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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的痛哭是翻天覆地的嚎声,大哭,痛哭,撕心裂肺。
声音都传出来了,魏虎也是握着拳头,连着唉声叹气,他一个铁血男儿,也忍不住要哭。
里头那声音从大至浅,到渐渐没声了,剩抽泣。
岑中誉回来了,他总算把人送走,走到近处这么一看,外面的人竟然都在门口围着,他往里一看,霎时,他惊得瞳孔都是睁大的。
片晌,病房门被推开,岑中誉浅着脚步声,到底还是走了进去。
他想岔了,他以为王野这么哭,是小喜嘎了,手术没抢救回来。
此刻的他,心绪低落、复杂,沉重,比挂了一万吨水泥还沉重。
比沉重更糟心的,是他心里的痛,他见不了他的狗这么哭,这么委屈。
这是他看见的,他没看见的呢。
分手的时候,不要他的时候,他是不是在无人的地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也这么哭?
岑中誉也跪下了,把人抱起来,抱在怀里,泪落了一串,面上沾着湿,用力抱着,嗓音哑得发不出音:“小野,这事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哥,哥再陪你一条狗。哥,哥……”
再陪一条,也不是小喜。
只有岑中誉知道,一旦认准了一条狗,是不可能换第二条的。就好比方,他对王野。
岑中誉抱着王野,在王野肩头埋着,呜呜地哽咽,泣不成声。
王野哭声停了。身子也不抽了。
他把岑中誉推开了。
两人都坐在地上,岑中誉两只手还按在王野后背上,中间只勉强推开一点距离。
王野用哭得模糊的双眼看岑中誉。
他现在肿成了猪,一脸伤。
可这样,岑中誉还觉得他可爱,可怜。格外招人疼。
他伸手来,轻轻擦王野伤口上的红,哄着:“不能哭了,才涂的药都哭没了。”
王野把岑中誉手握住了。
岑中誉这么一被握,好像命都给握住了一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分手后第一次,王野主动碰他,没吐。没恶心。
王野只碰了岑中誉两下,看他反应太奇怪,他就把人推开了,扶着人肩膀,被抱着,站起了身。
然后和人拉开距离。
脚也麻了。
王野扶着桌子,不哭了,哭够了,人的气力都哭干了。
“小喜没事,救活了。”王野把头转到另外一边,语气说不上是别扭还是僵硬,“老子闹了一晚上,跑东跑西,累够呛,饿了。回家了。”
搞饭吃去。
…
他不过就是说他饿了。
岑中誉竟然屁颠颠跟来了。跑他家来,跟前跟后地忙,给王野下面吃。
果然应了赵正那句话。跑来给他当狗了。
哼。
王野就靠在那里看着。
看着岑中誉在那一边下面,一边擦着眼睛无声地哭。这哭的,给厨娘吓得都不行,时不时往王野那里看。
刘妈把家用医生叫来了,大半夜的,给王野做检查。
一番折腾,建议他明天还是去大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不是开玩笑。今晚只能先吃个止痛药。
人撤的时候,那碗面也都凉了,就放在桌上。
很好看。两个荷包蛋。葱花点缀着。
岑中誉不知道跑哪去了,人不在。
王野往桌上一坐,筷子拿起来,不管口腔溃疡,烂的程度,什么痛好像都不觉得,脸肿着也不计较,就坐在那,三下两除二,他把一碗面嗦干净了。
嗦得飞快。鸡蛋,小葱,全吃了。
汤也喝得干净。
吃完了,筷子一放,嘴巴也不擦,他坐在那,发呆,打嗝。饱嗝。
还想再来点汤。不够。
这面太鲜了,比任何一次的都鲜。
岑中誉从餐厅那面门进来,一瘸一拐地,手里抱着一大束鲜花,放到花瓶里插,在那里给自己找事做,瞎忙。
又抱了一小捧剪好的花,岑中誉走了过来,把花放桌上:“你那花圃被小喜踩塌了,我想重新修一下。想给小喜重新挪个窝,等它出院,它也能住得舒服。”
话说得东绕西绕,岑中誉看着王野:“就,让我把花圃修完了再走吧,我连夜修,估计修个几天……到明天下午,应该能好。今天这么晚了,让我留个宿吧,小野。”
王野不说话。
岑中誉失落:“那等我缓一下,等我把剩下那些花全剪了,我再走。”
“我那花圃,没必要修。”王野说话。
岑中誉眼神往下垂。
王野:“那些破花,也没必要剪,这些小事,烂事,有的是人来弄,岑中誉,再怎么缺人弄,也轮不着你来弄。”
岑中誉心脏发痛,那种心悸感又来了,他禁不住想捂胸,还没捂,王野下一句话道。
“你犯不着做这种无聊的事,再给我捞碗面吧,我渴,想喝汤。”王野眼神动着,紧着,又松开,“你也喝点,吃完热乎的,早点睡。明天,和我一起去看小喜。”
岑中誉把头抬起来。刹那,心脏不痛了。
眼前是明媚的春。
王野站了起来:“累了,我先去睡了。汤好了喊我。”
没再喝成汤。
王野往沙发上一倒,太累了,这一晚上,事情太多了,情绪发泄到极致,头挨着软的,他眼睛一闭,一夜呼到大天亮。
早上醒来,发现在软乎的沙发上,身上毛毯盖着,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的,脸上有药味。
他坐起身。
看来是有人给他重新上了药,是谁,不言而喻了。
睡够了,有点饿,王野下了沙发,在家里到处找,一通找。
刘妈问他是不是饿了,这才7点钟,早饭还得等20分钟。
王野问:“我狗呢?”
“少爷你忘了,你把小喜带出去,昨晚没带回来啊。”她还不知道小喜受伤了。
王野黑着眼,直接问了:“那人呢?”
“哦,你说岑先生啊,一早出去了,不知道干什么去,”刘妈说到他,“他一夜没睡呢,一晚上都在修花圃。早上我问他,他衣服也不换,说早饭前能回来。估摸着快了吧。”
王野跑去花圃一看。
鲜亮的花开了一地。
王野用力一踹,去特么的花,花圃园子。
竟然累得人一晚上不睡。去特么的。
王野乱踩一通,把脚边花踩到泥里去,一点不解气。
岑中誉说好早饭前能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八点零八了!
王野躺在那里,也不吃早饭,也不睡觉,洗了个澡,一身的伤沾着水更痛,他怀疑他不光骨头被捶得歪,脑袋也被打傻,此刻是炸裂的痛。
九点十多分的时候,客厅有动静了。岑中誉回来了。
王野把眼睛一闭,装睡。
岑中誉小心翼翼走过来,洗干净了手,身上带着柠檬香气,半跪在躺椅边,用手轻轻试探王野的鼻息。
叫了一声:“小野。”
很浅的一声。
又半会儿,他手大胆起来,摸着王野的脸伤,轻轻摩挲着,声音缱绻带着痛的样子,格外怜惜:“狗。”
岑中誉摸着入了迷,手往王野唇上摸,摸了好几下,把手收走后,有什么鼻息下来。
挨着气息和冰凉。
岑中誉亲王野嘴。又亲他脸。亲了两下后,又回来亲他嘴。
那边有动静,刘妈看见这幕,咳了一声,不好意思了。
岑中誉站起身,朝她走过去,声线冷清清也不算很不自在,就解释:“我试试小野烧不烧。”
“昂。”刘妈一点没信。
两人说着话到厨房餐厅那边去了。
王野眼睛睁开了。嘴上烧得慌。眼睛也是黑的。
擦的。
早上就这么亲,昨晚上他睡着了给他上药,还不知道怎么亲他。
王野醒了,过来吃早点,岑中誉出去买早点,什么都拿了点,还有豆汁儿。
顺便去拿了药,回来的晚,是因为路上接了个电话,他妈打来的。
说终于能联系的上他,她今早刚回来,人在机场了,叫岑中誉来接她。
岑中誉没去。
王野喝着豆汁,吃着焦圈,伴着炸酱面,吃得一嘴肉末酱,看着那边岑中誉舀着勺子,慢悠悠又优雅地喝着豆浆。
除此外,他什么都不碰。
半天了,那豆浆不加糖,都凉了,他也只喝了小半碗不到。
王野挑着面,吃着,看着他:“干嘛,想什么?失魂?想赵正你就明说,你现在去找他没有人拦着,在这里心不在焉演给谁看?”
岑中誉撇过头来。
怎么什么人都说他在演。
看来他爱演这一习性深入所有人骨髓。连他妈都说他、劝他,快别演了,再演,姥爷,他外公身体真不行了。
岑中誉微微叹气,可看着狗吃的麻糊样,大口吃着面,食欲很好的样子。
狗相,狗样。
又可爱又可爱又可爱的,脸肿肿的,这么吃东西,肿得比狗还像狗。
岑中誉松开嘴,笑了,笑的特别好看。开心地笑,知足地笑,高兴地笑。
他笑王野:“怎么吃成这样,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第62章 黏糊的眼神
扯了两张纸,他递给王野。
王野随便擦了擦,继续呲溜了一大口豆汁儿。
心里低骂了几句,王野没理会岑中誉。继续大口炫起来。
岑中誉就看着他笑,很知足。很愉悦。脸上因着这么笑,气色不知道多好。
等他的狗把一盆吃完了,随便擦嘴,岑中誉走过来,把狗喝剩的豆汁全喝了,心情还是很好的样子。
他整个人身上好像忽然间就带了松一样,弄得王野也骂不起来。
吃过早饭,岑中誉陪王野去看小喜,王野让魏虎去开那辆宽敞的劳斯莱斯,岑中誉往车里一坐,王野就说:“我先去医院检查,验伤,查出什么毛病,肯定要找赵正算账的。我不会放过他。”
“我陪你。”岑中誉从善如流,吃过饭后,他有点精神不济,或许是药性上来了,“我陪你去,去市一吧,那里有我家熟人。”
王野偏不去他说的那地,见什么熟人。
全身检查完,半个上午过去了,岑中誉又陪着出来,王野几次眼神往心血管科看,几次想说话,都没说,就这么走了出来。
王野身上的伤肯定是要养几天的,岑中誉坐到车上了,看着王野的片子,看着医嘱,他面目肃静。
比起他的凝静,王野也是一身气憋着发不出,扯走他手上乱七八糟的片子,甩到脚下,把腿伸长:“小喜我下午再去看,现在我要去北戴河谈生意,中午在那吃饭,过去车程起码两小时,你没事,就去找赵正吧。下午我们再见。”
岑中誉把甩到地上的片挨个捡起来,装好,放到一边。
“陪你去北戴河。”他让司机开车,“不去找赵正,我现在不跟他联系,我陪你。”
魏虎坐副驾驶座,也不犹豫了,直接把音乐轻缓一放,挡板一升,他啥也不过问了。
王野也靠下了,空调风幽幽地吹,他拿毯子盖在肚皮上,眼一闭,要睡。
车厢内又静又缓,还有香薰扑鼻,很快,没多久,岑中誉靠在那里,眉头微皱,睡着了。
他一睡着,王野眼睛便睁开了,人坐正了起来,给前面魏虎发消息。
【这个天开什么空调,给我调高点】
魏虎秒回:【收到!】
王野手里握着毛毯,到底还是扯到了一边,丢在了岑中誉脚底下。
两个小时很安静的路程,音乐声也越来越低,岑中誉睡了这些天来唯一个安稳觉。
舒服觉。不再折磨人的觉。
睡得皮肤发白,骨头露筋。
叮叮咚咚。
岑中誉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人不清醒,把电话接了,哑着声。
说着什么话,岑中誉有点清醒了。
他妈岑天澜语声不太客气:“晚上给我回来,还要我请吗,小誉。你现在住在哪?”
岑天澜现在就在岑中誉的别墅,但老管家说他已经很久不住这了。
岑中誉:“在天鼎酒店住着,嗯,那我收拾收拾,晚上去你那。”
岑天澜又说了什么。
岑中誉捏着眉眼,以为自己声音轻,不会吵到人,往旁边一看,迷迷瞪瞪的眼都睁大了。
王野早醒了,一点没睡意,在那玩手机游戏,光很小。
岑天澜又在电话里说王野,说怎么不在朋友那里住。问起,上次那个生病的朋友呢?
岑中誉到底心虚,把视线和王野瞄来的视线擦开:“他在……国外。我还有事,妈,那先挂了。”
电话一挂,王野把手机一放,翻过去,头看向窗外。
岑中誉把腿边脚上的毛毯捡起来,轻轻搭到王野腿上。
王野头转过来:“你妈为什么会提我?”
岑中誉吃惊,下意识想撒谎,但答应过了,以后不在王野面前这样,愣了两下,不知道说什么。
王野:“你手机外音那么严重,每个字我都听清了。”
岑中誉倒有点尴尬,又想到什么,解释:“这不是演,没刻意卖惨演戏,我妈早上就来电话了,让我中午回去,我没回,她急了。换平时,她也没那么关心人。”
王野哼气。老子管你演不演。
他嘴巴道:“中午不回去,家里有急事耽误了,回头这锅可别盖我头上,我担不起。”
岑中誉默了,不言语。那样子,好像是觉得王野这话伤人,他陷入了沉思。
气氛尬了数秒。
王野不自在:“你现在回去也来得及,停车就是。虎子,停车。”
“不回去。”岑中誉眼神甚笃,这回很坚定,像什么都想得明白,“很难得才求的这个机会,能跟在你屁股后面转,谁来也不管用,谁也拉不走我。小野,只要你愿意让我跟,我就跟定你了,跟你到天南海北,谁也没法把我俩拆开。我妈也不行。家里是有点事,但这事,我晚点会跟我妈说清,我自己做的决定,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担责任,我也不会叫你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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