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思暝见他脸上笑容迟迟未落,颇为自豪,明知故问道:“就这么开心吗?”
白日隐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开心过了头,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轻声道:“嗯。”
“哎呀,没说不让你开心,开心是好事,等除夕那夜将他们二人叫过来一起放烟花。”
“真的吗?”听到这话,白日隐咬着筷子,又忍不住抿起嘴角。
“真的。”
“我还以为你与子书师兄合不来。”
魏思暝夹了菜放到他碗中,道:“怎么会,他是你的朋友,我不会叫你左右为难,只是经常与他斗嘴罢了。”
“那你呢?”白日隐低头夹了一小块他放过来的豆腐,放进嘴里缓慢咀嚼,装作不经意地低声问道。
“我?”魏思暝脑子里总忍不住想起那日胆大妄为羞于启齿的尴尬行径,他很想说不是朋友。
“也是朋友。”
“嗯。”
院子外面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音,盖过他这声淡淡的回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魏思暝觉得他语气里有些失落,他听得并不真切,也不敢往那方面去想,只当自己是理解错,话锋一转道:“吃过饭我们可以先挑几个你最想玩的放。”
“不。”白日隐想都没想便拒绝,“我想等除夕那夜与子书师兄他们一起玩。”
魏思暝笑道:“好。”
他觉得欣慰,白日隐的心中现在有目标,有苍生,有朋友,不再与从前一样孤身一人漫无目的的逃亡了。
很快便到了除夕,魏思暝清早便起来贴春联、祭灶神、大扫除。
虽然几人决定过了除夕便离开,之后也还不知会怎样,但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完成这一切,祈求来年平安吉祥。
他拿着笤帚来到偏房除尘,一打开门,便见前日买的烟花爆竹都由高到矮由胖到瘦,整齐有序的摆放在地上。
他蹲在地上看,脑海里幻想着那日白日隐一个个将它们摆整齐的模样,忍不住学着他的样子,叫着这些烟花们的名字:“连珠炮...流星...”
其实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是胡乱按个名头罢了。
“那不是流星,旁边的才是。”
白日隐倚靠在门框旁,指正着他的错误。
“是吗?我看这些长得都差不多嘛,你这么厉害呢,认得如此清楚。”魏思暝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哄小孩一样夸赞着。
“......”白日隐耳尖一红,默不做声地站直了身体,“出去买菜吧,他们快来了。”
“不用。”魏思暝朝着厨房的方向撅了噘嘴,“我怕下午大家都回家准备过年不出摊,所以一早便去买回来了。”
白日隐看了看他手中的笤帚,问道:“噢......那我做些什么?”
魏思暝想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到他可以做的事情了。
这院子并不大,他自己也不是很懂除夕的繁琐礼节,只是勉强学着从前爸妈的样子就是了,要问还能做些什么,他还真的不知道。
干脆问道:“从前这时候你都做些什么?”
“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去年的今天我在执行委托的路上,前年的今天我在练功、大前年的今天我好像在...” 白日隐好像记不清了,咬着手指头回忆片刻,继续道,“大前年的今天我在......”
“好了,好了。”魏思暝打断他,暗自责怪自己问出这么傻得问题,明明知道他在日月重光不受人待见,性格也孤僻,中秋除夕这种日子自然是没什么事情可做的,也不会有人带他玩。
冥思苦想了半天,突然看到廊下的茶盘,道:“厨房里有些热水,将门廊下的那些茶杯洗一下吧。”
其实这茶盘茶壶茶杯什么的,魏思暝每次喝完都会清洗出来,可为了叫他有些参与感,只能硬生生找个事叫他去做。
领了任务,白日隐便离开了,魏思暝拿着笤帚继续清扫偏房,没过多久,便听到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瓷器掉落在地上的声响。
他立刻扔了手上的笤帚,慌忙跑到厨房查看。
果然不出他所料,茶杯碎片散落了一地。
白日隐正蹲在地上,宽袖外沿一圈洇染了大片的水渍,正伸手去拾那些细小锋利的碎片。
“别动别动!”魏思暝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把那人吓了一跳,手上一抖,碎片立刻割破指尖,淌出血来。
魏思暝急忙冲上前去俯身蹲在他身旁,左右也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布料,只有灶台上那块脏污的抹布。
他只能把还在渗血的手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舌尖略过,轻轻地舔舐着。
白日隐的脸庞瞬时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却并未将手抽回,眼睛深处尽是些得逞意味。
魏思暝专心致志的顾着他那处微小得再也不能微小的伤,并未看到他神色。
他将那手指拿出来查看,经过双唇与舌尖的轻微压力,血已经止住了,只留下一道小小的伤口。
“没事没事,碎碎平安。”魏思暝这才抬眼看他,却对上一双幽深炙热的眼。
他被这双眼迷得失了智,喉间微动,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混着白日隐的那一点血液,腥甜酸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白日隐想要自己吻上他。
他不再犹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缓缓地、试探着凑上前去。
“人呢?阿隐!狗东西!人都去哪了?”关子书不知何时进来的,此时正在院中大声吆喝着。
两人被这声音拉了回来,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
魏思暝清了清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欲言又止的欲望,眼神闪烁,轻声道:“咳咳,额...嗯...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套茶杯...”
白日隐脸上余红仍未褪去,低头道:“嗯...是...我也记得。”
“你们都在这干嘛呢?这么早就做饭啊?”关子书在外面找不到人,便只能到厨房寻。
看到地上那一滩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残渣碎片,关子书脸上带着深深的担忧,上前关切道:“这是怎么了?茶杯碎了!哎呀,狗东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阿隐,你没事吧?伤到了吗?”
白日隐连忙起身,藏起刚才受伤的手指,轻轻在袖中摩挲着,潮湿滑腻,道:“子书师兄,我没事。”
第56章
“怎么脸红成这样?阿隐,你是不是冻着了?快回屋去,我给你探探。”关子书急道。
听见关子书就如此单纯直白的将他脸红这事拿到台面上说,魏思暝连忙替他解围道:“阿隐没事...只是刚才蹲得太久罢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把这清理一下。”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仍旧在剧烈跳动着,他没想到白日隐竟与自己一样。
他更没想到...他竟然也对自己...
刚才凑上前去时,他微微扬起意图回应的模样仍在脑海中盘旋。
他现在想跑出去大笑,可只能在这厨房中强压嘴角。
魏思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总之,他现在一时一刻,哪怕一秒,都不能与他分离。
若带不走他,那便留在这里好了,反正回去也是写书写书,好生无趣,不如在这里陪他快意人生。
林衔青走了进来,对刚才的事情缄口不提,只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笑道:“魏公子,我来帮你。”
关子书与白日隐同坐在廊下等着他二人做饭,悄悄问道:“阿隐,狗东西这是怎么了?犯了什么邪病?一下午哼哼唧唧地唱个不停,过个年做个饭罢了,就这么高兴吗?”
白日隐笑道:“我也不知道。”
林衔青将最后一道菜盛到了盘中,关子书与白日隐两人将房中的桌子抬到了院内。
四人在月光下入座,整个江宁都笼罩在一片欢声笑语当中,关子书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几坛酒,摆在桌上,将上面的红色绸布一一挑开,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四人共同在江宁度过除夕,今夜不醉不归!”
魏思暝拿起酒坛放到鼻前浅嗅,这味道似曾相识,却又比之更甚,自从来到这里,已经很久没有闻过这味道了,不由得赞叹道:“嚯,这么香?你从哪弄来的?”
关子书神色自豪,道:“那可不能与你说,你喝就行了!量大管饱!”
林衔青笑道:“子书哥哥最近一直在练习传送诀,昨日偷偷回家拿了关伯父酒窖里的。”
关子书嗔怒道:“啧!要你多嘴!”
四人笑着将酒倒满,魏思暝瞧见白日隐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酒杯,凑近低声道:“阿隐,别喝醉了。”
白日隐点点头,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潋滟,道:“今日高兴。”
酒过三巡,菜已见底,魏思暝去厨房煮了水饺。
端了几盘出来时,白日隐已经喝得有些醉了,脸色红润。
关子书也醉了,对着他呵呵傻笑,嘴里嘟囔着:“阿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们一辈子都这样好不好?”
白日隐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悄咪咪地凑近关子书的耳边,道:“子书师兄,我买了很多烟花爆竹,等我吃一个饺子,我们就一起在院子里放,好不好!”
关子书笑的更傻了:“好!阿隐!我也吃一个饺子,我也吃一个饺子!但是,不能吃更多了。”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的肚子,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声音放低道:“要是吃多了,晚上睡不着觉。”
魏思暝只是无奈,将饺子放凉后拾了三个放在白日隐盘中。
白日隐咬了一口,道:“好吃。”
关子书也不落后,将林衔青放在他盘中的吃完,也夸赞道:“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狗东西!谁以后要是嫁了你!当真是有福气!到时候我,给你随一个大红包!”
说得起兴,关子书双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圈,表明红包的大小。
白日隐拍拍关子书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关子书立刻便捂嘴笑了起来。
魏思暝觉得好笑,问道:“阿隐,你与他说了什么悄悄话?”
白日隐装作没有听见,并不回答,只是道:“子书师兄,走吧,我们去放烟花!”
林衔青将关子书扶了起来,递给他一只火折子,道:“去玩吧,小心点。”
魏思暝将桌子收拾好后泡了壶茶,坐在廊下望着白日隐的身影,手指不自觉的摸着嘴唇,一直反复回味着白日里在厨房发生的事情。
林衔青也坐在他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冷不丁道:“今年除夕的天气真好,好像并没有那么冷。”
魏思暝道:“是啊。”
“魏公子为何改名字了?”
魏思暝笑道:“名字这个东西,还不是想改便改。”
“说的也是。”
魏思暝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这还是第一次与他交流,原作中并没有关子书这个人,更别提林衔青了,可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情感自己的过去。
他感慨颇深,忍不住问道:“与关子书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你一定很开心吧?”
林衔青放下茶杯,浅浅一笑,不答反问:“魏公子不也是?”
魏思暝一愣,而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看来,还真是同病相怜了。
江宁的鞭炮声渐渐弱了下去,魏思暝买的那些烟花爆竹也已经见了底。
白日隐和关子书今夜玩了个痛快,两人仍旧是醉意未消,痴痴地笑着。
林衔青扶着关子书道别:“魏公子,那我们先回去了,今夜麻烦你了。”
送走二人,魏思暝看着已经玩累了静静呆坐在门廊下看向那颗光秃秃玉兰的白日隐,微微叹了口气。
醉酒的人总是不清醒,身体也十分沉重,白日隐整个身体都瘫软下来,倚靠在魏思暝的身上。
魏思暝力气大得出奇,将他横抱起身,放在了床上。
安顿好后又倒了杯茶水,小心翼翼地喂给他,唠叨道:“刚才没找到蜂蜜,现在这光景也没人卖了,先喝点热水,不然明日醒来会头痛。”
白日隐任他摆布,勉强喝了几口,便摆摆手将他的手推开,茶水从唇边流了下来。
魏思暝无奈,只能抬起手替他抹去,给他脱了鞋袜,去浴房打湿了棉巾,替他擦拭。
他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已经不省人事的人,脑子里时不时便蹦出来今天下午在厨房的光景,心中漾出几分满足惬意。
他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吧……
不然,怎么会脸红呢?
看着他的脸,魏思暝想了很久,从前对自己的种种关心,想必也是因为喜欢。
忍不住轻笑出声,又怕吵醒他,便替他盖好被子悄悄离开,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可能是因为醉酒的缘故,白日隐的眼神有些迷离,罩着淡淡的水雾,眼下那两点朱砂更加红艳了。
“阿隐,怎么了?不舒服吗?”魏思暝回身在床榻边坐下,眼神关切。
白日隐闭着眼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将魏思暝向他那边拉。
虽然不敢胡思乱想,但魏思暝还是忍不住有隐隐期待,他盯着那饱满红润的双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白日隐不知哪来的力气,将魏思暝猛地拉下,直直向他双唇冲去。
却突然在即将要吻上时转了个方向,凑近他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廓边缘,魏思暝身躯猛地一颤,身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痒痒的……
心里也是。
他喉头微颤,双眼半阖,双手下意识捏紧了被子,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着自己,心中暗暗告诫道:他喝醉了,他现在并不清醒,若真要发生什么,也不应该是现在。
魏思暝绷紧身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我...”白日隐双唇微启,“思暝...我...”
原本清冷的嗓音此刻却带了几丝欲望,仿佛一条狐尾,缠绕着拉拢着,明明没什么力气,只是松松垮垮地勾着你,却叫人难以逃离。
39/80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