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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他自己去煮好了,别人煮的元汀可能不爱喝。
昨天没洗澡就睡了,小少爷肯定要生气骂他为什么不给他洗澡,等会煮醒酒汤的时候顺便烧些热水,给元汀洗洗。
再搞点吃的,给垫垫肚子,不要反胃吐了。
宋永必须死。叶衡望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掌想,元汀以为卫戍军都是一群单纯老实的好军人,他不能让元汀发现任何不对劲。
要是元汀后悔跟他走了,要是元汀嫌恶地望向他,他会生不如死的。
所以宋永必须死。
立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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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戍军是庆王旗下的一支军队,有两位将领。
宋永,宋恪之子,左将军,善诡计,一手长枪用得出神入化,落到他手里不死也得蜕层皮。
叶永之,贫农出身,右将军,善杀伐,一刀一剑,遇到敌人往往就地斩杀。
二者相比,自然是叶永之更符合世俗的道德仁义。
世人是如此看待的。
冯家两兄弟听说了右将的广纳人才的号召,前往投奔的时候,也是这样以为的。
等到真的加入了卫戍军,才发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右将统领一军,左将统领二军,两军在军营中相隔甚远,就连普通交流也极少。凡是不小心碰上的时候,二军的人都会表情古怪,窃窃私议。
冯家两兄弟本来以为是自己才入军营军衔就极高才让旁人说了闲话,过了会,冯俊却神情莫名,开口喃喃道:
“什么倒霉?”
有二军的人问了句:“你们跟叶永之那厮去过战场吗?”
他们二人入军不久,都是自己带小队,还没有跟叶永之行动过。
那人嗤笑一声,“又是两个天真的小伙子,以为拜了位好将军,能带自己鸡犬升天。”
直到宋永叛变那晚,冯俊冯晓才明白那天那位二军的将领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天火光滔天,外头士兵们疯了一样猛敲战鼓。
“着火了!着火了!”
“宋将军叛变了!敌人进营里了!”
马蹄声伴随着弓箭的破空声呼啸而来,轻而易举地射透了帐篷的兽皮。
庆王叶庭惊恐不已,瘫坐在地上,涕泪纵横,“完蛋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他忽的怒从心起,一把拎着宋恪的衣领,嚎叫道:“都是你养的好儿子!你看看你养出了个什么样的叛徒!他要杀了我们!”
宋恪也惊慌失措,一把扯开他的手,“快逃!”
叶永之青面獠牙的可怖面具在外头火光冲天的场景下更显惊悚,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他穿起甲衣,一把拉过浑身发抖的叶庭,丢上马背,在拎起宋恪垒在叶庭上方,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冯俊拿着刀驾马在左边,冯晓拿着刀驾马在右边,为他开路。刀刃扫过一排人的颈部,脑袋像不断射下的箭一样落下来,鲜血喷洒一路,血流成河。
叶庭早就被这场面吓晕了过去。
叶永之的马是千金难买的汗血宝马,却也比不过敌人的箭快,逃到军营前,眼见无数敌军好似没有尽头一样不断涌入进来。
宋永的情报千真万确,卫戍军早就是无数人的心腹大患,他们齐齐联手,只求在一夜之间歼灭这支名气非凡的队伍,一点也不吝啬资源的投入。
叶永之见状,紧急勒挺马,马儿发出嘶鸣。在炮火声中,他脸上无悲无喜。
根本没有一丝思虑,他毫不犹豫地把宋恪推下马。
减轻一个人重量的马匹更加轻盈了。
他看了眼昏迷过去的叶庭,那时候名正言顺还是很有必要的,不是王侯将相,有能力的人根本不会投靠你,所以他思忖一瞬,没有把叶庭叶丢下去。
宋恪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决绝的身影,声音像破锣一样尖锐,“叶衡!你不能抛下我!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所有的钱都是我出的!所有的人都是我招的!你不能让我在这里等死!”
他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就在晚年想要张狂一把,赌上了自己的身家后代。
怎么能是这样的结果?!
叶永之眉头都没跳一下,直接纵马踩碎了宋恪的喉咙。血液喷溅到他怒目圆睁的瞳孔,猩红的眸子仍旧死死注视着叶永之离开的背影。
冯俊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忍不住转头去看,“宋统领他……”
叶永之却并不理会他,自顾自地驾马疾驰。
冯俊和冯晓的马匹没有他的马快,怎么也追不上他。
眼睁睁瞧见叶永之的身影越来越小。
此时他们才意识到——
原来他们和宋恪是一样的。
都是可以随时被放弃的一员。
没时间陷入好兄弟感情震碎的震惊中,冯俊咬牙偏移了路线,和冯晓兵分两路,奋力突围。
不知道奋战了多久,终于驾马逃离了那片可怕的炼狱。
马匹累死在了路旁,冯俊也自己找了个密林,一头栽了进去。
等到休养好身体后,他才在一天夜里反程回到曾经的军营驻扎地。
在军营外,他遇见了在外徘徊的冯晓。
一阵夜风袭来,军营里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好像那场战役才刚刚发生。
不对。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同样的警戒。
倘若军营真的被完全突破,立马驻扎的新人必然会燃起火焰照明。
更何况……
这血腥气息,实在是太过新鲜了,绝不是几天前的死人能够散发出来的。
二人背靠背,互相掩护着进了军营。
当即愣在原地。
营内堆积着无数的尸体,下面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上面是偷袭的敌人的死尸。
叶永之的甲衣每一片甲片都能渗透出暗红的鲜血,他点燃了一小簇焰火,就着火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面,火光飘忽不定,他的面具更是骇人不已,好像地狱恶鬼爬到人间,走过之地无不一生灵涂炭,血流满地。
能做到一军之将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心地善良的好人,冯家二兄弟还不至于如此天真。
但是残忍冷酷如同叶永之这般,也是从未想过。
那些地下的战友们是全都是敌人杀死的还是有一部分是叶永之斩杀的,他们不敢深究。
其实也不需要深究,叶永之必然是杀了一部分的。敌人不可能会不留俘虏,而叶永之这次回军营,显然不是来救人的。
他就是来灭口的。
他把宋恪搞死了。
谁也不能说出去,加上有些军内的机密,他也不想那些俘虏透露出口。
于是干脆全杀了。
叶永之当然发现了他们两个,只说,“你们还活着?”
冯俊和冯晓向来认从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即下跪高声道,“将军,我们来迟了。”
才被大清洗过,无人可用。他们二人自然是留下来了的。再后来看他们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叶永之就一直用着了。
但是叶永之绝不是个良人。
冯晓脑海里不断回旋着他意外看见的那一幕,还是没能忍住,找上了元汀。
元汀才睡醒,头发都是乱蓬蓬的,神情有些懵懵的,“冯晓,你来有事吗?”
冯晓看着他,脑子里急速转个不停,最后只结结巴巴说了一句。
“你、你知道,我们将军他不是中原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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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点又失败了TT
算了,我决定还是别强迫自己写文。最好是一个自然的状态(?)比较好看点
第124章 眼高于顶的世家少爷20
元汀坐在木澡盆,呆呆地看着水面上洗头皂打出来的泡沫,白皙光洁的膝头从水面里凸出来,像两个小山丘。宿醉让他有些头脑不清醒。
一屏风外,叶衡在给他折衣服。
“叶衡……”
屏风内响起小小的呼唤声。
叶衡回头望去,影影绰绰的影子仍旧好好地坐在浴盆里,只是好像把脑袋搁在了膝上。
“怎么了?头晕?”叶衡尽可能地放柔声音。
他和元汀交流时总是压低自己的声调,可以最大程度减轻自己本来嗓音的威严。
元汀确实头晕了,叶衡转进屏风内,再出来,臂弯里就抱着个用宽大素衣包裹着的人。
喂了宿醉头晕的小少爷醒酒汤,垫个软枕头让元汀靠在床榻上,叶衡轻车熟路地跪在他床边,掀起他的衣摆,双手附上那双雪白细腻的小腿。
元汀离开了家中,天天行军,还有叶衡教他骑马,运动多了,意外地进入了窜个子的生长期,腿脚隐隐作痛。
叶衡发现他会不自觉地抽动双腿的时候,大惊失色,叫来了军医仔细观察。各方面都查了一遍,确认身体确实没有毛病,只是在长个子了。
军医是元老太太高价雇来的,给她的宝贝侄儿照料身体。知道小少爷是个金贵人,军医开了药油,说每日用这药油揉揉,免得长纹了。
叶衡自己就是小时候长太快,身上有不少纹,不过后期都被伤痕覆盖住了,也看不出来。
药油有股淡淡的清香。叶衡倒在手上,开始按揉少年的小腿。
元汀的小腿很纤细,带着少年特有的骨骼感,但是因为他不爱运动,小腿肚子上的肌肉很松软,揉起来有种软绵绵的手感,雪白的皮肉渐渐泛红,在药油覆盖下呈现出一种晶莹油润的质地,细窄的青蓝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显露出来,腿像是被一件上了釉色的昂贵瓷器。
从小腿按摩到足底,每一处都仔细把药油揉进肌肤。
叶衡尽心尽力伺候他的时候,元汀就趴在床边的矮桌写信。
第一封给远在西部的父母,他已经写完了。第二封给承安县的姑母,第三封小信和姑母的放在一起,是给吉庆的,第四封给程卓年。
好在虽然现在到处大大小小战役不断,但是只要不在战争中心,大家都默契地没有砍断驿站通信,信使还是能照样送信,就是慢了许多,一月最多一封了。
他刚刚到承安县的时候和程卓年一直有信件往来,中间因为程卓年忽然失联断了联系,后来某天又重新收到了程卓年的来信,就重新沟通起来。
程卓年变了很多,变得沉稳内敛了。更多时候他会更经常地问元汀怎么样,最近做了什么。元汀从他寄过来的信件中隐约察觉到了他的处境并不好,被困囿于京城。
叙述者逐渐从程卓年转变为了元汀,元汀也不知道写什么,就当做写日记那样写了寄给他,好在程卓年貌似挺爱看。
元汀写今天我和吉庆堆了个雪人,我用石子做雪人的眼睛,用树枝做雪人的肢体。京城是不是也下雪了?肯定比我这里下得大吧,我这里只有薄薄的一层,很快就化了。
程卓年回信写:今年冬天很冷,京城下了三指厚的雪,比你那大很多。幼怜,不仅要多穿点衣服,还要穿好鞋袜,湿了及时换掉,小心腿脚着凉。
元汀跟叶衡出来后,这是第一次给程卓年写信。现在他可是做卫戍军的军师了,每天做了什么事,那都是军事机密,当然不能给程卓年讲,地址也给不了,程卓年那头的回信元汀是收不到的。
他只能编些东西,找个借口说自己去找爹娘了,途中居所不定,从今往后便无需程卓年回信。而且程卓年和他多年好友,他还得编的长一些。
这样的信件难写得很,叶衡按摩完毕,他还没写完,咬着笔杆发愁。
“唔……”元汀嘴里不由自主溢出一声响。
“痛?”叶衡抬眼看他。
元汀咬着笔杆摇摇头,没看他,含含糊糊的,“还好吧……”
他只是还不太习惯有人触碰他的隐私。
叶衡粗糙的手指摸上了他的大腿内侧,那里有一片艳红如茱萸的红痕,是元汀骑马磨到的。军医一并开了缓解肌肉的药,叶衡就着药油开始轻轻揉开紫红的淤痕。
元汀很乖地打开腿,让他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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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叶衡就进了帐篷。
他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了,退了出去。
等到了快要正午,叶衡再次把他们二人召了过去。
“不要把宋永的事说出去。”
冯俊不明白,“为什么?如果将军要攻打宋永,把他曾经对我们卫戍军做的事情说出来,刚好可以鼓舞士气。”
叶衡道:“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冯俊沉默片刻,不知道说什么。
冯晓犹豫道:“莫非,将军并不希望由我们说出口?那么可以安排一个知内情的军中人,义愤填膺,公之于众。”
虽然不清楚什么时候叶永之开始在意起自己的本就声名狼藉的名声了,但是冯晓转头一想,也不乐意自己开口说这种事。
显得他身为副将很没度量。
就应该是在某顿饭中,忽然有士兵高声而起,他一看,士兵们就地下跪抱拳道:“副将大人!我们得知那贼人宋永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愤慨,请让我们也加入突袭小队!”
他想到曾经的那些好“战友”们,不由得眼底湿润,但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只会一把握住士兵的手臂,喊道:“好!有骨气!我们一起将那贼人剁成碎肉喂狗!”
军师大人端坐一旁,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欣赏,为他们出征之人拍手鼓掌。
光是想想冯晓浑身就热了,他道:“什么时候动兵?”
叶永之道:“今夜。”
……
入夜,元汀就着篝火,还在写那封给程卓年的信件。
上午,叶衡告知了他之前那队敌军的审问结果,是附近一个城镇驻扎的军队里逃出来的逃兵,并且得知了那一支军队试图攻打成王,还没有采取行动。
元汀沉思片刻,觉得可以把逃兵送回原军营,和该军联盟,一起攻打成王。对方在明,他们在暗,胜算大大增强。
叶衡垂下头,低声道:“可是卫戍军和这支军队有血海深仇,他们的主将就是从原先的卫戍军叛逃,害得卫戍军死伤无数,几乎覆灭。”
元汀顿了顿,“这就不好办了。”
叶衡抬眼,“你先走带一支队伍吧,我带军夜袭他们,杀了他们的主将我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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