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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炎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没有了外人在场,他眼底那丝残留的紧绷和不易察觉的后怕才又隐隐浮现。他将顾怀瑜拉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沉默地抱了很久。
“还生气吗?”顾怀瑜在他怀里闷闷地问。
宋炎摇了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不是生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是害怕。”
他很少如此直白地袒露脆弱。顾怀瑜心尖一颤,安静地回抱住他,用无声的拥抱安抚着他不安的情绪。
晚餐桌上,气氛温馨。阿姨做了满满一桌顾怀瑜爱吃的菜,清淡精致。宋爷爷绝口不再提学校的事,只乐呵呵地问些学校课程、教授如何、室友是否好相处之类轻松的话题。宋炎话不多,但会细心地给顾怀瑜布菜,将他喜欢的菜式挪到他面前,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专注。
饭后,宋炎没去书房处理公务,而是陪着顾怀瑜和爷爷在庭院里散步消食。晚风徐徐,月色如水,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时光静谧而安稳。
夜里,宋炎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仿佛要通过最亲密的接触来确认彼此的存在,驱散白日里那些不必要的恐慌。顾怀瑜纵容地回应着他,给予他最柔软的接纳与最坚定的承诺。
这个周末,仿佛被浸泡在温软的蜜水里。没有学业压力,没有外界纷扰,只有属于彼此的陪伴与安宁。宋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应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或是陪顾怀瑜看书,或是下棋,或是什么都不做,只是相拥着在露台晒太阳。顾怀瑜则享受着这难得的慵懒,偶尔抚琴,或是陪着宋爷爷侍弄花草,将一周的疲惫与紧绷渐渐涤荡干净。
然而,周末终会结束。
周日下午,宋炎亲自开车送顾怀瑜回学校。车子停在离宿舍楼稍远的僻静处。
“真的不用我陪你上去?”宋炎第N次确认,眉宇间还是有些化不开的担忧。经过上次那件事,他恨不得在顾怀瑜身上装个监控。
顾怀瑜无奈又暖心:“真的不用。你出现,反而更……”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引人注目。”
宋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不放心。他叹了口气,伸手替顾怀瑜理了理衣领,目光深沉:“有事立刻打电话。任何事。还有,”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别扭的强势,“离那个打球的远点。”
“知道啦。”顾怀瑜弯起眼角,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告别吻,“我走了。”
看着顾怀瑜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宋炎才缓缓收回目光,眸色深沉。他知道,他必须学会克制自己的占有欲和不安,给他的小月亮足够的空间去成长。但这并不容易。
顾怀瑜提着一个小巧的行李包走上四楼,还没到412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王珂标志性的大嗓门:“……我敢打赌,老顾今天回来,脸色肯定不一样!你们信不信?”
顾怀瑜推开门,三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射向他,充满了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好奇、探究、兴奋、还有一丝残余的震惊。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咳,”李瑞率先打破沉默,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老顾……回来了?家里……都挺好的?”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家里”这个词有了全新的含义。
顾怀瑜面色如常地将行李包放在自己椅子上:“嗯,挺好的。”
王珂一个箭步冲上来,围着他转了一圈,像在观察什么稀有动物:“卧槽,老顾,你可以啊!深藏不露啊!那位……真是你……那啥?”他挤眉弄眼,用手比划了个暧昧的手势。
顾怀瑜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三位室友,再次郑重宣布:“嗯。我上次没说谎,我确实有家室了。那天来的,是我先生。”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他如此平静地承认,王珂和李瑞嘴巴张成了O型,震惊了半天。连张帆翻书的动作都顿住了。
“结、结婚了?!”李瑞结结巴巴地重复,“我的天……大学生……这、这合法吗,到年龄了吗?”
“重点是这个吗?!”王珂拍了他一下,眼睛发光地盯着顾怀瑜,“重点是那位哥!宋氏集团的宋炎啊!我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他!我说怎么那么眼熟!老顾!你居然是宋总的……夫人?!呸!老公?!不对……”他把自己绕晕了。
顾怀瑜被他的用词弄得有些尴尬,耳根微热:“就叫……爱人就行。”
“爱人……”王珂咀嚼着这个词,一脸梦幻,“怪不得你看不上学校里那些小鱼小虾……原来家里藏着一条真正的金龙鱼啊!”
顾怀瑜:“……”这都什么比喻。
李瑞则更关心现实问题:“所以……老顾你周末真的是回家……呃,回宋总那里?”他想象了一下顾怀瑜和那位气场强大的宋总在一起的画面,觉得有点玄幻。
“嗯。”顾怀瑜点头。
“那他……对你好吗?”李瑞小声问,带着一丝担忧。毕竟那位宋总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想到宋炎,顾怀瑜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他对我很好。”
这个笑容和眼神里的情意做不了假。王珂和李瑞对视一眼,终于彻底相信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八卦热情。
“快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是谁追的谁?”
“求婚浪漫吗?”
“你们谁……呃,上面那个?”王珂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立刻被李瑞捂住了嘴。
顾怀瑜被他们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晕,脸上热度攀升,无奈道:“……这些都是隐私。”
“哎呀,说说嘛!都是兄弟!”王珂不死心。
一直沉默的张帆终于开口,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根据我国现行法律及社会统计学数据,同性婚姻虽未全面普及,但在特定涉外或特殊情况下存在可能。顾怀瑜的情况应属于后者。至于家庭角色分工,属于个人隐私范畴,过度探询是不礼貌的。”他一番话成功噎住了王珂。
顾怀瑜向张帆投去感激的一瞥。
虽然顾怀瑜没有满足他们所有的八卦欲,但“顾怀瑜已婚,且配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宋氏总裁宋炎”这个消息,已然在412宿舍内部得到了官方认证。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婚姻”和“老顾”的认知。
之后的日子,顾怀瑜发现他在学校的境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日校门口宋炎强势宣告主权的一幕,显然被不少目击者传播开来。“顾怀瑜名草有主,且主家来头极大、不好惹”的消息不胫而走。这直接导致明面上的追求者大幅减少,尤其是像赵骏那种莽撞型的,彻底消失了。毕竟,没人想轻易去触那位看起来就手段了得的宋总的霉头。
但暗地里的关注和议论并未停止,反而转向了另一种方向。顾怀瑜身上又多了一层“豪门伴侣”的神秘光环。人们看他的眼神,除了以往的欣赏、好奇,更多了几分探究、羡慕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偶尔还是会有不信邪或自恃条件优越的人试图接近,但往往刚表露出一点苗头,就会被身边知情的朋友赶紧拉住,低声警告:“别惹他!他家里那位可不是吃素的!听说上次那个体育学院的赵骏……”
流言在传播中往往被添油加醋,宋炎的形象在校园传说里几乎被塑造成了某种占有欲极强、手段通天的“护妻狂魔”。这虽然给顾怀瑜省去了不少麻烦,但有时也让他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至于412宿舍内部,“顾怀瑜已婚”这件事则彻底成了日常调侃的梗,但性质已然不同。以前是带着善意的、不信的玩笑,如今则是带着几分惊叹和“我兄弟居然这么牛逼”的与有荣焉。
王珂还是会嚷嚷:“‘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天天有人接送!”
李瑞则会感叹:“老顾,以后毕业了是不是直接去宋氏当老板娘啊?求带飞!”
甚至张帆也会在顾怀瑜收到宋炎让人送来的点心时,推推眼镜说:“数据显示,保持稳定的情感关系有助于提高学习效率。多谢款待。”然后自然地拿走一块。
顾怀瑜对他们的调侃依旧无奈,但不再反驳,只是偶尔会被逗得轻笑。他能感觉到,室友们是真心接受并祝福他的,这让他感到很温暖。
桃花依旧灼灼,但再也无法近身。波澜偶有,却终归平静。顾怀瑜依旧安静地上课、读书、去图书馆,只是无名指上那枚低调的指环,似乎变得更加显眼了些。他知道,这些都是宋炎用他的方式,在他周围筑起的无形屏障。
而他,安然地待在这屏障之中,享受着这份带有霸道意味的保护,也努力地成长着,让自己能更快地、真正地与他并肩而立。
校园生活与周末归巢,如同两条交替的溪流,共同汇入他日益丰盈的生命之中。
第38章 汇演契机
秋意渐深,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染上金黄,簌簌落下,铺就一条条灿烂的道路。顾怀瑜的大学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在“已婚”身份带来的微妙屏障下,他享受着更为纯粹的求学时光。课堂、图书馆、琴房、宿舍,偶尔与宋炎相约在校外或回家度过周末,规律而充实。
这日下课,辅导员陈老师特意在教室外叫住了他。
“怀瑜同学,留步留步!”
顾怀瑜停下脚步,礼貌颔首:“陈老师,您找我?”
陈老师是位年轻的博士,风趣幽默,平时对气质独特、成绩优异的顾怀瑜颇有好感,也隐约听过关于他那位“神秘爱人”的传言,此刻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是啊,有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交给你。”
顾怀瑜安静听着,心中隐约猜到几分。
陈老师继续道,语气活泼:“下个月就是学校八十周年校庆,院里对这次的文艺汇演那是相当重视,指标下达了,必须出精品!我这边可靠情报显示,你可是深藏不露的古琴和书法大神?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在校庆晚会上亮个相?来个古琴独奏,或者现场挥毫泼墨,绝对镇得住场子!”他的语气充满期待和鼓励。
顾怀瑜闻言,下意识地便想推辞。他性子喜静,不惯于在聚光灯下展示自己,在大晟朝时,若非必要宴席,他也极少当众演奏。如今虽换了环境,但这份心性未改。
“陈老师,我……”他微微蹙眉,斟酌着如何委婉拒绝,“技艺粗浅,恐难当此任,怕耽误了正事。”
“哎,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啊!”陈老师笑着摆手,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宋老爷子那可是咱们市的定海神针,他老人家金口玉言夸过的,还能有错?怀瑜,这可是为院争光,也是展示传统文化魅力的绝佳机会。节目形式你定,怎么舒服怎么来,我全力配合,当好你的后勤部长!”他拍着胸脯,态度诚恳又热络。
顾怀瑜仍有些犹豫。陈老师见状,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了几句,方才放他离开,让他“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机不可失啊!”
晚间与宋炎视频时,顾怀瑜提及此事。
屏幕那头,宋炎刚结束一场会议,略显疲惫地松了松领带,闻言却挑眉:“校庆汇演?让你表演节目?”
“嗯。”顾怀瑜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辅导员很坚持。”
宋炎看着他那副略显为难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低笑道:“不想去就不去。我去跟你们校领导打个招呼?”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只是拒绝一个小麻烦。
“别。”顾怀瑜连忙阻止。他知道宋炎做得到,且效果立竿见影,但他并不想事事依赖宋炎的特权,尤其是在学业方面。“我不想搞特殊。”
“那你的意思是?”宋炎尊重他的决定,好整以暇地问。
顾怀瑜沉吟片刻:“我只是……不太习惯站在那么多人面前。”那种被无数目光聚焦的感觉,会让他想起在大晟朝时,作为顾家哥儿被审视、被评估的时刻,并不愉快。
这时,宋爷爷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原来顾怀瑜是在书房和宋炎视频,老爷子正好在旁边练字。
“怀瑜啊,什么事不习惯?”宋爷爷放下毛笔,凑到镜头前。
顾怀瑜只得又将事情说了一遍。
宋爷爷听完,抚须笑道:“这是好事啊!校庆是喜事,登台是展示才学、锻炼心性的好机会。怀瑜,你的琴艺书法,远超当下许多沽名钓誉之徒,合该让更多人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风雅。总藏着掖着,岂不是明珠蒙尘?”
老爷子的话带着鼓励与期许。他是一直希望顾怀瑜能更开朗、更融入现代生活的。
宋炎也道:“爷爷说的有道理。你若是担心不习惯,就当是完成一项任务,或者……只弹给懂的人听。”他顿了顿,声音放缓,“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在台上的样子。”一定光彩夺目。
最后那句话,他藏在心里没说,但眼神传递了同样的意思。
顾怀瑜的心防在宋爷爷的鼓励和爱人隐含期待的目光中渐渐松动。他垂眸思索片刻,再抬眼时,眼中犹豫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亮的光。
“好。”他轻声道,“那我试试。”
既然决定要做,便需做到最好。这是顾怀瑜一贯的准则。
他再次联系了辅导员陈老师,表示愿意出演。陈老师喜出望外,立刻与他商讨节目细节。顾怀瑜提出想法:不单纯表演古琴或书法,而是将两者结合。他选定了古琴名曲《梅花三弄》,此曲表现梅花凌霜傲雪之高洁,意境清远幽深。在琴曲演奏到特定段落时,他起身挥毫,现场书写一幅咏梅的诗词,使乐声与墨韵交融,共同诠释梅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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