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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他停顿了一下,“总让我觉得好像没什么热情,像是活着又像是死了一样,虽然你还是对于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很执着。”
“明明之前还会对鹤莲目大人的存在提出各种各样的质疑的,现在却开始学着笑着附和我的话了。”
“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遭遇了什么呢?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呢?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啊,但我觉得,我没这个资格吧……”
“啊。”
卖药郎不说话了,他安静的听着自己箱子里装着的鬼的絮絮叨叨,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鹤衔灯把手往上摸索了一下,他抓到了一个小方瓶子。
“不过还是谢谢你。”鬼舔了一口瓶子里倒出的药水,“也难为你了,我会慢慢习惯的。”
“……和以前的你聊天真的很开心。”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到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唉。”卖药郎捂住了头,“……什么啊。”
他拍了两下箱子,趁着里面的鬼没有什么反应,低低的抱怨了出声:“你好几年前也是这么说的,怎么现在又重新说了一遍?”
“真希望哪天你能换一句啊。”他叹了口气,“为了迎合你我也是装的很累啊,就不能跟我说一声和现在的我聊天也很开心吗?”
卖药郎不抱怨了,他接着往前走,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哼了几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歌。
“悠悠神代事,黯黯不曾闻……枫染龙田川,潺潺流水深……”
在他身后,枫叶落了一路。
作者有话要说:
悠悠神代事,黯黯不曾闻。枫染龙田川,潺潺流水深。
出自《小仓百人一首》
——
【致■■的一封信】
睡觉真的是好讨厌的一件事情啊。
虽然这么说,但是我不承认我白天在睡觉,白天怎么会睡觉吧,我更愿意称那个时候的我是在休眠。
睡觉只能在晚上睡觉!
好吧,白天也有人睡的,毕竟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午睡。
可能是因为我违背了鬼的本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很少做梦,可能是因为我的脑子喜欢做把拿来做梦的精力放在别的事情上。
比如说,它会驱动着我的身体动起来,大半夜的到处乱跑。
俗称梦游。
明明我之前都不会的,可能是和山主一起睡,睡久了被传染了。
山主睡觉吧,醒来之后都会跑到一片树林里,而且身后总是会带着一条长长的拖痕,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滚到那里去的……明明到处都是石头啊,那个小树林。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每一次我跟它一起睡都会看到这种状况,等一下……
难道是我拖的?
不不不,不可能,我拉不动山主的。
算了算了,我怕我再想下去我就觉得真的是我干的了。
换一下话题吧,说点别的,比如说我就不一样了,我睡着的时候会拿着刀到处乱砍,有的时候还会飞来飞去的。
不管怎样我就是睡得不安稳,而且只有晚上会这样,白天的时候都不会!
每一次醒来都发现自己换了一个地图,太可怕了——!!!!
这和虹桥不一样!一个我知道我会在哪里,就算不知道也会有一个大概的目标,一个我完全不知道我会落在哪里,你要知道这真的很可怕!
最起码虹桥随意传送我是知情的,这个我是真的不知情啊!
未知是酝酿恐惧与害怕的根源!
不过呢,有的时候运气好,我就会乖乖睡觉不会到处乱跑,但那个时候做的梦都特别的诡异,比如说会梦见没有脸的你,没有脸的他,没有脸的大家……
好奇怪,明明都没有脑袋,但我就本能的觉得是你诶。
好奇怪,明明都记不清了,我怎么总是在执着怎么记住你呢。
我的记忆力真的越来越衰退了,可能卖药郎说的对,是我鼻血流太多了,脑子里的记忆都一起跟着流走了。
哈哈哈哈哈骗鬼啦,记忆怎么会和血一起流掉呢?
所以我后面就很少晚上睡觉了,本来鬼也不怎么会在晚上睡觉的。
但是,晚上睡真的和白天睡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嗯,怎么说呢……
卖药郎说,这叫和身体本能进行抗议的叛逆。
银古说,这叫你闲着没事干大晚上跑去数虫玩。
这两个家伙真的讨厌到飞起来。
还是你最好了,不会这样子说我。
……虽然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很唠叨的,诶,等下,是你很唠叨吗?
算了算了算了,总之。
期待你的回信。
对了,不许说我。
第33章
卖药郎和鹤衔灯相处的很不愉快。
……虽然他们好像没几次相处是愉快的,但是这次不一样。
用鹤衔灯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占据着广袤的天地,一个龟缩在狭小的角落,所处环境之间的不对等引发了我与你之间的不平衡。”
“哎呀,好嘛,妙啊,不错呀,真——不愧是你。”卖药郎心不在焉的应了句,“居然说出了这么有哲理的话。”
鹤衔灯踹了一脚箱子以示抗议。
卖药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依然在嘻嘻哈哈。
他这态度惹的鹤衔灯更加不高兴了,缩在箱子里磨牙道:“可恶啊,你的箱子怎么这么小!”
“不会啊。”卖药郎拍拍自己的箱子,“挺大的啊?”
“我是说隔板!”鹤衔灯叫出了声,“这些压在我头上的板子侵占了我的个鬼空间!”
他激动地在箱子里发出了一声“嗷呜”,可能是因为用力过猛,鹤衔灯头直接砸到了箱子里装着的的挡板上。
鬼的动作带着箱子向上晃了两下,伴随着咚的一声,箱子里头装的满满的“嗷呜嗷呜”一下子给撞成了磕磕巴巴还带着颤音的“咪呜咪呜”。
撞了一下还不算完,伴随着冲力,晕晕乎乎的鹤衔灯一下子往后一倒,直接磕到了厚实的箱壁上,硬是从喉咙里砸出了一段细细的咕噜。
鹤衔灯被撞得鼻血差点又给流出来了。
好吧,鼻血没流,但是眼泪是真的流出来了。
他被迫缩在这个上下都有隔板的箱子里,身体憋屈的扭成了一团,身上每个零件都嘎吱嘎吱的发出抗议。
“……我讨厌这个箱子。”
鹤衔灯又开始了。
为了表示出自己有多讨厌,他甚至把指甲变长了抠在箱门上一个劲的抓。
“吱嘎——吱嘎——”
鹤衔灯挠出了一阵阴风,瘆人的很。
他把箱子当成了自己的猫抓板,但是卖药郎并不想要这只小白猫,原因无他,实在是太吵了。
卖药郎觉得自己背了个噪音发生器。
“忍一忍啦。”他按按耳朵,好脾气的劝道,“不然你再睡一会儿?”
“不要。”
我才不睡呢。鹤衔灯鼓起了脸,绝对不睡呢。
他刚才喝了点卖药郎的安眠药,好不容易才跨入了类似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在他抱着膝盖即将陷入久违睡眠的那一刻——
“哐啷哐啷。”
鹤衔灯睁开了一边眼睛。
“嘭咚嘭咚!”
鹤衔灯支棱起两边耳朵。
这下他是彻底没了睡意,揉了揉眼睛摸索着敲了下箱子询问道:“你在干嘛?”
“啊不好意思。”卖药郎的声音幽幽的飘了进来,“刚才被几只松鼠围住了,它们拿坚果砸我。”
“松鼠干嘛要砸你?”鹤衔灯把手伸上去勾下了两个瓶子下来,一边翻弄着上面的标签一边问道,“你是抢它们松果了还是踩人家窝了?”
卖药郎伸手用袖子挡住脸,迎着枪林弹雨狼狈向前:“我还想知道呢。”
他刚逃开松鼠们铺天盖地的坚果,还没喘口气,几只红嘴巴的鸟儿飞了过来开始一个劲的啄着他的箱子,好不容易把这些不依不饶的小鸟赶走,卖药郎又撞见了一群圆头圆脑的黄鼠狼。
卖药郎:“……”
他们走了一路,也被不欢迎了一路,到哪都有虎视眈眈的小动物。
“不对,这不对。”鹤衔灯在箱子里翻了个面,“是你不受欢迎,不是我不受欢迎。”
他艰难的把自己的一条小短腿搭在另一条小短腿上,努力的翘起一个不太标准的二郎腿:“我可是全程都没有出现过的哦!”
“是是是,对对对。”卖药郎扶额,“麻烦你老人家行行好吧,不要在箱子里上散发怨气了。”
在经历了一大堆动物的“追杀”后,精疲力竭的卖药郎终于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他找了个没什么阳光进来也没什么动物出去的山洞把箱子放进去,唉声叹气了老半天后自己也爬了进去。
“我都怀疑那群动物是不是被你给招惹过来的。”他屈起手指在箱子上连碰了三下,“我亲爱的森林公主鹤衔灯殿下。”
“……哈?!”
箱子咔嚓咔嚓的摇晃了起来:“你说什么!!”
咔吧一下,箱子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嘎啦一下,裂痕越来越多,并隐隐有扩散的现象。
咯噔一下,鹤衔灯的手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那只又短又细的小胖手在半空中呼啦呼啦的转了个大风车,紧接着,箱子的底部也破了,露出了一只没穿鞋没套袜子的光脚丫子。
在给自己的手脚争取了不少空间后,鹤衔灯从箱子里面硬挤出了半个脑袋。
他的身体被缩的很小,老半天了也没有弹起来恢复原状,看着像一个用锤子拍扁打实的糯米团,表面还咕叽咕叽的冒着小气泡,瞧着热气腾腾的。
“我不管你这话是从哪里学来的。”鹤衔灯终于把自己整个脑袋给挤了出来,“但是——”
他振振有词:“你必须要向我道歉!”
“哦,好的,对不起。”
卖药郎光速低头,并伸手在小不点鹤衔灯的脑袋上点了点。
鹤衔灯下意识的把头往对方的指头上蹭,过了会儿,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脸羞愤的用自己细的不像样的手掌推开了卖药郎,缩回箱子里自闭去了。
目睹了一切的卖药郎发出了老长的一声:“噗。”
鹤衔灯立刻炸毛。
他又一次从箱子里爬了出来,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被过长的下摆绊倒,球一样的滚到了山洞里头去。
过了一阵,灰头土脸的鹤衔灯龇牙咧嘴的从山洞内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头发乱七八糟的披在身后,走起路来一深一浅一瘸一拐,看着就像去雪地里滚了一圈的鸽子,还是被喂胖喂圆喂到飞不起来的那种。
鹤衔灯哼哼唧唧的坐在了一边,捞过箱子开始修。
“你不变大了吗?”
卖药郎又戳了他一下。
“不变。”鹤衔灯很没好气,“变大了等一下又要变回去,我才不要干这种自找麻烦的事呢。”
“不过我讨厌变小。”他又哼起来了,配合着他现在这张圆鼓鼓的脸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可爱,“变小的话看起来就没有十五岁了。”
“你还是对十五岁那么执着啊……”
卖药郎撑着下巴看鹤衔灯捣腾箱子。
他把袖子卷起来挂在手臂上,两个爪子扒在上面邦邦邦的敲,在把歪出去的木块贴回原处后,鹤衔灯把右手的食指含在了嘴里。
鬼闭着眼睛皱着眉毛,看起来很是坚决的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结果咬了半天也没咬破,倒是带出了一大滩亮晶晶的口水。
鹤衔灯:“……?”
他盯着自己光滑饱满并且没有一点伤口的指头发呆。
“你的牙变小了。”卖药郎在一旁适时地补充道,“看来蜂介的变化是全方位的啊。”
鹤衔灯沉默了。
他伸手在箱子里摸出了一面镜子,拿两个手指掰开嘴皮在那儿仔细的瞧。
等他打量完自己米粒大小的牙,鹤衔灯郁闷的把镜子塞回了箱子里,伸长了指甲打算往手上刮出个伤口。
“啊呀。”卖药郎又多嘴了一句,“连指甲也变得好小啊。”
鹤衔灯:“你闭嘴。”
白色的鬼折腾了好一会,都快把自己搞成黑色的了才割出了一咪咪的血,他用一种看奇迹般的目光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溢出来的小红珠子,连喘了三口气才平复下来自己激动的心情。
鹤衔灯颤抖着打算把上面的血往下刮,才刚刚把手摁到了那块小缺口上,他的伤口就愈合了,血也给吞进去了。
鹤衔灯:“……”
鹤衔灯自闭了。
卖药郎看了眼破破烂烂的箱子,又看了眼散发着怨气整只鬼变得灰扑扑的鹤衔灯,唉了一声后也坐了下来。
“怎么办啊?我的箱子破啦。”他故作忧愁,“像我这种可怜的卖药人可是一点钱都出不起的啊。”
“……我给你买新的。”鹤衔灯很郁闷,“但是你说你不要新的。”
“啊啊,没关系。”卖药郎双手合十,真诚的开口,“感谢老板。”
“其实我也可以给你做一个新的。”鹤衔灯突然开口,“只要有材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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