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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开得盛的月季,绯红、鹅黄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晚风一吹,便有花瓣打着旋儿四处飘散。
沿小径旁的石榴树早已结了半大的果子,多是青色,少有熟透的石榴裂开小口,露出里面鲜红的籽粒。
池边的荷花正当季,粉白的花苞亭亭玉立,有的已全然绽放,露出嫩黄的莲蓬,晚风拂过,荷叶轻轻摇曳,溅起的水珠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阿朝被眼前的景致勾住了脚步,他从前在王家,每到傍晚都要忙着收晒在晒谷场的粮食,或者收晒在院子里的衣物,又或是在庖屋给王家一大家子人做膳食,从未见过这般雅致的景色。
他忍不住凑近池边,盯着一朵半开的荷花看。
“小心些,池边的青石板滑。”谢临洲从身后轻轻扶住他的腰,指尖触到他单薄的衣料,又从袖中取出一把团扇递过去,“自家庄子做的团扇,扇上带香。”
阿朝接过扇子,扇面沁着轻微的香味,他轻轻扇了两下,风里便裹着晚凉与花香,舒服得让他忍不住弯起嘴角:“这扇子真好,比我屋子里那把磨破了边的蒲扇好多了。”
谢临洲垂眸,不免有些心疼,“这扇子,你便带回去。七月天热,夜里睡不着你可去我先前与你说的小摊子要冰块,用木盆装着,放在角落,夜里也凉快些。”
说到此处,阿朝忽的想起些事情来,“今日谢管事上门之时,只有我外祖父母在家,晌午吃饭的时候,一大家子都晓得了。”
他沉默片刻,“我三舅母一家不是好相与的,我想往后可否能住在学馆里头,等有什么大事再回去。总之今夜先避开,等他们把此事消化的差不多我便回去。”
谢临洲是思索一番,“好,那你便在学馆住着,我派小瞳在学馆看守。”他想了想,补充:“学馆内只有零星几个学子,你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给他们缝补缝补衣裳便好。”
两人沿着池边的石子路边走边聊,聒噪的蝉鸣随着夜色的到来渐渐低了下去,只余下几声断断续续的,衬得园子更显清静。
膳食弄得差不多,小翠便小跑来问他们是想在花园里用膳还是回去用膳。
虽说花园风景秀美,可蚊虫也多,二人不假思索说了回去。
饭厅内,两三个仆妇端着食盘进来,依次将菜肴摆上桌。
晓得往后家中要多个主人,谢允特意问了谢临洲一番,添置了几个下人。
瓷盘里盛着酸甜适口的樱桃肉,肉块裹着琥珀色的酱汁,边缘还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樱桃;旁边是一盘辣子鸡,鸡肉炸得外酥里嫩,裹着红亮的辣椒段,香气扑鼻却不呛人。
此外,还有一碟清炒时蔬,菜叶是翠绿色的,看着清爽解腻。
另外还有餐前用碗装着,用火腿、香菇熬煮的菌菇汤,汤色清亮,飘着几丝葱花,热气袅袅间散发出浓郁的鲜香。
最后,小翠又端来两小碗白瓷碗装着的精米饭,“这是今年的新米。”随后,她站在一旁,恭敬的询问:“公子,阿朝公子,菜都齐了,还有什么需要再添的吗?”
谢临洲看向阿朝,眼神温和:“你看看还缺什么?若是想吃别的,再让庖屋做便是。”
阿朝摇摇头,目光落在那盘樱桃肉上,眼底满是欢喜。他与他阿娘的口味一致,自小就爱吃酸甜口的菜,从前爹娘还在世的时候,他吃过好几回。后来去了王家,就再也没吃过这般精细的菜肴。
他拿起筷子,刚要夹一块樱桃肉,谢临洲却先一步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还细心地避开了肥肉部分:“慢些吃,小心烫。”
阿朝脸颊微微发烫,低头咬了一口樱桃肉,酸甜的酱汁在口中化开,肉质软烂却不柴,入口即化,果然美味。
他抬眼看向谢临洲,见对方正用汤匙舀着汤,目光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笑意,连忙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这辣子鸡是庖屋新学的做法,用的是本地的小公鸡,肉质嫩,你尝尝看辣不辣。”谢临洲又夹了一块辣子鸡放到阿朝碗里,还特意挑了块没什么辣椒的。
阿朝咬了一口,鸡肉酥脆,带着微微的辣意,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烧心,反而越吃越开胃。他忍不住点点头:“好吃,不怎么辣,刚刚好。”
谢临洲见他吃得开心,自己也跟着夹了些菜,偶尔会给阿朝添些汤,提醒他别光吃菜,多喝点汤暖暖胃。
两人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是谢临洲问他从前在家爱吃什么,往后嫁过来,让庖屋多学着做,阿朝一一应着,眼眶时不时还会泛红,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满心的感动。
用过膳食,天边染了层淡淡的墨蓝,几颗疏星悄悄探出头来。
下人们轻手轻脚的收拾碗筷碟子。
谢临洲给阿朝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刚吃完,我们去前厅歇息一会,待会再去学馆。”
他可没有一次完就走来走去的习惯,是要歇息的。
阿朝拿帕子擦嘴,又用茶水漱口,动作轻柔,将嘴角的饭粒细细拭去,确认仪容妥帖了,才跟着谢临洲往前厅去。
还未到前厅,便看到前厅的方向透出一片柔和的光亮,不是烛火那般跳动的明黄,也不是月光那样清冷的银白。
阿朝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待走近前厅,他猛地顿住脚步,眼中满是诧异。
前厅里并未点烛,也没有挂着灯笼,那光亮竟来自屋梁下悬着的几盏奇怪的物件。
那物件是琉璃做的,呈圆润的球形,里面似乎藏着团柔和的光,不见火苗,却能将整个前厅照得亮堂堂的,连桌椅上的木纹都清晰可见。
阿朝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盯着那琉璃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眉头微蹙:“夫子,这……这是什么?怎么不见烛火,就能这般亮堂?”
谢临洲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琉璃灯上,“这是我琢磨出来的‘琉璃电灯’,不用烛火,也不用油,便能发光。”
阿朝听得更糊涂了,转头看向对方,眼中满是疑惑:“不用烛火油火,那光从哪里来?难不成是有什么法术不成?”
他活了这么大,见惯了烛火灯笼,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灯,只觉得这物件透着股说不出的玄妙。
谢临洲喉结动了动,他知道瞒不过去,却也不能将穿越和系统的事全盘托出,只能把一贯的说辞拿出来,“是一种特殊的法子。我曾得一奇人指点,知晓些旁人不懂的技艺,这灯便是我按着奇人传授的法子,和一位‘帮手’一同做出来的。”
他口中的‘奇人指点’,便是穿越前的现代知识,而‘帮手’,自然是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系统。
说着,谢临洲走到墙边,抬手在一个木制的小盒子上按了一下,前厅的琉璃灯瞬间暗了下去,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阿朝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谢临洲身边靠了靠。谢临洲又按了一下木盒,琉璃灯再次亮起,柔和的光重新填满前厅。
他转头看向阿朝,眼中带着笑意:“你看,这般便能控制它亮与不亮,比烛火方便多了,也不怕风吹。”
阿朝盯着那木盒,又看了看琉璃灯,眼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惊叹:“竟有这般神奇的物件……夫子真是厉害。”
他虽不知那奇人和帮手是谁,却也明白谢临洲定是耗费了不少心思,才做出这奇特的灯。
暖光落在谢临洲的侧脸上,他眼底的温柔似要溢出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阿朝的肩:“学馆也有这样的灯,若是怕黑一直亮着便是。”
阿朝点头如捣蒜。
闲聊半晌,谢临洲唤了小瞳,问人准备好了去学馆的物什没有。
小瞳说都准备妥当,就等出发。
随后,小瞳早已拎着灯笼候在门口,见两人起身,连忙点亮灯笼、
三人沿着小径往府外走,小瞳提着灯笼走在最前头,暖光映着路面的石板。
谢临洲与阿朝并肩走在后面,晚风拂过,带着夜露的清凉,阿朝忍不住拢了拢衣袖,谢临洲见了,默默往他身边靠了靠,替他挡去些晚风:“学馆刚开,诸事还需适应,若有什么难处,随时让人来府里说。”
语气一顿,又补充:“我已让人在学馆备了冰块和被褥,夜里虽热但也别贪凉。”
阿朝连忙应声。
说话间,已到了府外,马车早已备好。
谢临洲先扶阿朝上车,又叮嘱车夫慢些赶车,自己才上了车。
小瞳坐在车夫旁,依旧提着灯笼,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一处院落前。
小瞳先跳下车,点亮灯笼照向院门,只见木质院门上挂着块新做的牌匾,上面刻着‘启智学馆”’四个大字,虽不张扬,却透着股雅致。
谢临洲扶着阿朝下车,指着院门内:“里面分了前后院,前院是课堂,后院是学子们的住处,你的房间在东厢房,我已让人收拾好了。”
阿朝走进院门,借着灯笼的光,见前院的空地上摆着几张石桌,墙角种着几株桂树,枝叶间已缀了些小小的花苞。
后院隐约传来几声学子的读书声,虽微弱,却格外清亮。
谢临洲跟在他身后,轻声介绍:“目前只招了几个学子,都是附近家境贫寒却爱读书的孩子,先生是我从江南请来的老秀才,学识渊博,性子也温和。你若有心思,也可以去学堂内上上学。”
老秀才那边,他都打点的差不多。总之四个字概括,教而无类。
一想到自己也可以念书,阿朝心花怒放,“我省的的,我肯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阿朝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门,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书桌、一张床,屋顶还吊着一个琉璃灯。
他转过身,看向谢临洲,眼底满是感激:“夫子,这里好好啊。”
谢临洲看着他眼中的光亮,心底也泛起暖意,他抬手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我明日还要授课,先与小瞳先回府,有事随时传信。”
小瞳也在一旁附和:“阿朝小哥儿,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送夫子回内城就回来,我就住在你对面的那间屋子。”
阿朝笑着应下,送两人到院门口。
谢临洲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小瞳转身离开,灯笼的暖光渐渐消失在夜色里,阿朝站在院门口,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心里满是暖意。
谢临洲与小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阿朝才收回目光,轻轻关上了学馆院门。
院外的虫鸣声渐渐清晰,混着后院隐约的读书声,让这初到的陌生之地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回到自己的卧房,坐着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手撑下巴看外面,屋内的角落放了几盆冰块,屋里清凉无比。
若不是还未沐浴,他真想就这样躺在软绵绵的床上,睡上一觉。
还不清楚沐浴的地方在哪,四周也不熟悉,思来想去,他出门,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好好看看这往后要落脚的地方。
方才借着灯笼光没看清的细节,此刻在朦胧月色下渐渐显了形。
墙角的桂树枝叶茂密,花苞藏在叶间。石桌旁摆着几个竹编的蒲团,边角磨得有些毛糙,想来是学子们常坐的……
正看着,忽然闻见一股淡淡的米香从东侧的屋子飘来,阿朝循着香味走过去,见那屋子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个忙碌的身影。
他刚站定,门便被打开,一位穿着青布围裙的老妇人端着木盆走出来,见到阿朝,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开口:“小哥儿便是公子说的阿朝吧?我是张婆子,在这儿给孩子们做饭洗衣的。”
学馆要来新人,谢临洲都会事先喊人来告知,以免发生冲突。
阿朝连忙点头,脸上挂着浅笑,“张婆婆好,我刚到,正想着熟悉下学馆呢。”
张婆子放下木盆,拉过阿朝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快进屋坐,刚焖了点小米粥,我盛碗给你暖暖胃。”
说着便把阿朝往屋里让,屋内陈设简单,灶台上还温着锅,角落里堆着刚洗好的学子衣裳,叠得整整齐齐。
阿朝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斟酌着开口:“张婆婆,我初来乍到,还不知学馆里的浴房和茅厕在何处,若是日后要打理个人琐事,怕要误了时辰。”
张婆子闻言,手里的抹布顿了顿,转过身来笑着摆手:“哎哟,这有啥好客气的。你记着,出了这庖屋往东走,过了那棵桂花树,看见青砖砌的矮墙没?墙里头就是浴房,每日辰时到酉时都有热水,就是傍晚人多,你要是怕挤,赶早去准没错。”
她说着,还伸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方向,生怕阿朝记混。
这热水是她烧得。
阿朝连忙点头,把方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追问:“那茅厕呢?”
“茅厕近。”张婆子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庖屋门口指了指斜对面,“看见那片竹篱笆没?篱笆角上挂着个褪色的蓝布帘,后头就是。不过你可得留意,西边那个是先生用的,东边才是学生和我们去的,可别走错了闹笑话。”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茅厕旁边有口井,打水洗衣都方便,就是井沿滑,你打水的时候慢着点,前儿个还有个学子差点摔着。”
阿朝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感激地笑了笑:“多谢张婆婆指点,不然我这两眼一抹黑,指不定要闹出多少乱子。”
说着,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将空碗递了过去。
张婆子接过碗,顺手用抹布擦了擦碗沿,笑着说:“都是些小事,你初来学馆,有啥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了解完学馆的大概,阿朝又问他们平日起来的时辰,需要做什么,一一得到答案之后,他心里也有了成算。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哗啦一声响,阿朝探头去看,见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扛着扫帚进门,身上穿着粗布短褂,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
张婆子笑着喊道:“老刘,这就是阿朝小哥儿。”
那汉子放下扫帚,挠了挠头,声音洪亮:“小哥儿好,我叫刘斌,在这儿看门打扫,往后有事尽管叫我。”
阿朝连忙应声,看着刘大汉将院门口的落叶扫到一起,动作麻利却轻,生怕惊扰了后院还在读书学子。
张婆子笑道:“老刘看着粗,心细着呢,学子们的桌椅坏了,都是他修的,夜里起风,也是他起来检查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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