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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很久了?”
他能看到白日隐乌黑瞳仁中自己的身影,愣了片刻才道:“没,没有。”
白日隐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茶。
魏思暝定了定神,将方才又迫不及待想要冲出来的一阵心动强压了回去,低头抿着茶水。
两人皆默契的沉默了下去,直到听到了关子书声音,魏思暝才松了口气。
关子书同林衔青也是特意打扮了一番,看着比平日里更加贵气逼人。
“子书兄今日...”魏思暝上下打量了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怎么样?”关子书昂着头转了一圈。
“子书师兄,你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不像是会参加这种比赛的人呢。”
白日隐看起来心情尚好,难得玩笑。
关子书听得心花怒放,一屁股坐下,道:“阿隐,我也没有办法啊,天生就是这个气质。”
魏思暝逗他:“什么气质?暴发户气质?”
关子书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魏思暝会像往常一般与他斗嘴,反应过来后连忙道:“你个狗东西,我不暴发户现在咱们还能住这儿吗?啊?咱们得睡在大街上去!”
虽是斗嘴,可脸上始终带了些淡淡的笑意。
一切都似乎回归正常。
今日十五,店里的客人们吃过午饭断断续续都已经离开,几人随便吃了些东西,坐了许久,只等天黑后直接前往上上居。
关子书手中拿着滴答着水的茶壶,回头冲着空荡的厅堂喊道:“小二!续水!”
小二没有唤来,只从后厨唤来了一个矮胖的青年。
他浑身带着油烟气,擦了擦手,局促的站在桌前赔笑道:“客官,今日灯会,掌柜的给我们放了节假,这会儿子都出去凑热闹了。”
“店还开着,就这么都去了?”关子书环顾四周,果然空无一人,“那你怎么没去?”
青年十分淳朴,只是憨憨地笑着:“灶上炖着明日要用的底汤,离不得人,开着店是为了方便客官不是。”
白日隐道:“既如此,不如我们也出去逛逛。”
走到门口,关子书发觉魏思暝腰间空空如也,脚步一顿,问道:“狗东西,你不带鹤羽花明?”
魏思暝道:“不带了,灵力尚未解封,使不了,今日人多眼杂,万一再叫有心之人瞧见给日月重光报了信,就麻烦了。”
关子书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作罢。
十二镇的人们仿佛十分重视正月十五这个日子,太阳还未西沉,热闹的摊子便早早的支了起来。
除了客栈,原先铺面朝街的各类店家也都纷纷默契的关了门,好给这些临时摊子腾些位置出来。
四人慢慢悠悠朝上上居走着,关子书每经过一个摊子面前,都要停下来仔细看看。
见到些新奇的玩意儿,便唤着白日隐一同来看。
魏思暝和林衔青跟在后面,手中提着不少这一路下来买的零碎玩意儿。
白日隐走几步便要回头望一眼,魏思暝知道他是在寻自己,自从没日没夜的睡了那几日后,他便如此,不管在哪里,总是要确定自己是好好地跟在后面,哪怕只有几步之遥。
“魏公子,身体可好些了?”林衔青突然道。
“没什么事,只是多睡了几日罢了。”
“隐师弟担忧得紧,你多睡的这几日,守在你床边寸步不离。”
虽然魏思暝早就猜到,可听人这般直白道出,心脏还是会漏一拍。
这些话、这些事,他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了。
他高兴,也不高兴,酸甜苦涩交织在心头,反倒叫人添了几分麻木。
见他不语话,林衔青扭头瞧了一眼,一张迷茫的、复杂的脸。
“思暝。”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白日隐回身几步走到面前,那双灿若星辰的勾人媚眼直直地望着他,伸手道,“我来拿吧。”
他总是会这样看着自己,总是用这样的眼睛看着自己,只看着自己,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仿佛总是在期待自己同他说些什么。
魏思暝怕了,他怕再继续看下去,又会溺在这汪深海里,索性别过脸,道:“无妨,我提着便是。”
关子书停在不远处的摊前,兴致盎然地看着什么,见几人落后,回头唤道:“阿隐,过来啊!快过来!林衔青狗东西你们也过来!”
这摊子旁挂着一块麻布,上面写着:得偿所愿,却没什么人来往,只有关子书一个客人孤零零的站在这里,同街上的人潮隔开。
魏思暝走近一看,摊子上只摆着几个寻常腕绳,只是颜色各异,上面串着的饰物也不同罢了。
“这有什么好玩的?”魏思暝忍不住嗤道。
关子书拿起一个没有任何饰物的红色腕绳,像是没见过世面一般,道:“你看这个上面什么都没有,之前只见过玉镯金镯珠串,这般素净的绳结也可以当做饰品吗?反正我没见过。”
这话听得摊主面色铁青,听不明白面前的关子书到底是真的觉得新奇还是只是故意过来拿他消遣,硬着头皮道:“客官可别小瞧这平平无奇的腕绳。”
他将右手覆在左手之上,恭恭敬敬地冲着天空作了个揖,道:“我家世世代代供奉着月下老人,这都是经过他老人家开过光的,若能带在自己心爱之人的身上,保管他对你一心一意,情深不渝!”说着便挑了几个递了上来,“只要一枚灵石,四位公子要不要来上几个?”
听完这一通白话,关子书反倒没了兴致:“真是能吹!月下老人是你家祖宗不成?供奉他的多了去,若他个个都给开光,还不累晕过去?”
摊主顿时不乐意了:“嘿,你这小公子怎么说话呢?不买就不买,为何对月下老人不敬?”
关子书眼皮一翻,眼看就要吵起来。
白日隐却认认真真的挑选了一个看起来绳结平整好看的,低声道:“我要一个。”
“阿隐,买这做什么?”关子书十分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日隐将那腕绳塞进了随身的荷包里。
摊主见做成了生意,紧绷的脸霎时舒展开来,咧着嘴举起一个指头,重复道:“一枚灵石。”
白日隐低着头在荷包里翻找的时候,魏思暝将灵石递了上去。
转头笑道:“我送你。”就当是给你最后的礼物,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在我走后,同李春碧两心相悦。
魏思暝脸上笑着,心里却泛着苦涩。
关子书见魏思暝也跟着受骗,急道:“狗东西,你怎么也信这些?他分明是胡扯!诶诶诶,别拉我啊林衔青你拉我做什么?”
从摊子前离开,白日隐才道:“子书师兄,若我不买,你现在定是同人家吵起来了。”
走走逛逛,天色渐晚,天边的晚霞将云彩染成了蓝紫色,格外动人。
上上居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四人好不容易挤了进去,韩谊正站在门口,神色焦灼。
见到他们,韩谊脸色放松几分,人多眼杂,并没有立刻迎上来,而是叫了娇娇,前来迎接。
“四位公子,请随我来。”
魏思暝提着一路买的物件,跟着娇娇来到门口一侧的长桌前。
一位先生模样的人坐在桌后,留着八字胡,手执毛笔,正一边同面前一位俊雅娘子说话,一边飞快地在纸上书写着什么。
娇娇引着几人上前:“四位公子,请示令牌,记名,入厅堂等候。”
魏思暝第一个上前。
留着八字胡的先生头也不抬,嘴里熟练吐出四个字:“姓甚名谁。”
“黄尧。”
“年岁。”
“二十六...”八字胡停笔抬眼,魏思暝意识到说错了年龄,忙圆道,“六...流...流年似水,一眨眼就过去了。”
他心虚得很,生怕对方起疑,好在八字胡并未再问,又动了笔,喃喃道:“我说呢,二十六可不让报名,来,令牌给我。”
魏思暝松了口气,手里物件放在地上,从怀中摸出下通令牌递了过去。
八字胡放在手中温了几下,令牌上显出“上上居”三字,便喊道:“下一个。”
魏思暝又拎起东西,进了厅堂。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一进来便又感受到那股压抑的气氛,但是同上次比倒是可以忍受,扫视一圈,发现只在角落留了一张空桌。
魏思暝穿过厅堂时,坐着的姑娘公子们听到有人进来,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只当做看不见,径直走到空桌旁,将手中的东西摆放在一边,盘腿坐下等候。
没过多久,白日隐也走了进来,魏思暝听到周边一阵窃窃私语,多半都是说此人定能夺魁什么什么之类的。
“买的这些东西,倒成了累赘。”白日隐坐下来,瞥了眼魏思暝身后大大小小的物件。
“无妨,结束后带回客栈便是。”
关子书与林衔青也紧随其后走进来坐好,关子书直着身子大体扫了一眼厅堂中坐着的人,道:“这些人确实个顶个的貌美,也不知道这比赛是不是真的像韩谊说的那样简单。”
门外传来一阵喧腾的锣鼓声响,随后便是一道浑厚有力的男性声音:“酉时到——请参赛者前往赛场——”
话音未落,从房间中忽然走出几个小厮,各自引领着自己负责区域的人,朝着正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魏思暝下意识看向白日隐,起身跟在最后一个小厮身后,心中忐忑。
他们越过那些门上绘着孩童剪花的房间,径直向深处走去。
这队伍不短,魏思暝粗略一数,竟有二百余人。
他们走在最末端,两人并排,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重物挪动的声音。
魏思暝定睛一看,只见原本密不透风的墙面竟缓缓开了一道暗门。
“有暗门。”他低声道,“看来这上上居果真不简单。”
前方的队伍里隐约起了惊呼,却不知被什么压制下去,很快没了声息。
正当魏思暝心中焦急之时,突然感觉到手上有个轻柔的力道,低头看去,只见白日隐正捏着他的尾指,低声宽慰道:“别怕。”
随着他们最后一组人进入这个空间,身后的石门轰然关上。
这里并不是魏思暝所想的那样是个密闭空间,相反,这里植被众多,倒更像是个花园,只是杳无尽头,两侧站着不少人,他依稀辨认了几个,正是刚才在上上居门口见到过的。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花园正中的圆形凉亭,极为庞大,肉眼可见之处皆是白玉砌成,被一个更加庞大的矩形方阵所包围着,一眼望不到边际,这方阵墙体高八尺有余,魏思暝若站在里面,就算跳起来也是看不到墙顶的。
还未等他细看,那凉亭中便出现一道人影,只是距离太远,遥遥望去,只能辩出是个男子,看不出年纪,他身形匀称,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大众样式,整个人可谓是普普通通,放在人堆里面认不出来。
可他开口式,声音确不似男子,更多了几分柔媚:“今日我上上居再度举办赛事,皆为大众娱乐,正月十五元宵灯会,是个欢喜的好日子,鄙人在此祝愿各位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男子只是寥寥数语,现场便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这人是段年。”在这欢呼声中,林衔青冷不丁在后面开了口。
魏思暝也有此猜测,但这里距离实在太远,怕他错认,确认道:“你确定?”
“嗯,这声音我记得。”
凉亭中的人说完话便离开了,方阵前倏然走出一名玄衣男子,随手捏诀,被咒法加持过的声音便立刻响彻云霄,止住了连绵不断的欢呼声。
白日隐眉头一凛,立刻认出,道:“是扩音诀。”
关子书显然也看了出来,道:“扩音诀是日月重光独有的,师尊说过,这是华阳泽因门中弟子众多,年节聚集时后排弟子总是听不清训话,才特意编了这诀法。”
魏思暝望着那玄衣男子的侧脸,忧思重重道:“这事果真同日月重光脱不了干系,那这人多半便是你们同门弟子了?”
白日隐面色凝重,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还在致辞的男人,道:“华阳泽觉得扩音诀寻常弟子用不上,所以并不在平日所习当中,会用的,只有四人。”
不用他说,魏思暝也知道这四人是谁。
——华阳泽、三时、宁文,还有红棉。
“今年的比赛场地,便是我身后的瑶台九曲阵。”男人抬起手指向身后方阵,脸上带着颇为满意的笑容,“段掌柜此番特意请来皇家园林的能工巧匠,结合赛事内容精心设计,只是希望为咱们十二镇的元宵灯会增添一些趣味。”
魏思暝心里没了底,这跟韩谊那日说过的全然不同。
他下意识在人群里逡巡,想寻到韩谊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男子的声音仍在继续:“今夜大赛共设四个回合,第一回合便是这元宵佳节的传统节目——猜灯谜。”
话音未落,只见方阵两侧,上上居的姑娘公子们缓缓而出,推出若干方形金架,金架上有三道横杆,每一道横杆上都打造了三只金钩,均匀分散,分别停驻在每组参赛者的面前。
男子抬手示意,近百名手持琉璃灯笼的男女鱼贯而出,姑娘们都穿着水红半透的襦裙,发间斜插鲜花与珠翠,公子们则是半透锦袍玉带,赤足而出,虽是如此,却并不觉涩情,只是颇为赏心悦目罢了。
可场外人群纷纷看直了眼,顿时炸了锅,调笑声口哨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污言秽语也说了出口,有人甚至踮着脚往前挤,差点把前排的木栏撞翻,维护秩序的几名壮汉慌忙上前,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猜灯谜也太无趣了,外面街上有的是,还有没有什么新奇些的?”
不知是谁,发出这样的不满,魏思暝却十分感谢他,若是能提前知道比赛内容,也好做个准备。
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玩笑道:“至于其他,我们上上居先暂且卖个关子,不然说出来你若都觉得无趣,岂不是要一走了之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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