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画。”掌柜的接过画点头称赞,“这是员外留下的字条,照着这个写就行,因是定制,润笔八两,老规矩,纸墨青方斋提供。”
“字得过几日才能送来,他可等得。”八两对现在的彦博远来说不算小数,这可比打猎来钱轻松,但他不准备把打猎放下,不能嫌蚊子肉小就不吃。
他是要养夫郎的人了,得抓紧赚钱,但在此之前还得有夫郎。
“等得,等得。”掌柜连忙点头应声。
掌柜的又和彦博远谈定墨兰的最低价,因为前几次好卖开了好头,最终定下最低二两银子的价格。
最低价是防止画斋为了快出货贱卖,不说死价格是因为最终成交价不确定,比如那副卖了三两银子的墨竹图。
公子出手大方,掌柜的出价也会高些,俗称:看人下菜碟。
还是那句话,散卖不如放字画铺子,公子老爷少有去小摊收墨宝。
彦博远和掌柜谈生意,何生不好跟进去,就看起字画,倒也找到两幅合眼缘的,等彦博远出来时他也正好结完账。
“彦兄,你看这幅画,我拿来送给我夫郎,他一定喜欢。”
“......”彦博远想揍人。
以前和何生生疏完全有迹可循。
何生是吧?
就你有夫郎是吧?
你小子给我等着!
出了字画铺,何生急着回家给夫郎看画,“彦兄,我家夫郎在家等我,我就先走一步,你一定不要忘了请我和我夫郎吃喜酒。”
彦博远这人他一定要好好联络,他夫郎闺中密友都去做了妾室,只能缩在后宅大院中不好出门走动。
后宅院里的正妻嫌恶哥儿妾室夺宠,连带着都看不起哥儿正夫,他夫郎委实没什么朋友,彦博远瞌睡来了送枕头,只盼着笙哥儿能和他夫郎投缘,相处得来。
彦博远尚不知自己即将被个黏皮虫缠上。
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图谋我夫郎。
天杀的!
-
彦博远跟何生分开后往西城去,西城靠近城门,人群熙熙攘攘,走两步路就能碰见聚集在一起的人群,被围在中间的有杂耍班子也有摆摊的小贩,贩夫走卒皆汇聚于此。
身处热闹,没什么人光顾的摊子就有些显眼。
只见那摊子旁边立着的一张破旧幡布,上面一个大大的卦字,摊主是个花甲老人,身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道士袍,没什么特别之处。
双手揣着,微眯着眼瞧对面,对面是个人堆,在人群走动之间,露出一张同样写着卦字的幡布。
按理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秋月尚在,彦博远的婚事就得她去操办。
上一世,彦博远心思都在名利场,娶妻之事全赖岳母与李秋月,自己是一点儿也没掺和,但也知道成亲前需要合八字。
云渝都住进他家了,八字不合也晚了,哪怕八字不合,彦博远都要让他变成天赐良缘。
彦博远站在不远处瞧了一会,老道士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开了三单了,还是无人上前算卦。
看起来不像个厉害的,婚姻大事,还是找个靠谱点的吧。
就在彦博远准备走向那个火爆摊子时,那道士眯缝着宛如在打瞌睡的眼骤然睁大,旋即眼光清明,和彦博远的目光对上,乐呵呵冲彦博远招手。
“后生,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嘛,来老人家这里。”
街道被人群挤得并不宽敞,那摊子如同被遗弃的细小物件,无人在意也无人面向他。
唯独一个彦博远。
彦博远沉思片刻,看了眼人堆里的算命摊,两相对比,还是去了老道士处。
这些道士尽挑好话说,说了坏话给点钱也能将坏事说成花。
他虽经历奇特,但并不在意天命,总归他说合便就是合,天王老子来了,他和云渝都是天作之合。
决定合八字后,彦博远也不含糊,都不等老道士说话,拿了他摊子上的纸笔默下他和云渝的八字。
写完看着白纸黑字,姓名对姓名,八字对八字,彦博远矜持点头,满意得很,强压下嘴角笑容让老道士合八字。
老道士双眼澄澈不显老态,彦博远走近他笑,彦博远写八字他更笑,等彦博远开口让他合八字,他更是笑得满脸皱。
彦博远见那笑容慎得慌,他什么时候这么招人喜欢了?
很快,彦博远就知道老道士为什么笑这么开心了。
合着是有肥羊上钩。
第8章
“你说多少?三两?!”
饶是彦博远再淡定,也绷不住重复对方的话。
他寻思他也没在京城啊,这就是个流动卦摊,兴宁县再是繁华那也是县城,路边摊子上来就是三两,委实太黑,在京中都没这叫法。
怪不得没人来他这,路边找个摊子就问卦的都是寻常人家,这价格谁扛得住。
旁边糖葫芦小贩一脸见怪不怪,糖葫芦杆子往地上一杵,两手一揣,脑袋微晃和另一边的摊贩示意,两人一起往彦博远道士两人身上瞧,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彦博远可算知道这边为什么没人来了,这还是个惯犯。
“嘿嘿,后生别急。”道士笑容灿烂,“我观你和你夫郎那是千年姻缘万年恩爱,在天是做比翼鸟,在地那是连理枝,那是百年好合、琴瑟和鸣、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停停停,我和我夫郎天作良缘用不着你说,你就说你这——”
彦博远话还没说完,老道士突然脸色骤变,仿佛看见什么恐惧之物。
立时给彦博远表演了个叫什么翻脸比翻书快。
老道士一改笑容皱紧眉头,手上掐算不停,嘴里念叨,“您夫郎幼时虽然美满,但是——”
一个“但是”,将彦博远心眼子都提了起来。
老道士把彦博远话语截断,心下满意,露出苦大仇深脸后道:“但是,之后一路困苦坎坷,命中有一劫,度过了那是前程似锦,子孙满堂,度不过那可是生死难测。”
先夸后转折,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人着急一时冲动买下所谓的转运符。
套路老的不能再老,再加上那见天要价的势头,彦博远转身就要走。
他一不信命二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给这种不着调的江湖骗子,他又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老道士说话时低着头,眼睛看似专注盯着手上符诀,实则偷偷观察彦博远,见人要走,连忙拉住彦博远,从衣兜中掏出个青玉佩,一点不意外的开始推销转运符。
“我看你小子也算和老夫有缘,你再加二两,老夫将这祖传福佩卖于你,这可是老夫祖师所传,保你夫郎长命百岁,顺遂一生。”
老道士一脸痛心疾首,卖出祖师宝物的不肖子孙样。
彦博远听到再加二两,被他的厚脸皮给气笑了。
见过找冤大头的没见过这个找法的,彦博远低头看玉佩,他倒要看看是什么好东西有这等本事,嘲讽嗤笑即将吐出,被粗糙掌心上的一抹朱红堵回了嗓子眼。
彦博远讥讽的话卡在半道,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你这道士……倒是有趣。”
道士见他转怒为喜,知道对方是个识货的,急促的脸色也和缓下来,重新露出笑脸。
松开扣在玉佩绳结上的拇指,又往彦博远身前递了递。
青玉佩玦上方绕着福禄结,玉块做成了向下弯月的样式,未经雕琢,下方缺口坠着一粒红豆大小的朱砂,朱砂上雕刻着不知名符文,大抵是保平安的。
青玉品质一般,不甚值钱,让彦博远意外的是那朱砂。
北朝有一高山名琍,盛产朱砂,朱砂艳红如血透紫气,佩戴保平安。
彦博远不知道那山中产的朱砂,是不是真比其他地方的朱砂玄妙,但北朝据此路途遥远,琍山朱砂可遇不可求,这佩玦上的朱砂不大,但品质不错,这道士开价属实良心。
但良心归良心,价还是要砍的,谁叫现在一穷二白,钱财还要留着娶夫郎呢!
“你这青玉委实太次,一两都嫌多,这玉佩加上合八字的钱——”
“三两!”
“不能再多了。”
“你这后生,明知这玉不是重点。”
“你这不就一青玉佩,玉不是重点,难不成那破花结是重点。”
彦博远不像一般书生脸皮薄,混迹官场十数载哪个不是脸比城墙,装死可是拿手好戏。
“这紫红砂可是我祖爷爷那辈传下的,上面更有我祖师亲刻平安符,你莫要欺我年老昏花漫天砍价,我瞧你对你那夫郎也不是真心,可惜你那夫郎年纪轻轻,就要被抠门相公给克——”
老道士拖长调子,等彦博远反应。
彦博远咬牙,这道士嘴下忒不留德,“四两银子你再给我个青玉佩。”
道士撇嘴,眼睛一亮:“四两六钱。”
“成交。”
彦博远掏银子。
老道士从兜里掏出个一模一样的青玉朱砂佩,当着彦博远的面,一脸心疼不舍地把朱砂拆下。
看得彦博远牙痒痒。
彦博远给的是五两银子,四钱银子就黄豆点大,彦博远嫌小,直接要的铜板,把老道士给的找钱兜进荷包,和青方斋那拿的铜板放一块,荷包又大又沉,鼓囊囊的,在一众摊贩诧异目光下转身离去。
道士在他身后为拽下的朱砂另找了个玉佩安上。
众摊贩:!
这道士来这么多天,就突然开张了??
-
彦博远拿着合完的八字去找媒婆。
那道士算了三个日子,彦博远挑了距离最近的三月十八,有小一个月准备时间。
给了媒人钱,定好小定和大定的日子,彦博远就可以安心回家,等媒人去村里走一趟过过明路,礼数一走完就能行迎娶礼。
他看天色尚早便又按媒婆给的聘礼单子去采买,彦博远现在手里没什么钱,给不了云渝大排场,但按寻常规格走礼还是能做到的,人在乡野,但也不想太过委屈了云渝。
各大铺子走了个遍,给小二一点跑腿费,让人送到城门口牛车处,装了礼擦着天黑前往村里赶。
-
云渝坐在院子里,睁着眼一眨不眨盯着院门口,怀里的兔子睡得正酣。
彦博远晚饭没回来。
李秋月安慰云渝和小妹不用等他,他那么大人了不会出事,但她忧心忡忡,上一个没按时回家的是彦弘......
她撑气让自己不去多想。
一家子在低迷气氛下吃完饭,李秋月哄小妹,云渝在屋子里坐不住,索性搬了个板凳坐在堂屋屋檐下,四面有墙挡着,倒也不冷。
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天也从擦黑变成了乌黑。
李秋月将小妹哄睡,去前院看云渝,李秋月知道云渝来处,她一向是顺着彦博远这个继子的,对于他要娶个难民哥儿的事儿一口答应,但事后少不了给自己做些心理建设。
后头接触得多了,了解了云渝的为人,知道他知恩图报是个好的,性子脾气样样好,也渐渐真喜欢上了,现下见到云渝担心彦博远的样子,李秋月心下一软,想到了自己。
彦父常年不是走商就是走镖,哪样都危险,每回彦父出门,留她和幼子在家,为在外的男汉子担惊受怕。
现在儿子出门打猎,又是个高危行当,最初她也劝过,但家里困苦又不是不知道,读书费钱,光靠她卖绣活,彦博远抄书卖字画哪够,能多一项收入是一项。
“婶子。”
李秋月走近,云渝抱着兔子站起来叫人,脑袋却还忍不住往院子口看。
“渝哥儿,你先歇息去,博远有分寸,说不准是遇上了大型猎物,要在山里过夜,山里有猎户住的屋子,以往来不及回来,直接住在山里也是有的。”
这边李秋月还在安云渝的心,那边的院子口就有了动静。
“咚咚”的有人敲门。
云渝双眼顿时一亮,抱着兔子绕过李秋月,去门口迎接。
李秋月在他身后摇头,小年轻就是外敛,两步路的时间都等不及。
云渝满怀期待地开了院门,门口等着的却不是彦博远。
“村长?”
村里来了新人都得去村长里正那记档,云渝记得村长什么模样。
彦博远这么晚还没回来,村长却来了,怕不是真出什么事了,云渝心中慌张,“这么晚了,村长是有什么事?”
“彦秀才今早借了牛车去县城,我来看看彦秀才可回了。”
牛是重要牲畜,一个村子总共就三头,其他人家彦博远不熟悉,需要用牛时都是向村长刘大仁家借,当日借当日还,这么晚了还没还是头一回。
刘大仁担心秀才出事,更担心自家的牛出事。
“哥去县城了?”云渝诧异。
刘大仁:“怎么,他没和你说?”
这时李秋月也过来了,“博远怎么了?”
天色黑麻麻,站在堂屋看不清院门,只能依稀见到两个人影,细看发现那人身高不高,不像彦博远,李秋月没成想竟是村长。
彦博远没提前说过要去县城,李秋月与云渝大早上没见着他人,便以为如常进山了。
三人互相看来看去,最后没得结果。
云渝抿了抿唇,村长手中的灯笼在风中忽闪忽闪,天色浓黑,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一步路。
天黑路远,彦博远说不准宿在县城。
“我去村口看看吧。”
云渝提议,征求李秋月的同意。
李秋月蹙着眉看向门外,浓雾渐起,沉思片刻后答应,终究放心不下彦博远。
李秋月也想跟着到村口,被云渝劝住。
家里得留人,他们都出门了,别和彦博远错过了,两边更是联系不上,再者,留小妹一人在家也不放心。
三人商议完毕,李秋月在家等彦博远,云渝去村口。
天黑不好办事,除了去村口等着,有点心理安慰也没其他法子。
云渝提着灯笼跟在刘大仁后头,天色阴沉,头上星子被乌云盖住,微弱的烛火光勉强照亮脚下。
6/107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