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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子书也明白此事事关重大,昆仑山与十二镇都接连丧失了那么多条人命,定然有蹊跷。
“那我们何时启程?”
白日隐道:“明日。”
四人打定了主意,便收了玩耍的心思,各自回家准备明日出发等事宜。
两人的话没有从前一样多了,魏思暝在刻意避之,省的投入更多的情感,叫他无法自持。
白日隐可能也发现些端倪,便也随着他一般沉默不语。
是夜,魏思暝吃过饭后早早便钻进了地上的被子里,不知为何,心中总是对此趟有些不安,他凝视着床榻上背对着他蜷缩着身体的人,忍不住轻声问道:“你睡了吗?”
若说他不怪他,是假的,他将自己当做另一个人相处了许久,任谁当备胎替身都是会不开心的。
可若说怪他,也属实与他无关,是自己强行占了李春碧的身份来到他身边,他只是一个无辜的、不明真相的人罢了,将自己当做那个心里默默喜欢了许久的李春碧,也实属正常。
这些心思像是爬虫一般,一整天在他的心里胡乱跑动,惹得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既心焦又难受,与他说话也不是,对他冷淡更是做不到,只能时不时偷偷看看他,然后又胡思乱想一阵。
白日隐半晌没有说话,回应魏思暝的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就当魏思暝放弃与他沟通的心思,平躺着深深叹息一口后,白日隐却闷闷道:“何事?”
“......没事。”
想了想,还是道:“这次前往十二镇,我心中总是不安......”
“你怕了?”
“不是怕......”
白日隐打断道:“若不是怕,你怎么会这样说?”
“不是,我...”魏思暝刚想要解释,便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说去十二镇的事情。
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便没来由的一阵心虚,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了。
他沉默,片刻后道:“睡吧。”
第二日一早,魏思暝与白日隐出门便看到一辆宽阔低调的马车停驻在门前。
车帘被撩开,一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出现在窗口:“阿隐,上来吧。”
二人上了马车,白日隐道:“子书师兄,我们离开江宁前,得先去一趟常乐家中。”
关子书道:“为何?可是常悦回家后有什么异常?”
“不是,去给他送钥匙。”魏思暝接过话,“我们这一时半会也不会再回来了,先前与常乐说好,叫他照顾院中的玉兰。”
说完这话,他心中不免有些苦涩,那日拜托常乐时的心境,现在倒是全然没有了的,那院子想必以后自己也再也回不得了,也不知道李春碧会不会珍惜这些。
白日隐记性好,一路引着车夫往常乐家的方向去,到门口时,常悦正在清扫前一晚放鞭炮留下的红色纸碎。
“常悦。”魏思暝只身一人下了马车,唤他。
常悦抬头,见到来者何人后粲然一笑,道:“魏公子。”
“你哥呢?”魏思暝向房间里张望着。
常悦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遗憾:“我们准备去给看望阿爹,阿兄去采买所需物品去了。”
魏思暝点点头,不再顺着他的伤疤继续向下说,只是如待珍宝般将手中那枚钥匙摩挲了几下,递给他,眼中带了些不舍,道:“我们今日便离开江宁了,所以将钥匙送来,别忘了交给你哥。”
常悦将扫帚倚在墙上,在自己的衣物上蹭了蹭手,这才小心翼翼接过,揣在怀中,道:“魏公子放心,等你们回来时,定会看到盛开的玉兰。”
魏思暝忽然意识到,那院子中的所有物件都带着白鹤与玉兰的影子……
原来是这样啊。
见魏思暝出神,常悦以为他不放心,再次保证道:“魏公子放心吧!我一定同我哥将院子打理好!”
魏思暝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好。”
回到马车,四人便准备向十二镇方向行进。
“狗东西这是怎么了?托付了个钥匙,跟丢了魂似的。”关子书见他闷闷不乐的模样,忍不住同林衔青咬耳朵。
林衔青眼中也有些担忧,看看魏思暝,又看看白日隐,摇摇头低声道:“子书哥哥,我也不知道,兴许是没睡醒吧。”
走了没多会儿,关子书吸吸鼻子,道:“什么味啊。”
遂掀开帘子向外张望,片刻后道:“林衔青,你过来看,那是不是书生家?”
魏思暝对于那日完成任务却没给奖励的事情有些奇怪,也掀开帘子看,道:“确实是,没想到出城路上还会路过他家。”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天他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子书重新坐在位置上,若有所思,还是没忍住,提议道,“阿隐,反正也路过此处,不如去看看他现在如何了。”
白日隐点点头,仿佛也正有此意。
叫马夫停了车,四人步行向那弯弯绕绕的巷子中走了进去。
这里仿佛与江宁城分割,窄窄的巷子里,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氛,一点红色都见不到,一些陈年酥化的褪色春联碎片从门上掉落,深深地嵌在泥土中,被层层叠叠的脚印覆盖。
凭着记忆找到柳墨家,关子书叩响了房门。
接二连三的敲门声并没有等到柳墨的回应,魏思暝指着木门上空空荡荡的锁扣,道:“肯定在家里,这门没上锁。”
关子书便又敲了两声,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魏思暝上前,试探性地推了推,木门立刻出现一条缝隙。
他停住了,不知道这样贸然进去是否合适,习惯性的回头看向白日隐,只见他面色微微显露出担忧,点了点头。
魏思暝这才将门完全推开。
一阵腐烂潮湿的腥臭味立刻扑面而来,四人慌忙抬手捂鼻。
只见面前一双毫无血色的脚垂在半空,向上看去,是已经紧紧扒在衣服上面已经干掉的排泄物,再向上看,便是柳墨那张扭曲的面庞。
白日隐最先反应过来,看到他身旁地面有一张白纸,上面有一红色绸布,不知道包裹着什么,一起被一颗灵石压着,他拿起来看,面色越来越沉重,道:“是他的遗书。”
说罢他轻挥手腕,角落那张小床便挪动道柳墨身下,再一挥,吊在房梁上那根麻绳便断了。
关子书将那封遗书念了出来:
吾名柳墨,不论来者何人,以此灵石为报酬,只盼将我尸身投入崖中,将这两缕青丝一同埋于崖边。
这封遗书很短,可字字认真决绝,想必写下时便抱了必死的决心。
关子书将那绸布打开,两缕青丝混合交缠。
魏思暝心中一震,他没想到柳墨竟情深至此。
林衔青面色少见的肃穆,一语不发找了布料将柳墨裹住扛在肩上,道:“柳公子心愿如此,那便带他一程吧。”
上了马车,四人皆失神般盯着躺在地上的柳墨,沉默不语,就连最娇气的关子书也没再捂着鼻子说气味难闻。
马车行出城半日时间,便找到了一处景色宜人的山崖,林衔青将柳墨从马车上扛了下来,妥善安置在地上。
魏思暝则在旁边不远处挖了一个深深小小的土坑,将两缕青丝,那颗灵石与遗书分别放了进去,重新埋好。
白日隐寻来了两块石头,一左一右压在上面,道:“柳公子,这也算你跟小文的衣冠冢了,望你到了冥界,能与她相遇。”
四人站在崖边,将柳墨投入崖中,静静立了许久。
叮咚~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已经发放,请及时查收。”
第59章
小于的提示音出现,魏思暝却没有心情再去想这劳什子奖励。
只有一种万事都无法自控却被小于牢牢掌握的无奈心境。
那自己来到这世界种种,是否小于也熟知于心呢?
关子书自言自语道:“你说世界上果真有如此傻的人,竟以殉情结束此生。”
“生相慰,死相依。”林衔青俯视着崖底淡淡吐出这句话。
关子书皱着眉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扭头问道:“阿隐,你说我们是不是不该将小文从他身边夺走?”
白日隐没有说话,只是眼底可以看出几分动摇。
半晌后,艰难开口道:“就算我们置之不理,柳墨还是会死,况且若是小文在世间逗留久了,怨气渐深,便会危害江宁百姓。”
魏思暝知道他内心多有挣扎,原本是为民的好事,小文也能投入轮回,可这样一来,倒显得像是他们四人的过错一般。
他看向白日隐的眼神中透着隐隐担忧,忍不住宽慰道:“这不怪你。”
关子书道:“若放在我身上,我绝不会做出殉情这般傻的事。”
“说是轰轰烈烈,倒更像是无奈罢了,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魏思暝看着下沉的斜阳,道:“走吧,该赶路了。”
十二镇距离江宁不算太远,只用了七日,便赶到此地。
刚看到界碑,小于的声音便立刻响起。
叮咚~
“恭喜宿主,到达任务地点——十二镇。
您在此地点的主线任务为:协助主角识破十二镇的秘密并破坏华阳泽的阴谋。
另外奖励任务需要激活,祝您一切顺利。”
魏思暝并没有在意这个需要激活的奖励任务,注意力全放在这主线任务上。
秘密?阴谋?十二镇能有什么秘密?原书里白日隐只是在这里被三时追杀而已。
华阳泽的阴谋又是什么?他举办重光大会的阴谋不是已经破坏了吗?
魏思暝默默听着小于发布的任务,想要从中得到些什么信息,可少之又少。
他忽然发现这里发生的事情与自己在原书中写的并不完全吻合,平静的水面下仿佛藏着更深的巨浪。
也怪自己,这书被他写的像是个修仙手册,重点只在主角怎样练功怎样复仇。
他不再多想,事已至此,只能顺势而下了。
因为柳墨的事情,这七日大家的心情都跌入谷底,直到站在了十二镇的界牌面前时,才各自收起了缅怀的心情,知道该继续走接下来的路了。
这几日的跋涉叫四人累的不轻,许是也有心里的原因。
这里比江宁冷了几分,林衔青找到一个舒适温暖的客栈,将马车安顿好,便回到台前办理入住事宜。
十二镇不比江宁繁华热闹,可仍旧是样样俱全的,今日初八,街上的商铺大多数已经恢复营业,白日隐看着天色尚早,道:“你们先休息,我出去转转看看。”
关子书道:“阿隐,我与你一起吧。”
“不用,子书师兄。”
“我跟你去吧。”魏思暝冲关子书挑挑眉道,“刚好我出去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特色。”
“那我也去。”关子书说罢便扔下行李要跟着走。
林衔青一把将他拽了回去,道:“子书哥哥,你就别去了,看看你要住哪个房间。”
魏思暝明白他近日看出自己与白日隐之间有些不对劲,所以想给他们俩独处的机会。
他心中苦涩,暗暗道:就算给再多机会又有什么用呢,顶着李春碧的身份,他喜欢的也只是那个救他于水火间的李春碧罢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同白日隐一同上了街。
这么多日两人都没怎么说过几句话,并行走在街上,不免有些尴尬。
魏思暝只能左瞅瞅右摸摸,时不时瞥一眼他的脸色。
白日隐倒是面色如常,始终目不斜视,也不管魏思暝这些装作忙碌的异常行为。
两人在街上转了许久,魏思暝突然看到街边竖着一立牌。
他有些好奇,快步走了过去,定睛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贴满了告示。
有寻猫的,寻狗的,卖房的,找苦力的,求亲的,出租马车的,好像镇子上的信息都会在这上面贴示。
白日隐也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看。
片刻后,纤长的手指指向一处,戳了戳道:“看这里。”
魏思暝将视线移到他的指尖,干净平整,一点凸起的死皮都没有,呆愣了一下,才继续看向纸上的内容:
现悬赏捉拿魑魅魍魉。
叮咚~
“恭喜宿主,开启十二镇支线任务——疯老头。
完成任务会得到奖励——秘密。”
“这人贴的好生奇怪,既是悬赏,却不写奖金,也不写地址,只有这样干巴巴一句话,叫人去何处寻他?”魏思暝听到任务提示,有些惊讶于竟如此容易,又百思不得其解,故意问道,“许是哪家的孩童调皮,胡乱张贴的吧?”
白日隐摇头道:“看这字迹沧桑有力,不像是孩童所书。”
说罢便揭下一张。
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呼:“天!这小公子怎么敢揭疯老头的悬赏啊!不要命啦!”
嗯?疯老头??
魏思暝闻声回头看去,却只能见到一个只顾着着急忙慌逃窜的背影。
若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两人手中拿着的是什么爆炸性武器。
魏思暝想要去追,却被白日隐拦住,道:“别追了,我们初来乍到,不宜太过张扬,刚才听他提及疯老头,想必便是悬赏之人,此事有些蹊跷,不如我们先拿了这告示,回了客栈找人问问。”
“嗯。”魏思暝点点头。
两人又沿着街边走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谢三诗说过的那间被烧毁的小馆。
倒是寻到了一个看起来颇有特色的小店。
“不如我们先吃些东西,说不准在馆子里能打探到什么。”魏思暝提议道。
“嗯,也好。”
给关子书传了信,两人便进了小店。
魏思暝看着眼前这店里熙熙攘攘,一下子愣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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