看着面前紧挨着的肩膀,不禁摇头,觉得这早餐不用吃也觉着饱,想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酸萝卜。
正吃得津津有味,甫一抬头,发现某人正神色温柔的、在给他那孽徒盛粥。
想了想,也把自己的碗一寸一寸的、推挪过去。
意图很是明显。
兰泽不觉有什么问题,刚端起碗,想顺手给他来两勺时……碗跟勺子就被江肆接了过去,只听他沉着声道,“我来。”
兰泽看着他的动作,默了半晌,唇角忽的微微勾起。
心里暗笑,真是霸道。连自己师尊都醋!
……
无奈笑笑,低头吃起了粥。
一碗半下肚,兰泽已经见饱,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
作为吃货,他平日里最是讨厌浪费。
但今日实在没胃口。
在他盯着碗发怔时,江肆了然的将手悄悄放到兰泽的小腹上,接着仅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量,柔声道,“吃不下吗?”
兰泽僵了一下,偷偷瞄了眼对面。
见人皇正低头吃着酸萝卜,吃得欢喜,没空理他们,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拍开江肆的手,小声道,“别闹。”
江肆笑了笑。
不待兰泽反应,就将跟前放着的半碗清粥端了起来。
兰泽赶忙摁住他,“锅里还有。”
“但兰泽不喜欢浪费……”
说着江肆瞥了眼人皇,继而挑唇笑看着他。
兰泽瞬间了然。
对着江肆唇瓣微掀,无声挣扎道,“锅里的,热。”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着酸萝卜的人皇忽的起身,捧着那空碟急急往外走,边走边喊,“太酸了!太酸了!酸死我了!怎么这么酸……”
兰泽一听,便知人皇看不下去……
急急乎了江肆一掌,奶凶道,“都让你别闹了。”
江肆一点也恼。
扣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轻啄了会,“傻。”
“哪、哪里傻了?”
“我做的饭,怎会不知锅里有。”说着,又含住他温软的唇,喃喃道,“我只不过是,想吃你的……”
这话说得实在暧昧。
兰泽红了脸,垂眼道,“跟锅里的不都一个样吗?”
“不一样。”
“……”
“甜一些。”
“……”
虽然知道某人在胡扯,但不知道为什么,舌尖上真的泛起丝丝甜意……兰泽搓着脸轻咳道,“我、我吃饱了,去找你师尊备点东西,嗯,你、你慢慢吃,吃多点。”
说着,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第46章
兰泽从人皇那借了点东西,又将储物袋里的物品清点一遍。
这是他每次出征前,都会做的事。
东西备齐全了,动起手来才能有备无患,全身而退。
再次踅回前厅,江肆也已停了筷,拿着玄古竹笛背在身后,静静而立,看着窗外雪景。听到身后厚帘挑动,转头温柔道,“来了。”
兰泽点点头,上前两步与他并肩站立……
人皇这座山间宅院位置极佳,建在连横山山腰凹腹位置,位置隐秘不说,在遮风挡雪的同时,还能看到绝佳雪景。
一眼看去,便是连绵起伏的雪白山线。
在阳光下,山线好似动了起来,犹如白海腾浪于眼中激荡着……
兰泽不由叹道,“真美。”
江肆闻言笑笑,“不及某人万分之一。”
又调戏他!兰泽暗暗翻了个白眼,将人拽着往外,边走边道,“别磨叽了。走吧。”
“好好好,再不走的话。兰泽的脸就该红了。”
“闭嘴。”
————
百里流沙入魔界。
入目所及,沙尘漫天,尸丘高叠。
尸丘是魔尊亲自垒的。
屠了整整一城魔修,为的是震慑魔界的人,一入魔门深似海,来了,别想着再出去。渐渐的,入魔的人,都会将自己杀过人,拖到这里起堆垒着,垒得越多越高,就表示自己的决心越大。
慢慢的,百里流沙中,便长出一个又一个的尸丘。
尸丘经风厉雨,开出黑叶红花,蔓延成片,腥红刺眼……
看得兰泽胃里一阵不适。
为了不让江肆察觉,只能强迫自己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御剑。
穿过这片流沙尸丘,便是他当年遇见江肆的地方——悬刹魔窟。之所以被称之为悬刹,是因为那处就好似埋于地底的悬胆。
四周地陷百丈,黑水围绕,精怪游蛇无数,只有中间悬胆处六角凸起,好似古刹飞檐,勉强能落脚站人……
想到此处,兰泽不禁问道,“你之前、都住在魔窟里?”
江肆伸手圈住他的腰,将头往前探,轻蹭他的脸道,“兰泽这是在心疼我?”
兰泽脸一热。
但还是勉强应了声,“嗯。”
江肆闻言轻笑,在他耳边轻声道,“其实在那反而安全……”
精怪游蛇再凶猛难驯,也只是精兽,真心想杀自然杀得。
人却不同。
狡诈阴狠起来,比精怪游蛇更难控制。
兰泽起初以为他的“安全”是在安抚他,没想冲进悬刹魔窟那刻,倒吸一口凉气。
书中写着“黑水百丈,精怪游蛇无数,身体缠错困绞,密密麻麻,分不清头尾……”可如今底下,百丈黑水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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