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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轮到宋昭愣住了。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一把抓住宋玉的手腕，把人拉着关上门。
“你什么意思？”
宋玉坐在桌子旁，“陛下是不是同你说，从未和我好过？”
“还说，那是他的替身，这些年他洁身自好？”
宋昭垂眸，眼底暗淡，“没有，他没说。”
宋玉看了一眼宋昭，“但他给你看了，你心软了。”
“我没有。”
宋昭说，“我没有心软。”
宋玉开门见山。
“那日，是陛下让我去的，至于和阿大的逢场作戏，也是陛下让我演给你看的。”
宋昭愣愣看着宋玉。
“你不相信？”
宋玉笑了笑，“陛下在榻上可向来不温柔。”
“他最喜欢握着我的腰，咬我的肩头和后颈。”
“他把我当成你。”
第108章 陆昭
“但他把你当成了别人。”
宋昭愣愣。
“你可能不相信。”
“但咱俩都是替身。”
“皇后娘娘同陛下尚未成婚前，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府中，便有一个侍宠了。”
“听说，宝贝得很。”
“为了那侍宠，陛下当年竟然愿意主动放弃争权夺位，甘愿当一个闲散王爷，离开上京城。”
“只愿跟着那人，一同去封地。”
宋玉看宋昭眉头紧锁着，他凑近，压低声音。
“你知道那侍宠叫什么吗？”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叫昭昭。”
宋昭嘴巴抿得紧紧的。
“那个侍宠叫陆昭。”
“陆昭死了。”
“他为陛下而死，死在了陛下怀中。”
“我这张脸，说起来，和你很像。”
“但我们只不过是和陆昭很像。”
宋昭突然抬手，捂住眼睛。
深呼吸了好几下，胸口起伏很厉害。
“我是替身，你也是替身。”
“不同的是，我替身，我乐意。”
“而你，过成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你长了一张和陆昭一样的脸。”
“你倒霉。”
宋昭小声压着嗓子：“出去。”
宋玉看他冥顽不灵，“真的，你相信我，你去问皇后娘娘，你去问曹公公，他知道。”
“出去。”宋昭冲着他吼。
宋玉离开。
冯安把他送出去，临走看宋玉骂骂咧咧。
再回去，就看顺喜和双喜跪在门口，冲着里面哭喊。
“怎么了？”
“怎么了？”
冯安忙不迭跑过去。
“快进去瞧瞧！”
“少君刚才在里面摔东西！”
冯安一个激灵，忙不迭踹开门。
只见外殿，一片狼藉。
宋昭坐在窗边，背对着门口，一向挺得笔直的肩背，第一次像是被人抽掉了支撑，无力地塌了下来。
他垂着的左手上，滴答的血落下来。
冯安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
忙跑过去，撕了布条，就缠了上去。
一向叽叽喳喳的人，今天，还是头一次不吭声。
他抿着唇，抱着宋昭的手，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
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是不是宋玉又胡言乱语说了什么？奴才去告诉陛下！”
宋昭把手从冯安手里抽了回来。
冯安抬头，第一次看到宋昭脸上露出那样痛苦的神色。
他在哭，又好像在笑，眼神中是不甘，是愤恨，更多的是，冯安看不懂的意思。
“你出去吧，我自己静一静。”
冯安出去，愣愣坐在地上。
顺喜和双喜忙不迭凑过去，问他，“怎么样？”
冯安突然也哭了，他哆嗦着，“少君和陛下完了。”
宋昭坐在窗边，坐了一晚上。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玄祁，当时天气特别冷。
那天没有饭，他刚被沈令娴身边伺候的丫鬟打了。
阴沉沉的上午，鹅毛大雪，正端着浆洗的衣服，埋头走。
突然撞进了一个满是沉香的怀里。
“大胆——！”
一个尖锐嗓音突然响起。
紧接着，他被周墨一脚踹在地上。
“瞎了你的眼！往哪里走！”
“快带下去！”
宋昭跪在地上磕头，他这几天都在挨打，他受不了了。
“慢着。”
周围很安静。
那股沉香味又靠近。
他被提着衣领，悬在半空。
那人问他，“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杂种。”
周围一片寂静。
那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往后，你就叫昭昭吧。”
他听到周墨说，“宋昭，还不多谢贵人赐名！”
他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宋昭多谢贵人赐名！”
宋昭。
昭。
陆昭。
宋昭捂着心口，咬着牙。
鼻子酸涩，心口难受，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上。
他非常。
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第109章 往事
午膳，宋昭没有用。
他攥着那个受伤了的手，去了坤宁宫。
执着想要一个答案。
路上，宋昭想。
我真是一个笑话。
生下来，并不受欢迎，是多余的。
如今，入宫，也不过是因为这张脸长得像别人。
连名字，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是别人施舍的。
真是可笑！
可笑得很！
老远，望舒就瞧见宋昭摇摇晃晃，穿着一身单衣。
忙不迭上前，“小贵君，您这是去哪里？”
“天寒地冻的，怎么就穿了这么些就出来了？”
宋昭摇头，声音有点沙哑。
“我要见皇后娘娘。”
“要见娘娘啊，太子殿下正好在呢，奴才带您进去。”
到了坤宁宫门口，宋昭才觉自己这身行头有点狼狈。
他站住，脸上浮现着无措和难堪。
“这般行头，被太子殿下瞧着，会不会……”
正说话，玄泽已经跑出来了。
他直接抱着宋昭的腿。
“昭昭！你来寻孤了？”
“孤好开心啊！”
“我们出去耍吧！”
宋昭求助一般看向望舒，望舒忙弯腰，将玄泽抱起来。
“殿下，该午休了，下午还有课业呢。”
玄泽一下子不开心了，“昭昭，等孤完成课业，便去找你。”
玄泽被望舒抱走。
宋昭进去，皇后正坐在暖炉旁边。
看宋昭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罕见愣了一下。
“快进来，怎么穿这么点。”
宋昭站在门口，有些拘束。
“我……我就站在门口，说两句话。”
高怀安进来，拿着之前玄祁落在这里的大氅，披在宋昭身上。
“小贵君，进去热热身子。”
宋昭感激地看向高怀安。
坐在暖炉旁，宋昭这才感觉到全身的寒气从四肢往周围扩散。
他抱着一杯热水，低着头，感觉眼睛被雾气打得有点模糊。
“怎么了？”
宋昭吐了口气，斟酌开口。
“我是想问……”
他突然哽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脸皮上，像是无数根针扎一样，疼得抽搐。
“我想问……”
他深呼吸了一下，重重叹了口气。
“我想问的是，陆昭的事情。”
“陆昭？”
皇后显然没想到他会问。
下意识反问，“谁告诉你的？”
这就是说，陆昭确实是存在的。
宋昭忙举起杯子，连着喝了好几口热水。
“我……我无意间得知。”
“所以想知道一些。”
皇后看他，好一会儿缓缓开口，故作轻松。
“都是陈年旧事了，都过去了，不提了。”
宋昭又突然抬起头，瞪着屋顶，一副忍耐到极致的样子。
“我想知道，恳求皇后娘娘告诉我。”
皇后想了想，“其实本宫也没有多了解。”
“毕竟，人在本宫入浅邸之前，已经没了。”
“大多还都是府里的老人说的。”
“道听途说，很多都是假的。”
“你不要往心里去。”
“嗯。”
从坤宁宫出来，宋昭披着大氅，走走停停。
没事就抬头看天空，眨眨干涩的眼睛。
后来走到一半，像是再也受不了一样，捂着心口，蹲在地上。
把脸埋在双手中，从远处看，只能看到他肩膀在轻轻颤抖。
第110章 陪陪我们母子俩
“少君！”
冯安拿着衣裳，追了过来。
忙不迭把人扶起来，“怎么在这里啊？”
“奴才送您回去。”
“嗯。”
宋昭回到福宁殿，当夜便发热了。
太医院来了不少太医，进进出出。
宋昭身子本来就不好，隔三岔五就得生病。
这次，更是风寒加心病，单从脉象上来看，堪忧啊。
玄祁刚处理了朝事，饭都没吃，就来福宁殿。
一进来，气压沉沉。
“如何？”
顾清源忙上前，脸色不好。
“眼下少君脉象浮紧而涩，忧思郁结于内，风寒侵扰于外。”
“微臣已经让人去熬药了。”
“只是莫要再劳神。”
玄祁抬手，“下去吧。”
他走进去，瞧宋昭正陷在被子里面，露出小半张惨白的脸。
坐在床边，用手背碰了碰宋昭的脸。
是有些热。
再把手伸进被子里面，摸摸手，摸摸脚。
手脚冰凉。
玄祁把被子掖好了，转头吩咐顺喜。
“去拿几个汤婆子。”
“喏。”
顺喜不敢耽搁，忙不迭出去。
从内殿出来，玄祁开始发问。
“怎么回事？”
福宁殿一众宫人跪在地上，“奴才惶恐。”
玄祁问，“这几日见了什么人？”
顺喜和双喜看向冯安。
冯安想，若是宋昭，定然是不乐意让玄祁知道。
便将这件事情隐瞒了过去。
“没见什么人。”
顺喜和双喜忙附和。
玄祁蹙眉，思来想去，难不成是自己又做了什么惹得他生气的事情？
但这几日朝政繁忙，玄祁是当真忙得晕头转向，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又怎么招惹宋昭了。
刚忙完，便听闻人病倒了。
之前安插暗卫，宋昭发现了，发了好长时间的脾气。
玄祁便也撤走了。
眼下，对福宁殿的事情，毫不知情。
正要继续问，曹敬宗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陛下，二皇子殿下突发高热，眼下长乐宫乱了。”
玄祁正焦心，直接破口：“传太医！”
“朕去了，能有什么用！？”
曹敬宗瞧跪了一地的宫人，等着玄祁发完火，“陛下，好歹太傅交代，切莫让丽嫔和二皇子在宫里受了委屈。”
玄祁起身，“去长乐宫。”
出门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内殿，“好生照顾着，出了任何事情，立马去找朕。”
“喏！”
玄枫还小，不足一岁。
打从生下来身强体壮的，这次却突发高热，惊厥抽搐。
曹敬宗没有夸张，长乐宫确实乱成一团。
好在太医已经稳住局面，但丽嫔跪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到——”
“陛下！”
丽嫔忙起身，扑到玄祁怀中。
“枫哥儿他……”
玄祁给丽嫔擦泪，“放心，小孩子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不打紧。”
“又是男娃子，皮实点。”
丽嫔有了依靠，没有刚才那么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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